北莫:西北有个沙孜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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北莫(中) 1 人间仙境,我认为是汉词语中对美妙景观最俗气的描绘,用的滥了,不知道怎么再去相互比较,感觉与哪儿相似似的。其实,沙孜湖只这一个沙孜湖,我确定在各大洲中绝对不会产生相似的第二枚。沙孜湖,不是碧波涌荡,不是潮歌漫卷,也不是康桥下缱绻中悄然而生的悠悠诗意,她在野像环生的草场里波折地幻现,诗词中未出格的少女是什么样子,她好像有些贴切近这样的比喻。 有时,我相信这里是某种起源,至少这里是某些事物的原发地。草盛水美,不可能什么都不会发生过。雁阵掠过,鹤群倒影双重,水天一色的时刻,我时常感觉到不易察觉的空虚。尤像爱情来临时,激情被消耗掉后产生的那一段类似的盲点时段,这样的空虚是不是由此而来呢。我讨扰过青藏高原上纳木错湖的静,也曾将一块石籽投向波涛涌卷的赛里木湖,异美的惊喜留给过我,对湖的打扰,我像一个狂奢者。尽情吸食着天蓝、草肥、水绿,而面对沙孜湖,我想的却是:我能给予你什么。这好像是爱情将临的感念奉献,丝丝入扣的心灵暗发。到沙孜湖,是完成大自然对美发现的缺憾。我的重大发现,如果提前,猜会被罗曼罗兰采纳,遂将美学观重新梳理后再细细地整编一次。 第一次融入这腔润泽的水意,有如经历一场阔别。这种觉察,同弥望到其他的烟波浩淼做比,都不曾有过。阳光碎影抚岸飘游,凸凹的湖面真切成被丝风微扯的绸缎,很晃眼。水的味道,在草原尤为珍贵。尤其是夏季,干辣辣的风与春天常常一起苏醒,和草一起成长,草势横涌的时候,如是的风就开始吞吐草的气味儿,使草的味道干燥难耐。草原居伴处水,情况就完全不同了。湿气通透的波面,水意弥漫,草场嫩绿焕发,世界一片清凉,丝丝缕缕的风,即使不是很安静,对高温燥热也是一种涤荡。沙孜湖水,给沙孜草原带来的就是这样的美意,醇酒一尊浓情一碗。
2 用语言描绘沙孜湖,不同于用绘画来表现。结构、色彩、渲染都有可能直观的把沙孜湖呈现给阅读者。用笔来写沙孜湖,我感觉谁来这里,都会面临词语的沦陷。她的美感,涵盖了丰富的白描、速写与更多的赋、比、兴。 我想得脑袋发涨,枯萎的词汇皆如霜灭的干草,被眼前的湛绿倾覆。 此刻,羊群远得有些模糊,多得感觉像是云在草野里流荡。我被神秘之手在放牧,和羊们一起,低头嗅草,抬头看天。毡房花花点点,炊烟袅袅缔结天蓝,阔野铺展的绿波,被一大圈的山势卷起边儿,草原形象成巨大的卧盘,我和奔走的羊、憨厚的牛连同沙孜湖像被巧针绣在巨盘中的花什,无形地擎向朗空,让人动情。 夏日中的景象,被沙孜湖发挥得更加淋漓。沙孜草原被沙孜湖辽阔开去的各个方位,诱发出各状的拍岸惊奇。如果时间能允许跨越,我将首度掀起湖之侧翼的几盏土丘,揭开由草遮盖的故事,展开故事中些许的细节,把埋藏多年的金或者是更多消远的情节,在沙孜湖奇丽的微熏下,陶醉进今天的阳光里。这远在前秦时期厚培的土丘,为考古者冠以乌孙墓葬的定义,被如今依旧是袭向高远的冬不拉音符所牵伴。草场绿意往复,湖水闭锁住远离曾经的发生,我追问的答案,是轻波微漾的水意,细密间将我化开。 这一定是来自高古的定势。花拨岸畔、野鸟栖息,缓缓的草漫成坡,绿波的尽头,山脊轻曼地升起。流霞微醉,穹蓝欲语。写实的画意,舒缓地现出一场曲乐的悠扬。草的味道、水的味道、阳光的味道,交杂入我另外的感官。我的顾盼,在湖对岸的草坡中雾化。逆光中,我采集到马儿奔腾的身影。真实的大写意,于阳光同源的斜射里,墨迹幻泼。如此之源,成吉思汗是否也曾陶冶进这场醉意,而后又与沙孜湖挥歌做别呢? 随沙孜湖泉眼而淙淙流淌的歌声和琴声,不像其他的门类曲乐需要提纯或再创造,它们同泉水一样,静静的在琴弦上拨动、在唇齿间朴素地倾吐,在驼峰抖动的颈项间、在羊群流过的丝风里,都会有大片的乐符,沾满了沙孜湖的水意。 暖暖的夏日,草势最旺的时候,也是沙孜湖迎来更多的羊、牛和牧歌的时候。阿肯弹唱,是沙孜湖每年都会如约而至的盛典。冬不拉弹响的湖水之上,牛羊的憨叫、水鸟的惊鸣,结成湖面的浮光掠影,被微风传动。盛装的哈萨克牧民,歌舞相随,滚烫的锅里喧腾着大把的羊肉,绣花的手也捧起大碗的奶酒,篝火点亮的星星密布,潮湿的风阵阵轻抚……沙孜草原,一派欢腾的重彩画卷,在阿肯弹唱的喧嚣中豁然展开。远处,更远处,偶尔会传来几声留守的犬吠,发出草原上平安无事的报道。 这是一个跑上一天也不会产生倦意的地方,很多个早晨都是在缕缕升腾的白烟中被唤醒。夹杂着奶疙瘩的奶茶味道,会顺着各个的毡房缝隙里冒出来,合着浓郁的草味、清冽的水味,飘满整个草原。将醒的阳光,遂将各姿的投影,从草地上一一拾起,顺序摆放。一切都好像早已被安排好,色彩、构图和味道。日复一日的再现,日复一日的美好。我被这种美胁迫着,一步步伸向我更多的日子。致使我在离开沙孜湖很久以后,还常常产生对美这个词汇的惊厥,即使在寒冷的冬日或炭化中城市。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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