南方艺术

北大评刊(2010年第1期)(2)

    第8期居于主打栏目“迷失主题小说”领衔位置的是70后著名作家李浩的小说《邮差》(中篇)。李浩小说一直倾心于叙述世界中的形而上哲学。正如2007年曾经获得鲁迅文学奖的小说《将军的部队》并不是军旅小说一样,《邮差》也不是讲述邮差生活。它通过戏仿悬疑小说,追问存在的意义。作者对小说叙事的形式和技巧运用娴熟,突破了以往小说固守形而上的职能,表现出对经验世界的精准把握。小说越到玄虚处,作者就越严格地忠实于经验的细节。反过来说也一样。《邮差》越贴近现实,作者也就越迷醉于以小说的形式进行形而上的思考。《邮差》讲述了“我”作为一名邮差在日常平淡无奇的工作中突然充当起死亡信使。而就在“我”即将结束这一工作之时,却收到了死亡信函。就在死亡降临之时,“我”才终于悟得:我们太爱彼岸的事物,其实,世俗的爱仍然重要。作为一个中篇,《邮差》可谓涵盖了对时间、生命、死亡、宿命、梦魇、此岸与彼岸等等沉重主题的思考,使得小说陷入了荒谬的“迷失”之境。但小说的迷人之处也在于此:在“迷失”处,小说充满了机智的辩难之声。这些声音的汇聚可以被视为我们所有人的深渊。如果现代人打算勇往直前,就必须进入和通过这些深渊。不过,一个令人遗憾的问题是:以作者这么成熟的笔法,居然基于个人趣味而将先锋小说中似曾相识的故事反复渲染,不仅并未获得了摆脱“迷失”继而前行的力量,而且陷入叙事的困境中。

  “迷失主题小说” 中江易菲的《今夕何夕》(短篇)和周小尔的《歧路》(短篇)追求一种飘忽、玄虚之美。两位作者不约而同地借助于意识流的手法,表现一代年轻人摇摆不定的自我寻找,但整体读来,手法缺少新意,内容也流于单薄的情绪化。

  “城市阅读”栏目下甘世佳的《那一年》(随笔)选取上海的两、三个建筑街景描述。感性的文字进入城市的肌理,再加上作者记忆光圈的投放,使得这份城市阅读如熔岩的水滴一样渗入读者的情感世界。相比之下,黄孝阳的《高歌取醉念昔时》(短篇)有些人工痕迹。它聚集了老人、巫师、财富、黄金、雕塑、鳗鱼、世界、声音、秃鹫等等时尚化的符号,文字也很用心,但整个结构的衔接还是有些松散。
  
  《青年文学》2009年第7期推荐篇目:王棵《河之唇》(中篇)
  《青年文学》2009年第8期推荐篇目:空缺
  看《青年文学》第7、8期

  王嵘

  2009年改版后的《青年文学》变年轻、也变时尚了,杂志栏目的设定较先前活泼、丰富了许多。特别值得一提的是“主题小说”栏目的开辟,而“城市阅读”、“那些城”、“声色”等栏目的新设,用“时尚”的新理念诠释了“青年文学”之“年青”,长篇小说从“小说场”中独立出来,“专栏”仍然保留。为了对《青年文学》的改版创新有更全面的理解把握,这里有必要以另外两本具有“风向标”意义的杂志作为参照系,即《最小说》和《鲤》。

  2006年10月上市的《最小说》无疑是文学期刊商业化最重要的里程碑之一,郭敬明团队借着《幻城》、《梦里花落知多少》、《岛》等成功打开的中学生市场,打着“少年新文艺,青春最小说”的旗号,迅速地在中学生群体中培养了更新更多的死忠。郭敬明们是时髦而精明的,翻开最新一期《最小说》,发现就连那个喜爱写残酷青春,迷恋忧伤意象的郭敬明也已然消失了,现在受万千人爱戴的小四(郭敬明)系着Hermes的腰带,穿着印满了Gucci logo的外套,背后是夜晚灯火辉煌的高楼大厦,小四已经装不了忧伤了,他的眼里写满作为一个精明商人的自得(见扉页图)。《最小说》除了大批量的精美图片和还算有趣的赠刊I WANT,所有的专栏、小说、随笔,无不是过目即忘,或许我们80后也老了过气了,要不然为什么理解不了被这些文学作品视为生命之源的意识流,理解不了这些稚嫩的面庞一定要板起脸来装成熟。其实很不愿意用“90后”来给《最小说》的读者群/创作群贴标签,这一代人不清楚自己要什么,也最清楚自己要什么,所以他们会心甘情愿地爬上郭敬明这个年轻商人的船,因为物质的空前膨胀与精神的空前衰落伴随着他们的成长,他们需要文学被极大地物质化。

  相比《最小说》,《鲤》“高雅”了许多,打磨光了张牙舞爪的气质,《鲤》端坐在那里,隐隐散发出撩人的气息,因此难免也小众许多(譬如在小一点的报刊亭通常只有《最小说》而没有《鲤》)。当然,必须指出的是,虽然《鲤》在很努力地打造其精致文化的品貌,其内里仍然是有些流于浅显、经不起推敲的,难免有附庸风雅的嫌疑。归根结底,《鲤》不过走的是另一条商业化的路子,只是她精明地选择了和《最小说》不同的受众群。《最小说》的“商业”质素无疑太过于咄咄逼人,故而有着“温和”表象的《鲤》是更容易借鉴的对象,《青年文学》的改版明显有着仿《鲤》的痕迹,就杂志栏目而言,“主题小说”之于《鲤》每期的核心主题、“城市阅读”之于“沙龙”(《鲤》的栏目)、“声色”之于“小电影”(《鲤》的栏目)等等,我们可以清楚地看到这其中微妙的“移花接木”,而《青年文学》没有的“镜子”、“星相”(均为《鲤》的栏目),则表明《鲤》显然在“时尚”化的道路上走得更远。如果说穿上了“时尚”的外衣是好的开端,那么,《青年文学》的当务之急是需要在培养拓展自身的受众群、提升内在品质上多下功夫。

  虽然对这本重生的刊物怀有宽容之心,第7、8期的《青年文学》却没有给人带来太大惊喜。毕竟《青年文学》的前身仍是严肃文学,她的改版,虽然多少带有一点妥协的意思,但毕竟是一次积极的改革,但改革尚在初期,前途仍然难见分晓。如果说《最小说》主要面向追逐物质时尚的中学生群体,《鲤》选择较为关注前卫文化的另一学生群体的话,那么,我希望《青年文学》将是那些真正热爱文学、愿意思考的年轻人们尽情挥洒才情的舞台,这个舞台不大,却足够发出声音,声音也足够大,大得能让许许多多人听到。
   
  第7期“救赎主题文学”首篇是王棵的中篇《河之唇》。王棵近来的创作逐渐从描写他熟知的军旅海岛生活开始转为书写城市、乡村的意象,一旦迈入较陌生的领域,其创作就显得有些捉襟见肘了。如果说近20年守礁的经历使王棵对城市的意象有一种本能的畏惧,那么“纯文学”体制性的要求和标准同样也对他施加了无形的压力。在《河之唇》里,王棵尽力地用古朴悠远的笔调描绘主人公儿时的乡村生活、用易讨巧的童年视角展现主人公隐秘忧伤的成长故事,如此“用力”、“费心”,我们在其中却看不到一丝一毫的经验,此外,小说的语言的刻意西化,与人物身份极不贴合,即便精致好看,却也只是徒有空皮囊而已。作家意图无限地接近“纯文学”的标准,但小说内部固化了的“腔调”却大大影响了其整体品格,过于工整规范的写作套路,失掉了本应表达出的独特个性与神采,结果与“做论文”别无二致,样子“做”得越好看,越是增加对其谄媚于“纯文学体制”之“装腔作势”的厌恶之感。这事实上是近年来“纯文学”创作中普遍存在的问题,“拿腔捏调”是创作之大忌,抛弃了个性与诚意,只会使创作走向“八股文”的穷途末路。《河之唇》置身于其他几位80后创作的“救赎主题”小说之中,显得尤为尴尬,不仅没有起到很好的领跑作用,在格调上反而更逊一筹,使人不由得要质疑《青年文学》的选文标准,这些同时亦暴露出《青年文学》资源的不足和杂志定位的不够清晰——既然要做“纯文学”,就将它做好,做不了“纯文学”,不如干脆让年轻人多多发文吧,他们稚嫩生涩却起码还有诚意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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