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律诗选（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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陈律，1969年生，杭州人，诗人，著有诗集《碎银》
吸血鬼 —— 献给秦观 ——“玉露凋伤枫树林” 亭台里的镜子有些松动 吸血鬼，爬上窗台 等着裹上曙光的尸布 第一次，他看见晨鸟 飞向不远处的渡口 艄公开始找寻夜里丢失的竹筏 这扑面而来的强酸般的风景 直到熔解的灼痛吸引了他 呵，爱上乡村、城郭的曲线 那段日子，一张苍白的脸 夜，唤醒元神 一只锦兜总爱轻扬着
竹叶般干涩的皮肤 一个噩耗般的名字 从遍植桑麻的家乡 江湖水气中 只有一次，那些宣纸般柔弱的魂魄 一朵五色云霞 虽然，浩瀚真空下 经脉，就快碎成断墙 想饮血，饮血，饮血 一个孤魂野鬼的苗裔 即便那些力士扎紧了囚笼 当嘴角的痣被微笑挂起 满月的药草 宴乐，或狩猎 刺痛我的，惟有饕餮 呵，仍微颤 时常，青峰托起我的远眺 散落在州府雄伟的城墙两侧 一具积水棺材 薄木纤纤 尸斑勾出 黏液的泡聚起一个胎儿的脉搏 呵，这无法补天的遭遗弃的石头 从江上清峰 一曲竹箫，黄昏时徐徐降落 它渗入地底，渗入棺材，渗入我的嘴 坐起来的我 静静诉说怎样的食物才是精华
随阵阵潮水游回母体 血，蟒蛇的血，乌鸦的血 呵，当第一滴人血 翻腾起微雨的鞭子抽打我的五脏六腑 想一直在这和淡的液体中浸泡 如此奇特感应 终于，在一个花落琵琶的春夜 细雨中，檐角露出青涩嫩骨 几枝细竹 一只青蛙跳下荷叶，游向 穿过篆香，她起伏着 松木阁楼上 微垂的肺
唇脂，星晕暗 一盏自童年就点着的灯 透明的她，立在半空中 甲板上，惟有一面倦怠的帆 呆呆地 直到她看见柳枝上 直到我俩 惊恐目光 那种灿烂，让我血管上的青苔 每条神经 一双常垂下花枝的小手 两粒石头幸福得胖了 呵，我爱她的挣扎
飘上房梁的裙子 春天般膨胀的乳头 贞洁露出 倾斜着，她横在我的手上 当一股冷泉沿狭窄的秘道 头顶那粒月亮般寂寞的珍珠 我，轻轻咬破她的颈子 被舌尖上的茸毛托着，湿热而轻颤 让我似乎来到夜晚满是枫叶的群山迎风站立，是其中 婴儿的血，弱冠的血，贵族的血 淋漓的汁，让她 呵，相思的钤印 春眠撩开丝被
久病的梦，盼着她的情人—— 像雨后温热的龙灯 鳞片轻擦着 每滴映着他的水 呵，碎——裂 慢些，慢慢，轻点，更轻 此刻，这颗心 当晕厥的她 庭院飘摇着 就像那把断弦的琵琶 墙上铜镜的涡流里 叹息，松动了黛瓦 哆嗦的手，似乎还想揉碎
被细雨碰着 “报应，报应” 一团细碎烟火 就像女人的腰，或者一条白蛇 素影碎步 “你……我的双亲讲起过你 或许，我必须死在家乡 我曾想过你的样子 应该吸些山泉、钟乳 山中漫步时 当脖颈上的勒痕慢慢消褪 一个死去的人，应该没有牵挂 可或许只有遇见你
杜鹃，立上你 像坟地里的白蝶 断柳的脓 渐觉山水风月 活着，只是用青烟 你，无法转动钥匙 因为你，只是吸血鬼 斑驳铜钱 白骨相叠 只有那个男人，那个父亲 窒息的银瓶渴望迸裂 惟有涟漪轻舔着光洁又光洁的塞子 等着，等着，等着，等着 自闺楼的窗第一次推开，就告诉 赤足的夜，柳枝挂满雨的遗骸 眸子，被飞升的魂魄灼伤 一个爱上她的青年 脸孔，对着微晃的枝条 穷困，让他轻盈 微风中，柳叶飘上 迷恋这变形缘起 我弯腰，捡起她的绣鞋 千年之后，期待的胶水 重逢，只是墙头两个浮肿的剪影 这只睡在我手上的鞋子，就像它曾被 像暮归时白天留下的体温 静静地 我的牙齿有些松动 瘦削的脸，开出青峰上一望无际的白花 为来到这片我生活了千年的土地 我觉得，他就是那个她等着的人，那个水做的男人 在一个清明前出笋的早晨 我看到，从慢慢变成日出的一团水汽里，他探出头来看着我 呵，细雨的绳子飘下来 一颗心，又徐徐 当梆声扎破我的耳膜 无非诅咒 一对蝙蝠飞上铜镜 既然，这就是心碎 我又一次被穷途末路打动 活着结束了 我必须前往黎明 2003.2－2004.7初稿 2005.11完稿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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