南方艺术

海上：时间形而上（第八章）

来源：中国南方艺术
作者：海上
2014-01-09 10:24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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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八章
　　
　　泥土·传统和窑
　　
　　在山与山之间的沟谷，有木屋和泥屋；为了寻找一株硕大的金莲，我见到了唱着山歌的龙女。
　　——题记
　　
　　（一）
　　遍野的簕杜鹃讲述着无头无尾的故事
　　民居的矮墙上一蓬蓬的三角梅辣辣地绽放
　　这里就是我曾经梦见的画过的山林
　　林的四周布满了姑娘小木屋
　　梦先至而我却姗姗来迟
　　是美丽的野山菌装饰了童话  所以
　　童话的场景中都有蘑菇的伞和脸
　　一群岩羊在山坡上觅食
　　花裙闪现的地方是一座风雨桥
　　姑娘  我走过千百年的世态
　　我错过了痛饮喜酒的夜晚
　　来晚了！浩淼洞庭湖离此地几千里
　　古代的盐船失踪在汉人的历史书中
　　直到今天我才循着一种花卉的芬芳走到彝地
　　记忆却又返回先民们大祭的现场
　　姑娘  请细细望着我的眼神
　　古时候  我就是你牧放过的那只
　　在盐池里失踪的羊！
　　
　　（二）
　　千百年的追觅呀！我早已知道你就是那个叫岁月的处女，那场疯狂的祭祀    世间从此失去了岁月！你几番转世到人间    天地就充满忧伤……我学习辨认繁星，写下你姊妹的传说。我认知了北斗和南斗    认知了四象二十八星宿。每当我从地狱归来    每当我随着潮汐返回陆地    每当我被人类的灾祸吵醒并钻出水面或地面……哦！
　　我步步紧追你远去的身影和步履。
　　也许生不逢时的我    且不得要领。
　　
　　（三）
　　纵横之江河/贯穿北纬30°上下的时间关隘/寻找岁月的那些日日夜夜/曾经的鸟/飞过整个大地的水域/由于它们弯曲蜿蜒地书写式/主流和支流的幅度难以辨别/永远是水/反过来又是派/上古的汉字/从不浪费一次形象的发现/水是卦象/两个阴爻上下挈领一个阳爻/阳爻代表流速/阴爻就是水的孕体和母性/这就是一种自然美景/演绎之美德/上善若水/而水也能颠覆渡生之舟/善是一种天地语言/字象只张开了口/隐去了舌/善变成了牲祭/祭祀存在于前文化/那是人类启蒙的岁月/曾有太多的时间/在民间的祭坛上/化成缕缕青烟/更有一部份血腥的时间/杀牲或血祭/汉字为“釁”（衅）/同一个文字/两种地方的创造/古代众多的诸侯国/对同一事象/发表出不同的话题/把牲血涂抹于/器皿上/注解任何一个文字单元/“酉”也是器皿/而且可以盛酒水/水是思想/而酒水更是一种富有创意的思想/岁月就在这些活动中/耗尽风华/世间有许多世纪/有我无她/或有她无我/我从天堂至地狱/一直在寻寻觅觅/而时空在透明的光速间/只是仿佛/恍惚……。
　　事物有阳世和阴世之分/时间也应该被分割在阴阳之界/不然哪有太极可言/太极生两仪    两仪生四象    四象生八卦/阴阳之卦的演变/最终回归太极。
　　岁月！/天地循环的元气中/我已九死一生！
　　
　　（四）
　　……。
　　我沉入卤水中    饱和状态的卤盐    紧紧地浓缩了我的躯体 直到僵硬    石化。
　　当先民们敲开第一层盐晶    看见了白色的我    那浓得不能荡漾的卤水    呈现最后的铜绿色    先民们品尝了它的盐味    涩得难以形容……这就是载入史册的白盐井。六千万年前的海洋最后一次迁徙前的收藏。几场山川大地的重新变迁，海洋从此远涉几千公里之外的大陆架    再也回不到曾经的脉道。
　　
　　石化的白羊只是我的形骸
　　史册忽略了那只还魂鸟
　　它在人们鼓舞齐欢的时间飞走了
　　我的魂  飞往岁月
　　盐井被人类掘开  山谷喧闹
　　商贾云集  河道逐舟……
　　当地的人们在祭拜我的石像
　　而我已到遥远的洞庭湖
　　据说那里的洪水冲毁了堤坝
　　岁月在溃堤的那一瞬
　　和乡亲们失散
　　
　　洞庭的野鸭全飞走了
　　芦苇中的茅棚里找到了湘女
　　她向我叙述  和岁月一起
　　被强暴的往事
　　芦苇荡里湘女生下了孩子
　　而岁月……看哪  黑暗中
　　的残堤上  那棵槐树下
　　一只黄狗对着洪流狂吠
　　
　　（五）
　　天高地远
　　心极八荒
　　总会有一只巨大的手掌遮住我
　　的视线。传统的飞翔技能
　　已经超越不了转世时间
　　（黑暗即将降临！）
　　比黑暗更大的黑暗是绝望
　　
　　时间从那只巨掌中溜走
　　南方的朱雀云正在解散
　　没有一颗相识的星座
　　我是否往远古返回？
　　许多星相的位置如此古老
　　银河的水流湍急而下
　　难怪说人间华夏是银汉的子民
　　时间的结构  原来也包括绝望
　　它真是一只九头鸟
　　即使曾经陪同我一起死亡
　　但它仍有重生的能量
　　
　　我再也没有飞出隧道
　　被可疑的时间斡旋在液态的光芒里
　　也许这就是巨掌  掌握着我
　　的来世命运。我的相思无足轻重
　　虚无缥缈的晕眩中
　　仿佛我被更改  置换或还原
　　最后的记忆在光芒里化为尘埃
　　
　　那些在光柱上飞舞的尘埃
　　偶尔有光泽的闪烁  那是齑碎
　　的记忆。被一片黑暗吞噬
　　……。
　　
　　（六）
　　芬芳的尘埃  带着温度落定土堆
　　泥土以方言讲述地方性的冷暖
　　对尘埃们（包括记忆的碎粒）来说
　　田野或许就是一场生机
　　世道的沧桑变幻  去向叵测
　　人类对泥土的宠爱胜于上苍
　　他们善于制陶  而恰恰这泥土
　　正是那种缶器的颜色
　　且散发了祭神所需的芳香
　　
　　窑址已经血祭  有大量的酒罈
　　正在出窑装船  河道直达酒乡
　　国家的庆典正需要酩酊一场
　　当第一只酒器诞生之初  汉字的“酉”
　　就随即创生  巧遇雄鸡报晓
　　于是“酉”时被当作大吉时辰
　　
　　从“酉”字开始  创生了“酋”和“奠”
　　中国各族祖先最恪守祭祀节气
　　他们把自己最喜欢的酒献祭给神
　　表示正心诚意和孝敬
　　
　　大大小小的祭祀活动  遍及
　　华夏各国各族各宗祠
　　酒水是中国人最早的文化思路
　　在酒的陶醉下  生命仿佛
　　带着前世的道义
　　并为后世积下在世的阴骘
　　所有的祭礼都是天地时光的见证
　　牺牲！血祭！禘祀！五谷丰登！
　　
　　（七）
　　每一件陶器都应对思想形式
　　“缶”是器物  也能音乐
　　它们发出各自独特的声响
　　将泥土制成陶器的过程
　　更是思想成熟的过程
　　成形和烧窑  在一定时间内
　　（又是“时间”的存在！）
　　窑的时间被化为热能  直到结束
　　热能被窑外的时间冷却
　　说明陶器的硬度已被时间锁定
　　它被敲响的时候
　　更说明它有时间赋予的热能记忆
　　
　　陶器们出窑后  远走它乡
　　虽说它们没有翅膀
　　而它们多像我的还魂鸟
　　尤其是它们方言不变！
　　
　　咸咸的泥土发出咸咸的清音
　　酸酸的陶缶发出酸酸的丽语
　　亚热带的尘埃
　　雨林中的芳郁
　　它们神性的悠扬
　　引来百鸟朝凤的奇观
　　
　　山谷又传来喧嚣  人声鼎沸
　　祭窑的傩舞在吉时吉辰开场
　　有牛头马面  山神土地爷
　　红脸窑神坐拥三牲祭坛上方
　　时间静止在那一时刻
　　司礼唱起颂辞  顿时
　　唢呐锣鼓一涌而出
　　此景正如同几百年前的岩画
　　有一只太阳鸟飞出时光隧道
　　引领着鸟群下凡人世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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