南方艺术

北大评刊(2010年第1期)(4)

  许莎莎 陈思
  
  让我们先来重温这个关于“新人”的老话题。相对于传统期刊“体制”外(也就是不经过传统期刊而是经过商业化包装登上文坛)的那些80后作家来说,如《山花》、《西湖》这样很早就开始注意扶持新人的纯文学传统期刊所推出的新锐们在某种程度上依旧很难脱离对前辈们叙事技巧模仿的框架。如果说商业化所推出的如郭敬明这样的“明星”从里到外都经过精致并精心的包装,其文学品质不过是改写甚至是抄袭他人之作,而作品的精神内核始终仅仅是当今时代崇尚时尚、拜金以及小资文化心理那一套,那么颇具悲哀意味的是,传统期刊体制内的新锐们在精神和体验的传达上也并没有给我们带来新的——或有所启发,或震颤心灵的——态度或思考。他们或是对于媚俗的小资心理文化加以知识分子化的表述,或是陷于先锋形式的追逐而显得有所迷失,有时他们或许能撕开一两道有关生活本质的痛楚的裂缝,但奇怪的是他们往往轻巧地划过或是把握不住,因而使得这些裂缝只变成空洞。造成这种现象的原因可能是这样的:80后从出生到现在的大多时间,生活中的物质极大丰富使得他们失去了自然感受与表达生活经验的能力,生活节奏与压力的加大使得他们无暇去思考与追求个性化的东西,在现实生活中,往往自我与他人生活的分别是模糊而不明显的。

  《山花》这两期的“重温经典”所选篇目是韩少功的《生气》(短篇)和阿成的两部短篇《渐行渐远》和《溺海者》。韩少功的《生气》虽然有文体创新之意,但说来说去不过是一些对现实状况不满的激愤表达。相对来说,阿成的两个短篇虽然也并没有给我们带来太多的新意和惊喜,但无论是前一篇中“我”与旧友关系的渐渐冷去,再或者是后一篇所写的旅店老板因精神寂寞与物质贫困投海自尽的结局,内敛的笔调所讲述的小人物的失意都留下了一些回味和叹息,至少读来是让人舒服的。

  《山花》第七期的“先锋之旅”所选的弋舟的《赋格》,玩的还是“建构—重构”的老把戏,只是多了些来自赋格曲与诗句的小噱头。小说不断重新讲述夏天里“我”从监狱出来后发生的事件。作者在不断书写故事的同时,几个人物间错综复杂的关系被不停地置换,我与康颐、罗小佩、赵玫四人的关系越来越快地重组,保罗·策兰诗句以变体不断重现,吸毒后的谶妄与死亡意象纷至沓来。显然作者是想用这样一种先锋的形式来表现颓废、吸毒和性欲等看起来痛苦而冷酷的经验。但对形式的追求显然冲淡了试图想痛彻心扉地表现与流露的意图(亦或它本身连这样的意图也没有?)。同样陷在形式中的还有《西湖》第8期的秦客,他的三个短篇《在街上无望地寻找一个人》、《在黑夜里唱歌的人》、《邂逅》甚至可以看出出自同样的形式结构:一个看似迷离的关于追寻爱情的故事最后在小说男主人公人物与作者双重身份并置的显现中露出某种“元小说”的元素,女主人公则成为虚构的可能性。但作者在一个短篇中试验如此复杂的形式,小说因而显得有些粗糙和不耐。

  《山花》第七期的“都市书写”的篇目是吴君的《樟木头》(短篇),这篇小说让我想起了毕飞宇的《推拿》,它们同样都是表现的改革开放之初,对外开放城市如深圳、广州等地的特殊职业的底层人群。当然《樟木头》是个短篇,没有办法和《推拿》进行比较,但小说中对打工姐妹间既相互依靠,翻起脸来又是极尽心机的微妙的心理的描写还是细腻而深刻的。这样的小说也许并不能说是多么好,多么新,但至少它同《推拿》一样,提供了一个我们了解那个人群和反观人性的契机。相对来说,关于对现实的表现,《西湖》第7期的新锐巴克的小说可能离我们更近一些。《热夏》(短篇)故事与经验有一定的新意:分配到小工厂的大学毕业生李岩,与怯懦、粗俗的农民工们吃住在一起。炎热的夏季与挥霍不完的精力让他感到寂寞、优越与饥渴,因此与农民工汪根的妹妹汪霞发生了一触即发又无疾而终的暧昧关系。仅仅几个白天与夜晚,优越感与失败感、羞怯与饥渴、得意和厌恶、冲动及懊悔这些三三两两出现的情绪使他既大胆冒进,又临阵脱逃,随后则是再一次的冒进与退缩。小说结尾处李岩遭汪根调侃时的脸红与咒骂在暗示读者,其实大家都早已忘了那仅仅持续几天的荒唐。并非每个作者都有耐心与慧眼去经营这份倏忽即逝的思虑与欲念,但小说用笔过于平实,大大削弱了它的艺术审美价值。我们虽然不赞成过于花哨的形式,但剑走偏锋,摆向另一个极端也不是我们所愿意看到的。这一缺陷在巴克另两个短篇《忽悠》和《第一份工作》中表现得更为明显,令人大失所望。小说一篇描写银行职员在催债过程中爱上了债主的女儿,另一篇则写一个落魄大学生无意间找到了第一份工作,却成了高利贷的帮凶。两篇小说平淡无奇,实在令人提不起兴趣。

  《山花》第八期的两篇小说——“先锋之旅”选的何小竹的《女巫词典》和“都市书写”所写的巫昂的《轻轨附近的猫》,两位作者均是诗人出身。有趣的是前者是男诗人写“女巫”,后者则是女诗人以男性口吻来表现中年男人略显有些暧昧、有些乏味的生活。两篇作品都或多或少地带有小资情趣,“女巫”实际上是男作者视角中的有点矫情地小资女性形象的投射,在形式上虽然是“词典”的形式,但其实一点都不先锋,但对于没有读过何小竹“女巫”系列小说的女性读者而言,倒也不是一点趣味都没有。《轻轨附近的猫》对于中年男作家与女招待、情人和女学生崇拜者之间的三种游戏关系处理得颇为到位,或心血来潮地搭讪、或心照不宣地若即若离、或半真半假地敬而远之。因此在某种程度上也容易受到男性读者特别是男性知识分子的欣赏。

  《山花》第八期还有一篇“网络民刊选萃”,冯与蓝的《如同穿越无人之境》,作者直面大学生的新鲜经验,S大学里貌似独行女侠的“我”与众人格格不入;反过来,“我”因此在P社团、D老师、男朋友甚至单恋对象G老师的世界里屡遭忽视,永远不被认可。“封闭”与“忽视”本可狠狠触碰同代人内心的伤口,然而过分强大的叙事人一开始就陷入无休无止的玄想与貌似深刻的议论,这些不痛不痒的语流淹没纸面,恰恰又“封闭”了那些好不容易撕开的赤裸经验。小说因而显得有点不伦不类,对于校园生活这种无奈感的描写也显得总像是隔着一层似的,有点不知所言的感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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