南方艺术

燕窝短诗选

来源：中国南方艺术
作者：燕窝
2012-09-29 00:33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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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燕窝，客家人，现居广州。1998年8月中拥有第一台电脑，上网，年底进入新诗写作，经历过龙门、网易、甜卡车、北大在线、诗生活等网站，是中文网络诗歌最早的写作者之一。2006年1月出版诗集《恋爱中的诗经》。


棋子湾

我被卷进一个人的衣领。他的白衬衫
在我脸颊上方。他闻起来像是
一张揉碎的桑树叶。

我们漫步在棋子湾。他用沉默
对抗机器。“我什么都懂，
我只是不想说。”

他被灰色的泥浆吃掉。一夜过去，
羊群不能按时赶到沼泽地，
我必须代替它们沉下去。

 

枇杷

枇杷在屋后面的空地长大
当上汽配厂的临时工

他修理着受伤的钢铁
用甜蜜的果肉安慰他们的心

 

甜班长

我们吃了好吃的。在后海
吸吮彼此心里的秘境
唤她甜班长

她花枝日少，但面目疏朗
我们坐在椅子上
语言和泉水的力量使雕花大厅前进

她邀我最后一舞
我们报废
离席。然而对一切都不失望

 

女匪

房屋们开满了白花
女匪从复杂的编织术中
醒来，观察到庞大的繁殖
沸腾的人群煮着大锅
“此路不通，”有悬崖和弓箭手
她猜想，几个鹞子跃从乱坟堆
翻身向长满茅草的高岗
疲倦而紧凑。她的手指扯断了一根线
带皮的、粉红色的城市
和镜中脱落的线头纠缠在一起
她腿间的捕鼠夹多毛而性感
三点钟的阵雨不详，移向
偏西北。她决定，一个人要越狱
他们扔下的软梯卡在她肋骨
如今是破损的喉咙代替了
断掉的那一根。她得不到它
他们也甭想得到。她一梭子五连发
地球在空中翻了个身。
但她惊扰了我。我拎起她
扔向白色撞球，马戏团的小丑在接吻
演员们藏身在道具箱里……
我消灭她。取出她内心的夹板
死去多时的小白鼠睁大双眼
温驯地蔑视这个傀儡世界

 

刺客

我被一只花瓢虫敌视
她的前夫，拥有6只脚，嗜好谷壳类
他是一杆老枪。他的老情人是东管头的一株玉米
那种爱动摇的植物，把啃食关系发展成千丝万缕
十一月，故事从明亮的秋天开始
我们识破她的千疮百孔
雨水在树顶开枪，自带泥瓦匠。我们陷落在轮胎中
被修理。她意乱情迷，而我申请一条腿的抵抗运动
不动。就不动。我们蹲在自己的罐子里，向外蒸腾战事
村里的录像店接二连三，他们只发一种牌
A。只是A。观众被禁止去想，但他知道了我的位置
结局是九死一生。我们回到灰色的巢穴，放出大鸟
牵动高空的傀儡戏，让雪花落下
我们带来灾难，他们收获了树上的少女，高大，优雅
用头发系住海岸线，“法克，法克”，她们飞走
复活，产下腹中的齿轮，把村庄碾为齑粉

 

许由

春天的时候许由逃往深山
他两肋的桃花落下来
覆盖了我的秋千
“紧紧抱着我，
但别弄碎了。”
他放弃九州的箕山和颖水
我只占据了他的一瓣

 

宋荣子

和宋荣子在山坡煮酒
汾酒八百年，露酒八百年
“都是一家人，”
喝到五百年
满山的苹果树开了
野马力量跑过
我们活命的尘土，踏空而去

 

夏革

夏革38年
殷汤和我坐在后花园里
听王公们论道
我的玫瑰长出刺
一刹那的灿烂夫人
跃过我们手中的碧罗春
琉璃帐，回到枝头

 

连叔

连叔是隔壁的小孩子
有一张桃花面
他骑着粉墨小毛驴
爬上山岗。唱罢一天的戏
花掉了天下
他们吃的五谷性情温良
都参加了戏班子

 

惠子

这一年的梨花还在路上
海棠却已杀人
彼岸的景色
下午或傍晚都很好看
惠施时代的老友
做了鸟兽散，他们的宛转长舌
分割开河水和晦暗森林

 

社会主义

他们唱着山楂树和白桦林
社会主义从麦浪中升起
他们给我坚强的镰刀
他们亲爱的姑娘开着手扶拖拉机

穿过我在细雨中的林荫小道
他们打湿了我的枝头
他们的早晨辽阔
他们的国家在微风中荡漾

 

良人

我死的时候
蚂蚁带着搬运队过来，它们商量
收割我的哪个部分
最好的是我的心脏
生猛，食肉动物，宜红烧，亦可清蒸
我嘴角的弧度
代表一个人愉快的白天与黑夜
尚有些零碎事件
分别属于我的肝脏，肺，膀胱和下水
我的子宫是一片上好的墓地
风水纯良，孩儿们嬉戏，三十年河东三十年河西
而我的舌头是一座火山，覆盖冰雪
和石头交换过火焰

快死的时候我坐在空荡荡的门槛
等待有人检查我的牙齿
最后一次
掏出我最孤独的部分：我的来生
它将把我的灵魂带到别处去旅行

 

9.27，纪念inandout君

我将在此凋谢。
在路上，提前写下挽歌。提前住进蝴蝶旅馆
用双翅捶打出水流

我们被一把锯子绊倒。它向我扬起木屑
走向一口井，直到我们都混浊了
我将在此凋谢。

在高处，遇到虚空中行走的人
他们打救了我们中的一个
并允许我们在此凋谢。

（后记，inandout为诗生活翻译版主，不久前遇车祸冲下崖，遇难。一行中仅一人得救）

 

11.17，磨碟沙

我们坐火车去吃饭
天降大雨。神秘的指示驾临
扰乱我们内部的水

他们藏身在树荫里
很安静，开着临街的窗子
夜晚回到地面居住

我们曾经欢好。他们喂我鹿茸
我向他们学习欢愉
在阴影中来去的忍术

 

10.8，惊秋

我行将报废。
和我们的儿子种在一起。听流水担子
挑进十里的刨花声

凤凰于飞。他收藏了我的恸哭
我阔步
吹过他头顶的庭园

等待他内部的籽实变酸
接住他，亲吻他
我有十万旌旗。不动。不摇。然不绝于耳

 

10.6，中秋词

请让恨，止于死亡
请，让三分明月二分流水灌注于沟渠
我们在此上升

有人不愿意飞走
以灰烬为衣裳的人，穿过锡安城向我们逾越
他有甜蜜的秉性和牙齿

请让爱止于恨，请让痛止于今夜
我们吞服下这一丸
请服从他的美，在此上升

 

五步

在我们脸上老去的蝴蝶
在早晨，带着灰翅和白头扑过来
我们过于迷恋
而他们耽于复制和覆盖
因此苍绿，因此褚石

（选自《出生地：广东本土青年诗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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