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肉 飞 机
——写于飞机遇强气流剧烈震动之际
沉重的露水之身，在分离氧元素和氢元素
氢浮上云间，而氧沉在大地
沉入更深的炼狱，肉还有多少？
死正在逃亡，而亡却死得很透彻
一滴从西部向东部滚动的水珠
它的外部形态叫“飞”，它的内部结构叫“机”
呵，肉飞机！不在天上飞，不在海中留
它是变异的鱼脊椎和鸟脊椎
天醒了，天在进步；海醒了，海在进步
谁不进化？我生死在自然
2003年9月8日于温州
正午的瓯江
东海的怀抱里，正午构成的幻影
把瓯江渺茫成一条白色的蛇
把江岸参差不齐的树廓渺茫成一条青色的蛇
江心屿石壁上和庙阁上的文字，也像正午的幻影
把整个岛屿布满蛇，一堆一堆的蛇
诗人的情绪像蛇一样蜿蜒着，匆匆地爬过每一个人头济济的地方
没有看见一条蛇，白蛇、青蛇和其它蛇
蜿蜒的情绪像蛇一样，隐居在正午的瓯江
东海荡漾着混浊的波，不知不觉地奔向太平洋
全面的情绪，到更大的地方隐居，直到没有人知道
2003年9月8日于温州
旧 镇*
西部的性情，在南方的菠萝蜜交替着大漠与雪域的想念中成熟
最后一个成熟的菠萝蜜，是我认识旧镇的介质
旧镇就像它的第一个字一样旧，死去的青苔像饱经沧桑的漆皮
从墙面和船梆一块一块往下掉，茶的舌苔品尝着正午的苦涩
一筐跳跃的鱼虾使远海近在咫尺，两只交媾的狗旁若无人
把旧镇的繁衍方式裸露在风和日丽的巷口，群孩嬉戏
三条搁浅的船，像鱼儿被海潮翻晒在浅滩
渔民用鱼的形态造船，再捕捞像船形一样的鱼，五人合影*
把东部与西部、内陆与海洋、“上半身”与“下半身”联在一起
乱风逼港渔火对眠，海与夜、啤酒与海沫悄然一体，像毛色的玻璃
“灯火暗的时候，女人最暧昧”，女人的眼里起火了
“别吸烟，免得灰烬掉进海里把鱼烧死”，鱼在海面放声大笑
“想不开，就跳海！让海泡你”，天在海里
“想得开，就跳海！你来泡海”，海在天上
鱼的眼睛望着旧镇，旧镇旧得像黄汤，失去了鲜味
而鲜味只有凋谢的时光才能回味 ，海很腥，敏感了女人
西部的餐桌上，菠萝蜜散发出弥鼻的清香，孩子们围桌旋走
熟透的菠萝蜜流出的像海水一般的液体，向着南方的旧镇浸过去
2003年10月4日于福州
*旧镇：福建省漳浦县的一个渔港。
*五人合影：我与广州诗人马莉、朱子庆、凡斯和深圳诗人大草同游旧镇时五人的合影。
东南亚
太阳指挥他的儿女唱歌的时候
不慎把带着体温的戒指掉在了地球上
我把它称为赤道，它环绕太平洋
它穿过和悬挂的部份叫东南亚
黎明从大鲸的背鳍旁泛白
孔雀开屏的时辰是正午最宝贵的亮丽
犀牛眼皮闭合下去了，夜晚就来临
香蕉和僧侣在同一种黄色中生成
大陆和海沟在蓝色的水中凸凹
帆影和远天是不同的胸怀
当山茶成为鲜血的时候，海在包扎伤口
当猴子变为人身的时候，进化史被盗版
当鲨鱼上下穿行的时候，赤道在变形
在大鸟的肚子里俯视水域
历史的又一个中心源，东南亚
太阳没有撒谎，赤道也很争气
诗歌的又一个增长点，东南亚
2003年9月8日于温州
远望金门岛
东海
健康肥腴的肉体呼吸着人类的和平
金门
黑沉沉地浮在泛着白光的皮肤上
像一块久治不愈的疮痍
以锥心的疼，连着心脏
2003年9月9日于厦门
夜晚的珠江
一
珠江暗暝着无穷的玄机
爱尔兰人的眼神，疲倦地闪着酒后的火花
美利坚人的手，毛绒绒地铺满江面
非洲人的鞋，逆水而上
只有羊城人又粗又大的项链照亮着江面
广州的天空没有鸟，只有飞机
广州的地面布满了昆虫，定神一看，全是汽车
无助的灯那样疲惫地长眠在水声的流逝中
一条无名之鱼在灯影里啼叫，在水声中打着漩
冼星海望着珠江，是不是还唱着《黄河》
二
深海鱼的谋反，奢侈了夜宴的风情
桨声已远而椰雨临面
饥肠辘辘的幻兽口含香蕉
花砖名毯席地，犬一般的脚和鞋穿梭在江畔
巡江艇像敌人那样逃走得匆忙
倭人的浪声笑语撑破了夜的天堂
不懂耻恨的卖春女*，隔套还将肉欲卖
弯腰驼背的老翁东拐西拐，小巷黑暗不堪
三
果皮还有些像美女的气味
贼人是令人担忧的飞禽走兽，锋刃在握
尸体横陈在第二天的报纸上
警灯如潮，良民死于谁手？凶人何在？
江水波粼，令人吟唱葡萄美酒夜光杯
鲜花织锦，夜幔下花容黯然
飞机贯天，灯珠如爆，令人遥想波黑战争
江畔剪影，犹如紫罗兰并肩在花坛中心
一片幽光*，远方的澄明和高天的犀利
刺入日本半岛，天地震撼
闪烁的报果，鸡犬不宁，人翻马仰
神在天坛，闭目养神，无视哭号
2003年9月25日于广州
*卖春女：2003年9月25日，日本株式会组织二百多名青壮男子，来珠海买春。之后，《羊城晚报》头版头条作了报道，中国政府给予了抗议。
*幽光：2003年9月25日的《南方都市报》报道了日本发生八级地震的消息。
致林彩霞、洪邱霞并阳子*
十年前的海边。或风平浪静或波涛汹涌
一朵海洋玫瑰在暗暝的时光里绽放
恶毒的水族和美好的陆草涌向辽远的天空
甜言蜜语和流言飞语……的千言万语都在围剿
一种语言，一点也不恶毒，一点也不美妙
它是诗的语言，不需要背诵不需要传承
它只有一种生存的途径，就是生长或者最少是寄生
在大陆和大海、蓝天和宇宙转换的肉体上
特异的肉体，它丰满也会干瘪的肉体
是会呼吸也会停止呼吸的肉体，是能思考也会
忘记思考的肉体，是懂得爱也会失去爱的肉体
骄阳暴雨下的教育，从这个肉体中结晶的语言开始
历史的肉体，黑白闪现，偶尔带着青紫色的光
依稀的光有些幽暗但更显得灵变和诡异
“我是九二年认识阳子的”*和“阳子和道辉要结婚”*
要多少规律和价值？就从“语言教育”开始
“新死亡”的价值在于用爱来殉葬死亡
规律在于统一死亡或用死亡统一一切
呵，“在你死后，万物随你而来”*
在旧镇，语言的宠儿和诗国的使者手执菠萝蜜
眼含失去了鲜花的旧镇，在旧镇把心风干
“爱你就是爱一切“，又一个追循者用语言
语言的天才，巡视大海大漠和高天的孤独
最后在一方石桌上停留，不要坚持肉体的存在
精神品味从地下散开，像海潮像雷电
细密且铿然地席卷每一个细胞，从高处下降从地下上升之间
享受快乐，在快乐中享受孤独
诞生的就是它应该诞生的诞生，快乐地享受
心停止，肉体松弛；脑死亡，精神废弛
那种语言的教育，在离变的光环中令人晕眩
2003年10月6日乌鲁木齐
*阳子：新死亡派诗歌流派的重要诗人，《诗》的主编之一。
*陈道辉语。
*蔡其矫语。
*卢克莱修语。
诗党*圆舞曲
东南亚在骚动，风起云涌
风和云以旧镇为圆心，栖息在旧镇*
水族从深海上浮窥探，大鸟从高天下降张望
视点在旧镇；汉词里的光和人气里的魂
以礼花礼品和礼服向旧镇
而舞；舞接三皇五帝，更接《诗经》和《楚辞》；舞接
宋词唐诗和《二十四诗品》；舞接现实主义和浪漫主义
舞接意象主义和象征主义，超现实主义和未来主义
舞接魔幻主义、存在主义、意识流和精神分析；舞接
个人主义和集体主义，理性主义和非理性主义
屈原和萨福、李白和狄金森、苏东坡和阿赫玛托娃在交谊
但丁和蔡文姬、庞德和李清照、艾略特和秋瑾在恰恰
波德莱尔和张爱玲、佛洛依德和肖军在伦巴
以汉词之根结拉丁之果，以华夏之脉孕欧美之子
一个嘶哑的声音说：诗党乱华夏文明之伦理，是杂种！
一个嘹亮的声音说：世界文明则是乱伦之历程；人类文明就是
杂种之历史！萦绕东南亚的声音，诗党之圆舞曲
2003年9月30 日福建
*诗党：新死亡诗歌是中国新诗部落有影响的流派，《上海文学》《十月》《诗歌月报》《诗选刊》都开有专栏对其理论和作品进行介绍。诗党是对它的雅称。
*旧镇：在福建漳州旧镇召开的研讨会上，来自北京、新疆、上海、新加坡、广州、福建的诗人和评论家聚集一堂，对于当代新诗的传统和西方诗歌的引进问题进行了激烈的争论和探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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