南方艺术

孙磊：替身（5首）

来源：中国南方艺术
作者：孙磊
2012-09-29 00:06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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替身

替我醒来，死夜像雪一样白。
替我说话，替一个垂暮的人或者婴儿，
但不替熟人，他们每个心中都有
一棵无根的树。替我呼吸，叶子幽咽，
替我站在黑暗的一边。

替我工作，埋头挖出崩溃的磷，
替我相信那是灵敏的肉欲，
女人永远是最晃眼的，也最决绝。
替我爱，如果没有回应，替我憋着，
替我憋住这些仅存的热。

替我挣扎，接受我的颤抖，替我冷，
荒凉的社会，替我把冰结在那里。
替我腐烂，在冬天比夏日更迅速、更狠，
我身上的罪恶泥泞，替我用刮刀
绞成粘稠的黄昏即景。

替我沉默，把声音关在秉性倔强的牢里，
海不起一丝浪，替我满心澄澈，无言
是我的孤独在纸边，像火苗。
最后，替我死，朴素的。啊不！怎能呵，
替我死就是替我自由。

               


低音
         ——给DZ

低音不是沉默
是严寒在手中被你
握出了火。
寂静在你身上
成为奔流。
热望一直醒着，
在同一条街上
你和它相互经过。
你的爱，它的海啸，
你的冷，它的哭。

不安的光漏下来，
一些颜色在纸上对视，
一些女人——明亮的金子
哎，一阵风将她们从纸上吹落，
旋即，又吹回到纸上。
水渍形成的幸福，
像一夜的雨
沉在心里，
轻在枕下。

其实血肉的女人身上
性是冷漠的，
像五彩的鹅卵石。
但它刺目、华美、庸倦。
允许水波漫过酥胸的同时，
也允许兽性随暮色
悄悄降临。
那是你“轰响的泥泞”。
而生活也有暗处，
罪恶像雪是洁白的。

在命运面前，
你既庆幸，
也继续不断恨它的
穿身而过，它与你
相互熟识的娇娆，
是通过一张讲台，
你把大部分时光献给它，
献给烟霾、尘埃，
也献给逐日沸腾的决心。

 

孤岛

接受人，不接受人群，
接受水，不接受海水，
我每天死去一些，每天的异端，
钉在那儿，每天的孤单、隐秘，
每天更加锋利。

我有理由反身，一瞬间
修复键改变了生活的路径。
景物换了，人变得可疑，多层的晦暗
在身边犹如波浪，而斗争
有时是阐释，有时是沉默。

城市的岛总有残力可以吮吸，
一口气的功夫就焕发了另一种精神，
风满满的，在胸口，不吹，
周围安静得出奇，大白天
欲望缩得很紧，在人人皆是暴徒的时代。

人人都不接受彼此，
身上的热，不接受身上的冷，
身边的爱，不接受身边的恨，
声辩是徒劳的，迟早，
我会拆掉自己所有的岸。

 

望京

望出去，冬天的一件单衣，
斜穿在身上，款步，甩开忧郁，
进入更亲切的迷途。
在此地，我从不辨别方向，
眼里是颠仆不灭的一簇新火。

一扇呼吸的门，如今散了。
我必须设法分身，
岔路形成的压力，变成旋风，
有一种气宇在里面酝酿，
有颓废的灯迎向热泪的夜幕。

雪集中在尖锐的月份，
它差不多备齐了我命运的礼物，
从四元桥下来，不多远
一个陌生人在瑟瑟发抖，但冷
永远在我身上。

并让我的生活
看上去像是积极的、血肉的。
浓烈的雪把场景安排得这么精细，
以至于一处空间挑选了我，
我却是空的。

 


绘画

向前迈一步，无墨的春天，
风吹斜了一排杨树，一两滴水渍，
像泥鳅，在空纸上骤然窜出。
又开始疼了，微贱的心，
薄冥的嫩芽。

把一些疼移到纸上，移进平林，
因润而溢出的不是雾霭，
不是雨，而是夜宿的人民币。
它被我一再吵醒，
被别人一再地炒作、夸耀。

我的血最先感到黑，
涟漪洋过皮囊，紧抽了一下。
怎么说老就老了呢，
白粉用的越多，
墨就越香。

虚两座远山，我就彻底轻了。
实笔画不实的画，皴出的北京
在眼眶里打转，
没人相信那是些绝望的石块儿，
浮在尊严与耻辱之间。

【选自《诗歌现场》 主编 朵渔  副主编 余丛  黄礼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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