南方艺术

安琪长诗选

    安琪,女,本名黄江嫔,1969年2月出生,福建漳州人。

    1988年7月漳州师范学院中文系毕业。1995年获第四届柔刚诗歌奖。2000年参加第十六届青春诗会。中间代概念首倡者及代表诗人。第三条道路代表诗人。新世纪十佳青年女诗人。诗作入选《中间代诗全集》《现代中国文学精品文库·诗歌卷》《感动大学生的100首诗歌》《九十年代诗歌精选》及各种年度诗歌选本等,主编有《中间代诗全集》(与远村、黄礼孩合作,海峡文艺出版社2004年出版)等。出版有诗集《奔跑的栅栏》《任性》《像杜拉斯一样生活》《个人记忆》等五种。诗作入选韩国、以色列、美国等诗歌选本。曾参与《大学语文》的编撰工作。现居北京。邮箱:anqi69@163.com

 

干蚂蚁

谁是这一只春天枝头的干蚂蚁?——题记
 
 
1
 
等待,从没有这样漫长
我几次提心而出
像是要抓住远遁的幻影
那和永恒赛跑的
是一个鬼,抑或是
一头没有知觉的牛
 
不!那是春天枝头的干蚂蚁
长长的腰身随意闪出
我不把它伏着的姿态叫做死亡
这只干蚂蚁,空中的忧伤
独具魅力
是我一直不敢盼着的人!
 
翻到这一页
水白得耀眼,但洗不净我
我知道有一种幻想沾满尘埃
像喧嚣,从不试图把静放弃
我的有口难辩的静
它只存在浩渺之间
 
 
2
 
它必将以寒冷告终
我阐明过一瞬光芒
这是春天枝头的干蚂蚁
在我的手心它灼痛了我
和有着太多欲望的星辰
来回流泪,不经过土地和天空
 
如果它曾经系住了你
与你一同悬着,删去多余的言词
如果在某个行为放浪的清晨
你忽然无缘颤栗
紧紧抱住一堆长发
如果你为此变得苦难
 
啊!这是春天枝头的干蚂蚁
它离我很近
像忽然塌下的幸福
我无法承受巨大风中的元素
倾诉并且削薄
开始我漫长一生的微弱部分
 
 
3
 
我也要学着预言
把黑色雨云、红色石头堆积
我让你看到快乐。同时
借你一点灵魂
让这个世界长得更高
让被击中的鸟有坠落的速度
 
不要在这时吵醒我
我提着心蹲在一个阴暗角落
有一点潮湿那不是我的过错
我只是从昨天回来
你该忘记,我曾为你停留
片刻,只是片刻
 
你要丢弃解救你的热爱
与持重。向上,路在光上
春天枝头斜依的钟铙
是一只干蚂蚁如此虔诚
暗中扣响亡灵,传来风声
以至我紧紧拥抱一枚落下的月芒
 
 
4
 
唯有返回使我如此激动
像窗外的雪兀自燃烧
把大气和你一饮而尽
这是活在瞬间的女人
我要按下机关让她重活一次
我有足够的信心
 
但我要保证那只干蚂蚁的干
不会融化
保证你有足够的容颜
在我的体内没有象征
甚至没有思想铺路
我只守着,与你叫做纯粹的东西
 
最初是一次痛楚成就了我
反对拜访,谢绝敲动那扇门
在粗暴的死亡干预下
快速写完一首春天的诗
春天枝头的干蚂蚁
我与你拍掌为盟
三分钟后就要去远
 
 
5
 
有节奏的对称,想到欣悦
欣悦就已刮过
因为一只害病的纸鸢
遍天遍地传透迷茫的呼喊
谁见过春天枝头这一只干蚂蚁
谁的葬礼正提前举行
 
我躺下,内心坚持
一把黄昏的水敲打麦地
由此失去四季风花雪月
你得到什么?
悄悄散开,我喜爱抒情
为美丽的羽毛伤痛
 
一些老旧的故事心怀叵测
谁见过我的葬礼被我预先设计
摘下火红的桂冠
把春天枝头的干蚂蚁
热烈狂疯的干蚂蚁
一点一点的,移到我的墓中
 
 
6
 
然后我就大笑,使笑划破玻璃
发出的吱吱声
使空气分开。渗出一点白云的白
使白降临,照亮四野
我独独在这波浪起伏的草原里
扯一页诗歌盖上
 
在天在地,生存和毁灭同一进程
像我创造了干蚂蚁
又同时被它钉在春天的枝上
没有旋转的余地
与相反的力量抗衡
衰弱不堪,高过枯朽的月亮
 
无数个念头继续奔跑
它超出你的手臂
全部全部的你,加上一枚邮票
加上上帝的亲笔落款
也无法超出它的边界
它是春天枝头的这一只干蚂蚁
 
 
7
 
进入状态,在持续的闪现里
请一定要信守诺言
我怎能模仿落叶飘零
又怎能使黑夜撤退
但你一定要信守。我千里迢迢
内心装满语词
 
所有盛宴恰到好处
连春天枝头那只干蚂蚁
也在邀请之列
随同着麻药、蜡烛和我
如果有呆笨的企鹅
如果,这热烈的气氛能够淡忘
 
往昔。我会为你描述
用上一副悬棺、七柄钢叉
十二架风琴
我预谋了一天空芬芳
我一向渴想光明
富于诱惑
 
 
8
 
一场雨下在身后
只在春天腹中它才如此优秀
像干蚂蚁,只在春天枝头
活出自己。我放下一盘唱碟
空间跑动一群音符
顺手让我泣不成声
 
要轻轻,轻轻
穿过光芒的精神如此有力
拉高众人的仰望
又削去众人的目光
你和我都不能违背这宿命
这折叠着的急促轻重
 
饥饿和爱情的衣裳
我们同时触到。像聚集
一次对真实与虚无的感知
我坐到对面
里面是一群搏斗的精神
如此有力,我不敢正视
 
 
9
 
第三十七页风,风推动风
聪明得不要空气
它向我高高举起一道彩虹
和你爱过的一样
它还有另外一个姓氏
另外一种形容
 
是的,风吹过春天枝头
映出一只干蚂蚁无动于衷的嘴脸
它不为谁活着
仿佛纯粹是一个存在
甚至祝福也是亵渎
你可以看我死亡
 
你可以对天上的玫瑰诉说
但你无法牵住我
我曾追随过什么?光
花朵,或者你
我曾经用一万个词写出幸福
直到我变成一只干蚂蚁
 
1994/10/30


未完成

永远的西西弗,他的永远就在未完成中。——题记


1

如今我开口,我用语言消解你的意识、行动
你所认为的本质和非本质
我内心的跳动仅仅因为向往
对未完成的西西弗的向往
神啊,让那块石头永远滚动
让迷途的人燃烧肉体,接受咒语!

是盲目的光的女儿。生命从四面八方咏叹
她坐在漩涡中心,她是平静的
她看到生命是一只蜻蜓对光线的追随
她以此相询:究竟在你认定的光线中
什么才是真正的今天?

你把自己浸入绿色风魔中
又一次你在果实碎裂的躯体摇晃
你,游戏的水,我的最后一个爱人
如今我开口,你的寂寞便会加深
你银针一样坚守的纯净与缥缈
你的影子由此蔑视你,和一切自诩的高贵

我突然想像天一下子空了
我遇到一个人,他说:“我太满了,太满了
你知道吗?我装不进向上、奔驰,
和你所谓的世俗!”

我突然想,世俗是什么
是我们拒绝又纠缠我们的?


2

我接受你的颠倒,事实上
你比我还矛盾。你唯一的喉咙找不到
发声的方式。你颤抖着
而我已被叫走
我用来对抗你的就是我的消失
像疯狂的夏日荷花,然后才是败笔

你最终的审判没能到达我的头上
我不戴冠冕,对伊甸园我是缺席
我用一些古怪的表情毁灭自已
使我成为你的伤口,绚烂又易腐
不!仅仅只是一个念头
你就会倒地。如果有童话,有天使的面包
如果,你尚有一息愤怒

那盲目的光的女儿,她引领着人类
她的盲目对她是不存在的
她天真而有点恶作剧,在一瞬间
她会变幻一千个思想
她指向你,你有过的幸福不是幸福
你有过的苦难不是苦难

啊,不要让我为了这虚幻的解救
放弃我曾有过的前夜、诗歌和罪恶
在我的生命之树我开始流亡
预言的可怕,勾勒出存在与毁灭
我感到巨大的飘带给我的愉悦
和超脱!我要这死亡的陷井
这荒谬的坍塌的幸福!


3

我写作,我只是在构造不在场的在场
我睁大眼睛睡眠,从四个方向做梦
没有任何附加成份,我拒绝与你同在
你是西西弗的那块神石
我推动你,或被你推动。当我放手
你的轨迹超出我的想象

我们就这样彼此坚持
像一首熟悉的乐曲的两面,我们有过的
倾心与暗色!激情能维持多久
一切都在未完成中。一切
你的简单,你线性的重复,你任性的点
一切都有一种暴力的意味!

我不能对你透露太多。诗歌是忧郁的
再加上一点光它就将变成尘
它的周围充斥香料,寂寞和无谓
它被你引向天堂。天堂的百合窗
天堂的白色屋宇一只鸽子茫然失措
它是文明的最后一叶碎片!

我有过多少恐惧只说给自已听
谁在用铃声加速我的等待?边缘与我,
世界与光又有什么关系?
我将自已纳入一部固定的机器
你看到我精美地走来,但那不是我
我将自已变形、扭曲,你看到我
但那不是我!我从来没有固定的形状!


4

自由破灭,自由死在自已的追逐中
我们向时间打的传呼没有得到回音
也许有过,也许精神的旗帜再次招扬
我们已老得太快!我们与未来赛跑
那不是真实的我们
在现代的长鞭下我们是被动的!

爱,完整和散开的空间
任何一种解释都有裂缝。你秉有的天赋
你的深度只能使你陷得更深
你关门。你仍未逃脱内在的阴影
谁有此闲暇听我狂呼,把脊背呈现给我
与高原步调一致,色泽相仿

曾有多少次我们看着自由幻灭
一次赞誉毁坏一生。与我的不眠相应
你享有长夜最后一场抒情
你是夜晚的全部,是荒凉
你击中夜晚,用小小的刀片
用我,用摇滚歌手的第二次青春

你必将被收进冲动中!


5

永远的西西弗,他的永远就在未完成中
我们永远期待,永远无法企及
我们已经无法融为一体。一次镜中的上演
一个彻底的谎言。一种孤独
一场雾,雾的黄色的脸
我们变本加厉的心痛与怀想

我们的死亡又能放置几把座椅
偶尔有人走过,留下锯末
我们的死亡又能加厚什么?我们的画
我们把自己逼进液态
接受诱惑也接受伤害
我们的画,我们包含其中的自戕

那盲目的光的女儿,她看到永远的西西弗
她看到一个人是如何与自然相恋,与自己相恋
仿佛永无中止,他推
他的一生就在绝望中快乐
他是过程,过程的流动

他是你,是我,是每一个象征
如今我写下这首诗。我形容憔悴
内心枯竭!我必须抛弃记忆的概念
让文字永远滚动
我必须抛弃我们,让万物自己播撒
永远未完成!

1995/1/18

 


节律

1
 
允许我见一见风中的水,对面的水
 
在停顿的日子里
我们被阴影扩充的花容失色
万物失去它的迟缓,坚硬转动
犹如一本摊开的书
白色蔓延,有几次我听到空空的掌声
我们不能充当悲哀的方框
玫瑰在方框。玫瑰是太古老的承诺
转眼就要流成灰烬
 
而我们在锁链中的欲望必将挣脱
你改变了一只豹子的颜色
你看到光舞蹈
光自由地提升了你
你说你的句号在时间之外
 
“这逝去的第一乐手是谁?
阳气下降,这击沉正午的白屋宇!”
 
熟悉的春天就这样砸下来
稀稀疏疏的注视,我提前进入
总得有一些意外让我们复活
高烧的梦幻者,允许我化为行动
在圆形夜晚洗身,心怀怜悯
反射一面镜子的香气
究竟在两声对话的寂寞里我的苦痛
我潮湿的草叶是否已迎向你?
 
 
2
 
轻和重,和输给死亡的爱情
我们决定了今夜荒凉
今夜像一个大写
使梦幻感到古老的仇恨
我们闯进,怀着难于解释的恶意
和世界边缘的隐形
 
“在两条姿势错杂的蛇之间,放入糖
一小粒沙,一声喂,一次即逝的欢乐。”
 
是的,还有你。你是最后一盘
你对我呈现的灰色无法食用
你有自己的泡沫,自己的重量
你尽力维持的平静没能使你自信
你靠近我。仿佛我是一个虚无
 
我们不能漠视心中走动的小银
波浪在手中握成。我们从何而来
预言枯竭,婴儿提前死去
这是爱给我们的唯一赠品
我们的星期天!
如今我独享三杈树上的纸蝶
叫不出内心的名字
我们有过的黑色风暴
是否还是我们繁殖的风暴?
 
 
3
 
再次接受红玻璃的垂询
我们互看,像一对傲慢的火狐
那喧嚣不是来自阳光堆积的深渊
就是无名肿痛的第二次证实
 
在向阳高地我们种下蚂蚁
一只蚂蚁的爬动将带来五种绝望
清晨我们写诗,黄昏我们做爱
夜晚,铃声中止,万物不息唯留人类
我们的孤独是孤独的全部
我们醒了,醒在青草巨大的呼吸里
 
那时你并不知道你放走的那个日子已经返回
思想被迫中断,有几种方式让你长大
你取下桔子,你害怕墙上桔子的亮泽
你自己就在墙上。背后是风
你会看到冬天加速搬走暖意和神圣
你看到我!这一个造诗养雾的人
这天真的理想构图者!
 
总得有一些火焰让我们永生
 
谁为我们的服饰缀满星星,谁让盐
遍洒灵魂的每一个角落
一切都在不可知的微笑中。某只鸟
非常优美地断裂,某个人形单影只
我们所唤起的现实与虚无
我们习惯沉浸其中的谨慎与压迫
我们为什么炫耀,为什么毁灭
又为什么爱着!
 
 
4
 
花瓣在倾听,我们最好远远逃掉
那破碎的羊群最好把惊慌一起带走
光,和有罪的感觉。音乐突然变成石子
我们的果实歌唱的身体
音乐突然坠落,它遗下的秘密葬仪
平放在冬日的1995/1/16
 
我们等待,手放在心上,眼睛闭上
我们翻身一个时代只剩下一口井
 
嘶吼的孔穴,和漫漫寂寞的延续
你提到天鹅在黄昏闪现。你干涸的唇
你被呼应的按键拨出的2064040
你通向我的墓地展起的风衣
没有谁,雷霆像一片暗红的远景
你在哪里,哪里就有放大的欲望
放大的群岩诗篇
 
“歌者追赶往昔,爱着的人为此得病
请许诺我一座星宿
一次不能成行的旅程。”
我们重新沉落的杯盏执在锋刃上
时间消融成水
我们被游戏煽起的水,幸存的水
自阴郁中心深入。我们埋下习性的钟铙
我们疯狂的预言养育出精神和衰老
我们为谁死去!
 
 
5
 
分出另一半废墟,承认这坍塌的幸福
仅留一只蓝色的手指向灯芯
仅仅如此!我们引渡寒鸦过江
又同时被它引渡
时空弯曲,有一种忧伤在里面
 
我们已不得不说出,说出是有痕迹的
 
你的长廊堆砌着什么:邮票收集思念
胡子穿越玫瑰
空气空而且满。你的长廊不善掩饰
你认定的那声虫鸣已经荒凉
 
连同枝桠间的拥吻。风景依旧
我们偶尔培植一些低音
一些丰富的表情移动着,苍白使我们不安
我在你的魂中散步,你最精彩的开启
你搭着夏日和我一起麻木
 
我们已不得不期待,像钥匙一样
谁得以和我们一同度过这简单的
锈迹斑斑的老日子
而一个词的说出又将带出几个天才
你不是结果
在我们的一生只能做好一件事!
 
1995/1/11—16

 

野山寨

野山寨只用其诗歌的部分接纳我们
它清凉的山脊
犹如放大的盆景,虽低,却有嶙峋的风骨
大地的风偶尔起自草尖的惊悸
一阵强光掠过
空旷处跳动不已

河北易县,野山寨
随时都可以捡拾到历史遗留下的名字
易水荆轲
拒马河
燕山山脉古战场
在我沿着长城起伏的双臂认出了秋天的观念
断掉的疑惑
随着漫山遍野的小黄花激动
那么安静地簇拥着
却并不缠绕
我时常看着它们选取了温暖这个词

没有多余的色调
也没有刹那间的漩涡沦落
群山只剩下线条
放眼望去,我产生了对不可复述的情感的兴趣
即将实现的夜晚类似一艘隐形船
在曙色中宣布无效
野山寨
火星摇曳,直到柴杆尽失
一头羊摆到桌面

诗歌的热炕头紧紧抓在人类的掌中
惟此富足
惟此便有成竹在胸
我探询塑料盆与木栅栏的和谐
机关或丢在一边的枕头
一切有能力剥夺睡眠的因素我全抛弃
我以此回答孙文涛:
我喜爱现在。

那野山寨的日子应当有所结果
蓝天上,白云变化出马的嘶鸣
只一眨眼
又调整成子宫的形状
纯净可以做多种解释譬如我们仰首时的静默
天地万物不可以有疑问
它们自然生成
因而你在山下瞧见的是阳具
到山上就能够意外遭遇阴户
无须惊讶,山自己繁殖
静穆或奔腾
自己流下人类的体液

然而这只是野山寨的开端
贫乏的语言在观察到的伟大中处理不了
生动的葵花子
挺拔的细叶杨
碎碎的在风中闪亮,北方的感觉
有了充盈的肌理
我重叠在燕赵大地慷慨悲歌的比喻上
一时间难以脱身

我想我必须用特殊的触角从事全新的建筑
但野山寨如此冷静
几乎包括思维的全部

2002/10/7

 


任性

“我们时代的行程:1999.5.23.──30.”──题记
 
“嘿,你的灵魂归队了吗?” 安的皮肤渐渐沉潜

皮肤与皮肤之间有强大的气流
 
在赵家城,某块凹凸不明的石刻上,沈握住大禹的手指
安说,她摸到了大禹的肠子
泥土造人,一帘花影云拖地,传统从一扇扇门楣而来
楼房呈现官帽状
青灰,混杂闽南风骨,反射斑斑点点黑黝黝的水,在琉璃牌匾上
西湖公园镌有柯的名字
生活是收敛的,出外就不一样,自由摘下面具
笑声、喧哗声,构成中旅巴士的局部
“旅游就是艳遇!”蔡信奉某外国诗人的至理名言
一位82岁的男子,可以旋转180度的三步舞
可以为了姿色平平的姑娘写下“茶如女”
我们的蔡把日子过得像拥抱
 
雨,雨,雨在东山
雨在东山澳角,这地方我曾去过,头发乱了,海要醒了
澳角海湾停泊休渔期的散漫船只
和一筐筐腥味扑鼻的风和空气。
除了雨伞的重量,还有成双结队的肉体碰撞,腰以下
裙子绑着裙子,裤腿连着裤腿
东山的雨无疑轻于梁山
那时柯在车上喊:“看,多好。”此时白雾蒸腾于粱山间
沈摇头晃脑“白云深处有人家”
“停车坐(作)爱吧。”安迅速接上去,同时的尖叫
轰然而出
为唐诗保留一点崭新空间?
“可惜师傅没有停车。”──谢。
“但已经进入隧道。”──柯。
完美无缺的解读,多年以后当我在中国的某个角落,我相信
我听到的这个故事不是真的
 
诒安古城淹没在赵家城的阴影里,厚厚的城墙是一种邀约
它还记得百年前的那场瓮中捉鳖?
羊,一黑一白,睁大惊恐的眼,瘦瘦的羊,身段缺少设计
“我看到了鬼!”童年的记忆教会安把羊和鬼联系起来
想起午餐蔡指着某盘汤说这是羊
安仿佛已把鬼吃进肚子
“心怀鬼胎。”──方。
“我还想把鬼生下。”──安。
“生个小鬼。”──方。
或许在另一种伶俐里艺术的方永不衰老
衣服别在裤里,21岁就完成生儿育女大事,朴实而不木讷
善于把商业和艺术融为一体
智慧建成四层别墅,优雅,充实,不止芒果,不止小狗
“……东西都是家。”不是和尚的和尚,赵朴初如此题道。
星期一跳舞,星期二唱歌,星期三乒乓,星期四台球,其余的
就给书法,提倡裱褙
反对彩旗飘飘的生活
偶尔也会“硬要带”,因为发展才是道理……
 
于是我们坐在一起,通往三坪的路有音乐作陪
阳光像沈的络腮胡子
密密地长过窗台,1971年,这个世界需要沈的诞生,闻
或者雁,沉鱼落雁,惊世之人
这是伟大的沈的抱负(包袱?)
一米八的块头急需五吨奶的供给,他(她)发誓断奶,从经济学或
生理学精神学角度
睡眠成批地降临
天使收敛翅膀,安祥,斜靠梦的跑道,被梦斜靠
直到他半夜的痢疾带动一个人罕见的沉默
并且在某张单薄的扉页里颓然倾下
音乐唱着不见不散,不──见──不──散──
“纲常万古,节义千秋,天地知我,家人无忧。”
详情请见漳浦黄道周纪念馆
沈和柯的崇敬地。
“可以学他的精神但不必学他的生活方式。”──沈。
“想想看,在南京,他面对绝代佳人坚持不睡。”──柯。
因为睡眠容易被诱惑,或无中生有?
“你的眼睛和思想犯了几次罪?”──安。
“现代人,你要受惩罚的。”──安。
“但不看不想更受惩罚。”──这是我为沈虚拟的一句话。
 
直到风的十七根手指在挤挤的厅堂中
这个夜晚乱了,全平和都动起来,纸张、颜料,墨和笔
和用作激情的词
手臂变成机械,动作大幅度贬值,庄(女)和安心疼沈,苍白的脸
刚刚被药清理
左绺的头发不听话地悬空
我闻到他汗水的痛,肯定有虚脱的情绪在明显扩散
“就是要也不行了!”──沈。
“更不用说还要。”──庄(男)。
一屁股落实到椅子上,腿呈人字状,只有呼出的气,人潮
精神抖擞,不远万里
他们有效地把书画当做风和雅附庸。
句子是现成的,但还得挑:足下生云?淡者履深?心随天籁?
若你是个姑娘你就要个“人财两得”
是主任就来个“渐入佳境”
柯说,不成,不成,题词问题体现了一个人的品质
当它落在纸上,就有神依附其中。“老人、名人的赞誉有其
不可思议的力量。”
蔡和许的书法因此深受欢迎。
 
对安,蔡题“出诗”。许题“造化”。
微观上它们都是对神秘的指认,安是一个巫女,时常把长发用作
致命的利箭
某个晚上她把长发盘起,这就是温软的起因
不穿高跟鞋和长裙,但同样会尖叫,对于一个女人,尖叫就是
被强奸。“请尊重我们的身份。”莆田的黄如是说。
他的左腿叠着右腿
两手交叉抱于膝上
他用鼻子说话,使我的耳朵饱尝了玻璃拐弯的痛楚
“诗歌首先要考虑读者。”──黄。
“每个人都是读者,所以你的话就是废话!”──安。
只要不公正的批判还在对诗歌(尤其是现代诗,尤其是
中国现代诗!)发出
安就有理由为此争夺生存空间
早餐不欢而散
重要的是诗人内部的怀疑!
要命的是诗人内部的怀疑!
蔡,谢,行行好,不要让安流泪,不要让中国现代诗流泪
它们才刚刚起步,尚未跨入门槛
 
“有兄妹之缘而无××之份。”在舞池上,谢与安看起来
像高倍望远镜。
语言可以做多重解释。
1995年的纯真保留在谢代为填写的汇款单上
那些感觉自杀了!
“一个人多几次采风就会变得刀枪不入。”──廖。
“因为好色满园春。”──谢。
还因为一种诗达到饱和就像杜甫接受县太爷招待撑破肚子。
地球在屋顶上
木头房子让恋爱不在行
小眼睛谢怂恿长条糯米饭与香蕉较量,女神,女神
你的柚子多么诱人
你的苹果直上青天。你的苹果压着我的苹果。
“任何美都是恐怖的。”──沈。
因为美具有侵犯性,还因为,美能“一镇乾坤”!
从赵家城得到的一句足够沈回味一生。
另一方面,安也在沈奋笔疾书的“我们时代的行程”中
几乎把持不住
 
邱,邱,企图从时间中骗出更多的时间
他装做生于1978年,一个小官腔患者,小处男,善于总结
而不自知。
他在依次发言的第七位,他在第七位的发言显示他有美好的未来
(发霉的未来)
漂亮的邱营养充分,像一滴透澈的水珠,仿佛真的只有21岁
那丢失的17岁在镁光闪耀中还是没回来
琵琶妹妹,叶子像沙一样,船又像鱼的骨头,风是红色素
这种花你看过吗?
“金漳浦,银同安,铁绍武,纸扎的福州”,民歌也会退化
时间一转它们就死了
再造一首民歌,它们在口头流传,带来蠢动的欲望
来,小汽车,破轮胎,上上下下的享受
带来节身自好的自守,他说他可以出污泥而不染
“人即是泥土化的。”──女娲。
“艺术不是人,不能信手挥洒。”──谢。
“但艺术的最高境界就是玩。”──安。
“怎么是玩?!”──庄(女)。
在车上,争吵的乐趣来自于对《借口》的朗读──
“我们把床搬到野外,我执意于自己的放松……”
我想我可以对自己的诗做一番解释
但风太大,路太颠簸,黄不以为然,他说太白了,若黄不是客人
我真想把愤怒狠狠摔向他的脸
在西坑,我敢说我看到了他的死灰
一个作家却没有一副好心肠
一个作家却没有一副浪漫情怀
 
因而在三坪寺前,我厌恶地把相机收起。
庄第一次看到安的个性,庄有多种态度,她说她太注意场合
包括衣着,谈吐,她说她喜欢安,如此自我
诗意盎然
她不懂现代派,但折服于安的纯粹。一个美丽开朗的姑娘30岁了
    却还没把自己打发出去
我想是在舞台上我不屑于她的身份(演员)
直到采风的第三天,第四天,直到她喊着“安,这是你的现代派!”
那是靠近一个女人的本性流露
放光,机智,活泼,在有背景的牛仔红服上,一幅丽日晴天
美丽的偶然,不死的偶然
在低级的群体里一个人有志于改变他人的观念
一个人像肩负某种使命有志于改变群体的形象
庄笑了,如果她哭会更好,若我有泪水我愿奉献予她
若我有泪水只有相爱的人看得见!
死亡距你还有一首诗的距离,邱说,知不足常乐
“不足”不足以完成一首诗
那死亡距我还有一首诗的距离
 
没有人,除了廖能在天地盘上打坐,膝盖盘得绝对专业
可是他不集中
阳光到顶,到处都是眼睛,眼睛与眼睛会打架
一只只黑蚊子叮在正午的光线里
气由丹田,再往上,直到脖子,脖子像吊在空中,发热
据说台湾气功师曾在天地盘上感到正午的阳光变得清凉
“一个人选择死只为成就一世英名”──黄道周。
因为易经之博大,像天地之沼泽
关键时刻可以坐化,或升天,我感到廖的镇定,超然物外
我一天天理解他的“气”
有过婚史的廖也有过诗歌史,他从他的诗歌出发抵达小说
但终归善始善终
诗歌藏在衣柜里,总有一天会派上用场,譬如鞋子,譬如衣服
“姑娘,姑娘,你现在还有腰肢,你现在还有喉咙。”
“你总有一天会完蛋。”
一个门槛,40岁,或30?门槛低得拦不住猫和狗
“姑娘,姑娘,过了40你就完蛋!”
可是刘没法改变自己的性别!
 
她把她所有的青春都扔在等待上
像一枚干果,对着满地的铜板捡捡拾拾,瞧,善良的人并没有
得到好的报应
她把房子建在身上,一座移动的房子
到夜晚就关闭,呼吸匀称,我没有听到她的抱怨,在她踢蹋着
拖鞋在早晨6点半的旅馆里
这就是一个女人的惊醒!
一座房子的被迫关闭证明这个世界还有不尽人意
男人们操练呼吸,把性延长到1800岁
而不用丰富才干
女人们却已提前见到道德落日
“年轻女人涂脂抹粉像金苍蝇嗡嗡叫。”──柯。
“我害怕你的残酷。兔死狐悲,也因为我是其中一员。”──安。
    我或许已见到我的衰老
我的刘,我的姐姐,有一些命定的元素还在继续
我们没法改变自己的性别
 
整个晚上庄(男)就等着迪斯科,把灯枪毙!“真好!”
和一群细胞疯扭
或把禁锢摆在身体外,去听听灵魂的声音,当我在电话中提供
风景,我是说我已把剧目上演到高潮
整个过程再也找不到收尾了
风已从5月30号谢幕,那只长长的风,还能找出其他的吗?
 
你一辈子都是在打诗歌的天下。
 
1999/5/31

 

之七

语言通过咖啡表述会显出红色
那令人不安的等待
向右,它首先指使你的脖子,再把你的眼珠
掏了出来
抛到空门外

在上当的7月,仿佛上辈子的性事
生育出怨恨和莫名其妙
我感到鬼魂附体的真实
有诗歌的停顿为证
火,似乎是汹涌的洪水,时常冒到北京的金山上
嗬,一个人似乎发疯了
她看着电话预备用唾液把它淹没
她自己掉了进去
再让卡车把自己拖死

幽灵般的装饰,有如红色藤条的爱人
在椅子上兴风作浪
被子被子,你要求更融化的呻吟,音乐一样来去自如
拍拍它,光七转八弯
在月亮之臀下维系不了短暂平衡
优雅能持续多久?
你的名字不带前缀

柠檬如今像酒足饭饱后的消谴
这是一句格言将永远流传
柠檬如今在肿起的肚皮上排演,正如夜晚
吐出猩红小骨头
我时常在这里看灯泡一个个破裂
柜台商量着,挤进四颗主人头颅
木板害怕它会被发霉地毯开除
它小心翼翼地,努力对着脚丫上的蟑螂陪笑脸
蟑螂:从两片药之间
闻到了死神的清香

我和合作伙伴吵起嘴
雨搬动我的自行车,后座,有时是女儿,有时
灰尘也来抢占地盘
直到某个馒头上午,它被用来成全一个人的小偷身分
沮丧还给摩托
紧紧地揪住另一个人的嫉妒
把果汁当作情敌
共同饮下第无数次泪水
说,风快吹,把江边的接吻分开,一直到我们这儿

牛奶有益滋补
这并非语言的罪过,写什么和怎么写
船为了鱼可以顶风作案
船可以把屈原这条鱼捞上来
让我们穿上白鞋子,和海子一道,为屈原建造一座薄棺材
诗歌的力量绝对需要强调
等待总在是与非之间
我痛恨夏天和一个一个白天,而夜晚像迅速长大的孩子
总是那么疯狂
人们将在夜晚向情人奔跑
一群蚂蚁的脸孔
贴紧到全世界的橱窗里
“与其相濡以沫,不如相忘于江湖”
多年前庄子经营蝴蝶生意
岁末年终庄子如此总结到

修路轰轰,高利贷者不断增加脸上的笑纹
医院接收灰指甲和长脚蚊
它们的存在已是一个政治问题
我探了探头
这个国庆我有七条命可供选择
不止是鱿鱼丝,不止是参茶
时间、情感、空气——都预算了价格
漂亮的阿珠扣除在外
她染成金黄的头发像草一样让她生气
但至少有三担赞美被她挑回
阿珠,咖啡的手,诗人看得见的蓝条纹裙子

隔壁包厢的欲想
巨大的爱情轮子每天都是新的,它碾过冰凉的口红
给予日子堆积如山的喘气
电费230,水费80,税收286,工商——
房租外号"老虎"
老虎老虎,把我的明天也吃去吧
或者像萨福唱道:
“死亡也要死去——”

从这样的纠缠滚出去
还记得玩具、零点吗?烈士陵园和王尔德
“莎乐美,我只要你的头颅。”
“比亚兹莱知道自己快要死了,必须尽早出名。”
庞德和张爱玲英雄所见略同
庞德和张爱玲是一对假夫妻

他们居住在美国,自由是什么?
“就是忘了什么是自由。”
像一只老苍蝇不为人知地倒毙,然后成为三峡截流的
一块石?
成为曹雪芹的贾宝玉?
懂得如何怜香惜玉热爱自己
在红楼中做几个鲜艳的梦,革命的红砖碧瓦
上漆着“工农兵联合起来!”
古老的闽南也是蛮族的部落
然后是中原带来金戈铁马,兵刃相见
直到诞生一群南北混合的杂种生出分裂的脚趾甲

“小姐,你在罐中呆太久了。”
“我抢到了你,就抢不到一切。”

1999/9/22 

 


九寨沟

现在是有一些意识流的东西在左右

我先写到它,然后我想了想,靠在黑心肠的谲秘上
原木质的山被车窗压低
它切过七转八弯的视线,挣扎而出
一大堆心猿意马,轻易地,打破人与人、与道德的界限
同志们,你们要去的地方满是人烟

“十几年前,它有百分百的蓝,知道吗,那种恐怖的蓝”
导游说,张尖尖的下巴有着硫磺的冷味
他已不耐烦这特定的身份
一个人,如果同时与九寨沟一起上天入地,一百次,一千次
——他将把九寨沟看成自己的地狱
自己的肮脏的命!

诗人杨炼这样写道“占有你们,我,真正的男人”
那是《诺日朗》的“黄金树”
当我去时,男人已经枯竭,宽宽的(想像中)诺日朗停在万木丛中
被阴郁的女性包围
它背叛了杨炼的唾液和精液
“这是春天,草色急需水份,秋天它就复活”
漂亮的藏族女导游如此解决诺日朗

叶子呈现颗粒状
细细的,尚未达标的叶子,晶莹地嵌在树枝上
我迷惑于它的纯粹
枝条是写意的,仿佛装上防腐装置,它一尘不染
夜晚下了一场雨,露珠像剔透的小房子
被神摆在空中

我动了动它,时间纷纷眨着眼,亲爱的,着魔了
相机大行其事
海拔4000米高峰上,上一个台阶都是不容易
脸苍白得惹人疼
水也许是习惯的慰抚
它从我的口腔一直吻到“我的肺”
崔健遮上红眼布:“想要学我你就不要后悔!”

飞了飞了,轰鸣着,喊出,夺下眶里的泪
它们没有距离
雪,雪在山尖,雪在山间,雪在脚下
风扑了上去,疯了一样
张开胳膊,就把雪围在脖颈,雪,白色的哈达,丝绸的经幡
风会代我们颂神的
光也会。一切生灵从幡下走过,都要带领气息移动
它们将代我们向神致意

文字在手,诗与我融为一体,它是我的血液和真实
精神能够制造语言
断臂的猎人是九寨沟的标志树,一种幻灭和消散
它汲取着灵魂的呼吸
每一颗不死的灵魂都能把远方敲响

碳酸钙和它的化合物,在北纬34度,世界的风景大致相同
你到达你就到达
“一个国家的军火在另一个国家发挥作用。”
“一个国家的人民在另一个国家流离失所。”
我写下这些,感到世界不止是一个世界,风景不止是一个风景
然后我命令自己
不给脚打招呼,以便它失败得更为彻底

九寨沟,一个城市的边缘构图,神秘的童话扩大开来
神要死了,它必须把这个遗产留下?
“哦,不要开发,如果需要,我们可以为你们募捐。”联合国
文化官员恳求道
在一次高级领导接见会上
瑞典驻联合国的文化官员哭泣着恳求道
“你们,你们将破坏大自然的圣地。”

一俟人潮涌上,自然就将后退
人已是自然的敌人
有一句话说得好:“孤家寡人!”

小麻疹。五寸长的西宁鱼。科达相纸。死烟蒂——
雷声形状的藏族民谣:
“当我的目光看得见你时,我的身体和你在一起;
当我的目光看不见你时,我的灵魂和你在一起。”
若尔盖,若尔盖
请记住白的名字,请记住安琪,或者把她置之山巅
当她老了,请用白布把她包裹,用竹杖把她猛打
“难为你们了,难为你们了——”
老天使喃喃着,她的声音布满祥光

极度的宁静集中在神的家
离天最近的神,离百姓最近,神拒绝“中空”
“而道,一人得道,连鸡犬都舍不得抛下——”
杨如此解释
“释亦即儒又怎样,有好的观点,却没好的行为。”
在通往飞机场的路上,杨突然被激活
他泛光的语言使我热泪盈眶
“但单有语言是不够的——”

一种宗教的情绪笼罩着诗人龚,时间对他是不存在
十年前我认识他
十年后,他已认不出我,我们没能进入各自的话语场
事实上我根本没能进入九寨沟的话语场
现代对它是不存在的
偶尔有藏胞唱起“心雨”我还是觉得不如“青藏高原”
--呀啦嗦,那可是青藏高原
我狠狠地拉高声部,我以此与我的神紧紧相触
“愿你的精和我的神进进出出,亲爱的!”

我们近在咫尺,有一段共同的旅程就有一段共同的理由
黄昏的转经轮,水是第一推动力
它推着我被你的微笑赞许
来,烧一柱香,一圈、两圈、三圈,吉祥的马儿会驮你到
任何地方对接任何人
你的心一直是空的

“什么才是终极价值?”小伙子白为他突然发胖的躯体感到
难为情。一年前他是刑警
如今他只追捕文字。
在寒气透骨的九寨沟宾馆,白和龚互为补充藏传佛教的奥义
“我不迷信,但我已经信了”
“他们为自己划定朝圣目的,然后以躯体为路”
夜晚降临,他们不会越过白线

仍然有人幻想用一辈子串上任何辈子
这片海子需要赤裸的沉默
九个寨。三道沟。“阿妈,你又再诅咒我了?”
然后就是微笑,天高气爽,一片无需诊治的尘土!
我回来,直到月亮升起在五彩池上,月光从变幻的池上
涌出--
一万张不安的邮票和它们的灭绝伦理!

1999/4/27

 

纸空气

十二月。远人。风不断加厚,恍若是往张家界添上
       红皮肤的屋顶
层峦叠嶂,层峦叠嶂……十里画廊演习着中国水墨的经典
来自江苏的衣服制造者
与福建之诗交换地域及时光的脸蛋
火盆摆在脚下,上搁铁制框架并毛毯一条,这就是
湖南冬天的温暖
“木炭800斤,每斤40元。”土家大爷为寒冷算起经济账
事实是旺季的张家界每个简陋铺位都可收回800元
而淡季真是害死人
以致野导张芽小姐把我以两天140元卖给李姓大叔
管吃管住还管带路

那时我已完成一步登天,对面就是黄石寨
对面就是金鞭溪
我决定像省略死亡一样省略第三天,善良排除谋杀,
排除可能的伤害
    这之间当然夹杂诗人的天真
  沿着40分钟的喘息疲乏我来到李姓大叔的土家村落
  天渐渐地暗了
……一个女子怀揣着自己的恐惧来到一个陌生的村落
上帝保佑她的善良
语言隔了十万八千里,每一个词都是螃蟹的钳子
  仅有强作的镇定安抚分崩离析的眼睛
腊肉切成大块,火烤,出油,再切成小块,放入鼎中
逼出香喷喷和更多的油
下野菇,或青菜,加盐、味精、辣子……
这就是土家火锅了!
围着可以提着走的桶状煤炉,我愿意像武松一样饱食一顿

“上帝,让她的睡眠平平安安。”
六点就和麻将声一同躺下,和累以身相许,平均呼吸
然后在凌晨醒来
听风吹草动,草木皆兵

中湖乡野鸡铺村:一个不能寄出去的地址
        以86高龄的名义向你致敬!
飞越天门,这是张家界的世界宣言
中国有自己的九寨沟和张家界也就够了
风景又分给人文:三星堆,四川广汉,夏商时期西南
的中心点,地位有如
如今的成都
三个祭台的称谓:三星堆(如今遗留半个)
河还是鸭子河
还是华阳国王古蜀文明的存照
神秘的面具怪异、可怖,眼珠直插眼眶
青铜面具贴着薄金
权杖也贴薄金
一号坑,二号坑,73根巨大象牙表明这里曾是大象聚居地
“噫吁乎,蜀道之难,难于上青天。”
可古蜀先民却翻山越岭运来大理石
刨光的局部做成耳坠、项链,他们用什么刨光
他们用什么穿孔
祭天大典需要3.9米高的神树,青铜制的神树名为“柏”
正面是枝叶
侧面就是“龙”
管状衔接的枝桠形成谜
青铜立人像有宗教栖息,鸟是图腾,和树一起构成人神中介物
太阳,太阳,东方扶桑
“皆有十日所居,九日居下枝,一日居上枝”
鸟运日月,按时起落,天地有明暗,古蜀居中心

斧。锛。凿。刀……玉器传承中原文明,不同民族合成
同一个中国
它们能够说出秘密
当太阳像树木一样升起,两条晕线交织,幻日圈,鱼眼状投影
莲花轻微向外翻转
自然的形态若东西两极
     若弧重叠
我们难以作出解释
而三星堆54具青铜人头像所达成的群体气势,显然暗示
神的世界正是人间统治关系的折射
没有文字的想象空间:广汉,有一流的震慑力
和巫术语言
写实。夸张。灵气。原始。
“开国何茫然。”
“不与秦塞通人烟。”
赤足以沟通天地之气,两手硕大,手心中空,集形似与神似
的群巫之长。
这些,都是信仰的尤物,鬼神的族类

三星堆。

而乐山大佛是一下子逼近的
不高的山丘在水中连成睡佛状,大佛即在心脏,胸中有佛
残云和尚挖目献眼
“贪官,贪官,你现在还要什么?”
有缘千里来相会,同样一句话由和尚说出特别苍凉
同样一句话砌进我的感动
我和菩萨有了感应
黄昏的钟,在报国寺紧挨三个叩首,安徽和安徽互认老乡
四海皆为家
眼泪和眼泪也是踩响的地雷
“给佛菩萨问个安吧,小姐,你与古中国有缘。”
屈原的《离骚》洗净一遍你的身子
你与古中国有缘
“我们的灵魂是相通的。”
岳麓书院的风渗透朱子的讲席,我曾在公元某某某年来过
静坐庭院
和三千学子心领神会
安祥,似有所悟,风习习,我曾和朱子共枕?
这广阔意境顺着台阶缓慢流下
细雨挂满窗台,中国近代史托举出湖南
陈天华,蔡和森,蔡鄂,毛泽东,刘少奇,贺龙,杨开慧……
“人到湖南不敢言。”
“中国不能一日无湖南。”民谣如此唱道
所谓“无湘不成军。”
曾国藩、左宗堂即为明证。

草鞋攀爬的金顶,我没有到过
3000米高峰不知所措
只有白色的树涨破军用大衣的绿色,北国12月的纷乱之雪
如一只只小箭
盖满肉体的喜悦和紧张
玻璃工厂开张了,在绵阳,诗会继续进行
湖山音响钟情于老唱片
钟情于学生时代的一个梦幻
老总陈,诗人欧阳和石的朋友,在物质的背景下
崇尚精神的生活
精神有如富乐国际大酒店豪华钢琴的弹奏者
诗,尽快地穿起百号人的吃和住
提供机会的人是不朽的人
提供机会的人是值得敬重的人
孙,诗人的一类在张的归纳中已成为典型:敏感,激动
率真,任性,……
另一类就是唐:温婉,包容,娴静,善解人意……
来自京城的商断定世界上有三种人可以原谅
“老人,小孩,诗人。”
商并且认为“真爱只有一次,其余都是重复。”
理想主义的杨对俄罗斯白银时代有着超乎寻常的向往
欧阳指责世界已小得能被一张报纸折叠起来
因为“媒体是一个漏斗。”
它漏掉诗歌种种,只把刘的绯闻留下
《××商报》对隐私有着特别嗜好
评论家唐规劝写作是一种解放,它
“跟语言是一种肉搏。”
有关“知识分子”与“民间立场”问题成为世纪末的舞台剧
“从一场迷蒙细雨开始”王拒绝同一个现实
“没有一条直接的路从文学到生活。”
也“没有一条直接的路从生活到文学。”
精神与精神指向有何不同?
陈:“精神并不一定都得向上,你不能说阿庆嫂有精神
邱三就没有精神。”
汽车装进行李
一切交给潜意识去做

一大堆著名的碰到一起了
水中有水,石中有观音
“大道通天一统江山呈瑞祥,丰碑可树千秋伯仲仰女英”
抄袭自残缺石门的对联布下灰烬般陷阱
你首先得是什么
杨:九十年代是图像、身体的年代
叙事即为图像的文字化、符码
一群人为足球欢呼,足球:行为艺术。
另一群人在坚持着保持重量和苦难中高贵的力量
这就是望江茶楼的真实
──“睡觉整啥子?”
──“整蚊子。”
──“思想发霉了。”
──“晒晒太阳。”
心中藏有一座花园而没有一朵花
你必须信仰什么来维系诗歌?
高尔基流下泪:“这是我们俄罗斯的大脑。”
“大脑?一堆粪便!”
啊,《道德经》,《道德经》五千言处处是人生的狡诈
今天还有欢乐吗?

海鸥加上世俗素质,意识形态的异化作用将与黑洞共存
    妓女是边缘
    小偷也是边缘
阅读的感觉永远都是新的
“我们的任务就是把体制内的东西不存在化了。”
信息如此发达,“并无必要通过专门刊物了解诗歌。”
观点批量生产
已经看不清形式的中间环节了
一条命,长到1999年像一个坎,
一条命,试图用月光雕刻彼岸天堂
隐含着消极和牙龈的肿痛
一天天地触及生活的磁砖,不停地旋转,旋转……
   狠狠地,摔离出去
从零售到批发,明确词与物的关系
不当傻瓜相机
空气也被纸武装到阳光的青灰地带
这就羞怯地上场……好吗?……这就在灯光下害怕
……朗诵……带着哭腔……
跳过诗歌的野心我们随风潜入夜
黑手套缩脖子
红姑娘坐中间和迷宫一起拥抱
呕吐旧时日
“不是痛苦,是感动。”
“是和佛菩萨有了感应。”
落日稀微,绕不开水仙故乡清洌洌的小妖……

1999/12/22


                         

出场

回答若干不死的魂灵。──引

 

每一个人的出场都带首诗。他们东游西荡
像三轮车的轮子
企图死得明明白白

具象和抽象的尘埃,雨强迫我们进入它的屋檐
这是世界上最困难的晚餐
油,冻过尸体,那令人恶心的表层,沉淀下来
蛋花和西红柿有纠缠不清的色彩

爱情,它匆匆下锅,三角四角——细细的腿
  一一褪下它们的皮毛

那街道已解不开它的舌头,被弄脏的话语
在铁栏杆的倚倒里阵阵发麻
不知道是玩具
还是零点,使一出戏加速驶进漩涡

“你是丹东,带着个人的意志屈死。”
“你是罗伯斯比尔,始终在遥远的理想下占有断头台。”

你,你们,和天使一起挖掘天堂,当老虎满意
露出微笑
小猴已掏空它的脑浆
半夜里有默声的泪水躲进发梢

战争夹在五湖四海间,战争里藕断了,我们说
走吧,走吧,再见了
再见!

可国家再也经不起导弹一击了
坐着的人,愤怒得跳起来,在电视里发表重要讲话
它也许能给腐败分子敲响  警钟?

时间这条老狗,它不会让我梳妆打扮的!
我将老去,但会赶在“老”之前,我善于制造事件
一只脚在产盆里,另一只
住到高级病房

九龙江和泯江,八卦楼
       武侯祠,用来疗治的风景死了
华侨酒店你曾在521的软床上建交过
星光倾泻,时代患了伤寒症
肯定有一个单位感觉藉着妈祖神复活

除了三沙
跳下高高的塔灯,那是它的造化不到
身穿制服以工作为背景
去收税──以一生为本钱──连本带利,被虚无盘剥干净

去扎上心疼的针眼,漂亮的弧形刀口  小虫一样
就长在心腹上
沿着思明南路它的蠕动永远在继续

去安置一个莫名其妙的十二月
高粱酒夜晚,弯角的椅子,看得见手指
尤其是第三盏灯下的呕吐,当分针哗啦啦拉下铁门
至少还有一叠往事等着上演

就是说,在记忆里,迷
王尔德、平克.佛洛伊德、刘小枫……一点一点地
“仿如孤独的蚂蚁爬离崩溃的蚁山”(庞德)

我算不出它们的失眠!不一样的人有不一样的感受
大路朝天,花开半边
这水可是小鱼冰凉流过脸颊?

哦,耳朵,这七天后才死的家伙
你长到耳朵上,你的位置就不变,你长到耳朵上
寂灭的魂灵要说话

显然精神及结果有必然联系
展示过程,否则没人会相信你曾到过诗的身体
身体和毁坏腾出空地
为的是重新建造巴比伦塔

而“路漫漫其修远兮……”;(屈原),五月有诗人【要诞生】
诗给诗祭品
诗给:化烟为蝶/化光为人
“高尚是高尚者的墓志铭”(北岛)

那些寡廉鲜耻的人,“进此门来心怀愧想”(罗远和尚)
然后我去双手合十
内心藏满可怜的指责,没有谁
我自己征服自己

像腋下的香味,空气应该永远保持新鲜,洗洗澡
就  出  来  了
或是安女士的年龄
越长越漂亮,这也是有目共睹的

我曾在午夜接过长途电话
我以为那电话至少暗示了天真也有复杂的一面
自此,某某某新村,窗户不必裸体,阳光可以一直割过
面对面的眼神

全完了,“在安康和汉水的上游”(杜爱民)
一个人和两个人的相逢体现在一本书的表象
我记得它的名字但已忘了人行道旁长条石椅他们漫无目的
的张望。

车水马龙──“人群像从地底下冒出来似的。”(契诃夫)
“他们都在忙着赶死。”(吕洞宾)
延安北夜市,街灯明了,“好像闪着无数的明星”(郭沫若)

1999,你一件一件地看着自己的器官死去
楼只八层,无法彻底容纳你执意的一跃。哈,这是想像
亲爱的
飞过一扇一扇门,他们都在做些什么!

把闽东搬到闽南,太阳从左边换到右边,最恶毒的
也最具诱惑
三个人在车尾,轮流把太阳换来换去

愿上帝保佑它的胸脯、主义和人民
如果美国再强大一点,地球就要归它管辖,但
阿姆斯特朗说:
“月球是属于全人类的!”

好像真的,我真的见到人类幻象,牛羊长翅,世界大同
那世界的价值不会随着东边下沉
(我们喂养着世界的十二亿人口)

好像世界真的把十二亿人口推给你
人口,人口,人口上了发条,经济上了发条,核武器
        上了发条,通货膨胀
        上了发条……

马尔萨斯解决不了的问题,马寅初也一样。

他们的预言像不断裂变的细胞,那出自悲剧年代的一切
比喜剧更像一个喜剧
那里,一代人用黑色的眼睛“寻找光明”(顾城)

A缘起何时?
B缘起何时?
C缘起何时?
在你的气息中他们哪去了?
“我把这远方之远归还草原”(海子),那石做的秤砣是否
能够稳住心动

如此理性的加减,乘除,如羽消散
乌云像一头怪物张开黝黑恐惧,说不清是美还是丑
我曾在黝黑的乌云下奔逃如怪物
说不清是恐惧还是兴奋

陶渊明,你的南山是否还在?
你为之弯腰的府尹已荣升相宰
你的稀豆苗是否还在草盛?

无边风月,但风月有安静的中心

1999/7/12 

 


庞德,或诗的肋骨

那现代诗究竟生出了几个庞德爸爸
1999年7月,囚禁于世纪末的安
把漳州这艘破船开进比萨

围绕着神的孤独旨意,神说:
“要照着我们的形象,按着我们的样式造人。”
神还说:“那人独居不好
我要为他造一个配偶帮助他。”
于是,完整的肋骨造出完整的女人
不完整的肋骨造出
不完整的女人

诗的肋骨,庞德
庞德的肋骨,在现代的左右两边

你在左边你是艾略特
你在右边你是H.D
若你什么也不是,你将回到旧石器时代的羔羊
此羊咩咩,彻底空白

作为一种实证,你可以是生的沿接点
作为一个虚拟,你即为死的(活)祭品
生者与死者有着互为皮肤的两面
我要求安,把全部头发都脱落,只留下
庞德头发

形式造就出奇想法,我记得,那夜里的小绿瓶酒
与福至心灵的词交换感应
行动倘被采用就将证明
神参与了形而上研究
K,突然改编的状态,人为地对某个场景
又爱又恨(恨是不满足)。

四只鸟制造天使,天使的玫瑰,没有一种混乱比得上
鸟的混乱
吐出雨骨头,尾随月光抢掠
诗的存库,或者打散灵感
喂给事件一点新鲜空气

经济的犯罪以贪污受贿为最
政治,以腐败为表征
整风运动要天天讲,月月讲,年年讲,直到,风鞭打
硬座椅铁心肠为柔软

即使在监狱庞德也能与叶芝、女儿、老中国交流
因为诗无国界,艺术,广披自然的霞光,融宇宙万物于万物
心中,通向诗的路
从你降生为人/为草/为虫/为机器——开始

记忆离我0.1米,0是你,1是我,.,我们之间沉重的喘息
彻底地松驰了
但要在彻底的紧张之后──由此,我流下泪,喃喃着
──我要死了──
但不是在医院

历经9次烈火而不灭,凤凰,凤凰,烈火中永生
凤凰,凤凰,湘西边城
以沈从文名世
而比萨,除了诗章还有什么:
为伽利略而造的斜塔?
那铁球从伽利略手中同时落到伪谬偏见者眼中
没有好的科学思维但要尊重科学
没有好的阅读能力但要尊重诗歌

现代诗,和任何生存样式发生直接/间接关系,拒绝小鞋
套数,因为
生存无章可循,你早上出门上班,可能到达单位
也可能,被一辆汽车爱上
成为它的食物

这恰如时代的拼盘,股票、军火、土地、民族——
什么都往里装
经济学家认为,加薪可刺激消费
社会学家说,倘今天你花完所有的钱
明天你就得喝西北风
和后悔
问题永远在似与不似之间
这恰如拼盘,等同于一种硬性组合:
把1+1覆盖到
1+1身上再覆盖到
1+1身上
再覆盖——

此理论也适宜于死者
      那死者的总数绝对大于生者

安:“人一出生死者就找上门,越老的人
负担越重。一直到
步履蹒跚,仆然倒地,成为再一个死者
寻找再一个生者……”

事实是你把传统消解了,传统就再生一个两个……小传统
消解导致更多消解物
于是庞德说:“我的小女孩
把传统延续下去
可以有一颗诚实的心
而没有出奇的才干”

做个诗人,我认为那是庞德本分,做个政治家,庞德
只能在狱中看风景
(最后还得写诗)
“以诗的名义,我再也找不到比诗更好的肋骨了
或者我也是诗的肋骨?”
正如屈原问天,李白邀月
每一个诗人都是巴别塔的一块砖。“心中有诗如砖
有砖如诗。”

你的青春永垂不朽
我爱你正如你靠着墙爱我,你的身后有整个世/诗界

1999/7/13

 


风不止
               
屋檐像一张被子拱起来
朴素的屋檐,给不速之客们一排大红灯笼。

戏台得到传统的尊重
夜晚有三个国王要登场,12年来,我从未想像
那熟悉的塔形幻景:孩子们在狭窄的过道奔来奔去
像一堆尖叫。
对联和往事互为印证,在练习着喜庆的技巧。一个字突然跳起身,喝下满满一个海的旋涡。乡村小学:A和B,前排与后排,女和男,头发与手,脖颈和眼神……
我们曾在猪的屎臭中捂紧鼻子
尽力挥舞童年的大半时光
空气像长着痱子的肺炎症患者,孤独地自己走了
以至禽兽也使人心生怜悯
“这个世界不存在绝对信任,至少……”
公分子公分母都带领我们骑上一天的火锅

想一想,当8个位子恰到好处地分配给
8个人,这是否意味着可以以身相许
市尾亦即市委,亦即,示威。城郊之热闹,将延续到2000年
多么可怖的等待
还有24小时我就将从20世纪消失
风顺着双面绒巾把自己绑到一个人的寒冷上
每隔几步就有跌撞的死亡扑向某户门庭
每隔几步,死亡就能数出它的秘密存折又进账了多少
来,钮扣和金属的冬天:五湖对四海,大蒜对南瓜,历史总是非人民说了算,圆山,绣迹斑斑的水仙之蓝成为米罗泼出去的水和墨
米罗画展——死去的艺术借助参观者的眼睛还魂

一切,氨基酸和氰化钾流淌的汁液
敲下口中的牙
磨平手中的纹,为的是拒绝在招供纸上按印,腐败者的惊人之举
比之于老虎凳,比之于竹签下的江姐
很快,他就要让墙惩罚自己的脑袋
堕落者终于要保持自己的“晚节”
他拒不开口
前公安厅长,现阶下之囚
前省委书记,现阶下之囚
……,……
因为欲望是永远无法满足,你不能指望依靠人自身的自律正如你不能指望马王堆的女尸复活
我到过湖南,长沙,那神秘的古代图腾,在阴气逼人的棺材外有
99只小动物看守着女尸
的灵魂

空洞的大眼,紧闭的嘴
凹陷的脸颊做梦都想站起来
这就是我的祖母?曾祖母?曾曾祖母?……
早年的金缕玉衣我套了进去
这是个禁区,它能够越过尸体繁殖的细菌关上春天
我们奔跑着
“大理石博物馆就要吞下我们的影子,它预备把我们变成它的又一具女尸!”

来自酒桌上的政治充满暧昧
民间语文有助消化
差不多时就唱歌、流泪,感叹民生之艰兮,邀屈原共享汨罗之水
偶遇捞月之李白
这就是古典中国
“车辚辚,马萧萧,行人弓箭各在腰……”
我害怕杜甫之沉郁,因为生活不宜认真,不宜把石头当鸡蛋,把铁杵当针。生活结出9颗头颅,适合9种活法。

爱情被铃声骚扰,就连感觉也变得乱七八糟
(感觉本来就乱七八糟)
辩护与自我辩护,在遥远的异地,摔了一肚子火,发现时已是耗费
九牛二虎
何时做爱,与何人做爱,何时何人在做中爱起来?
“这是个根本问题(文体)”
无非就是无事生非
譬如1999年12月29日下午4时至4时30分,你必须为它们作证,以满足古蜀时期华阳国关于“纵目”之记载,纵目:千里眼。广汉三星堆:夸张变形的面具表达丰富的情感。群巫之长:修长之腰身与双手之大不成比例,亦神亦鬼,各有纷争。葡萄挂在鸟嘴上,鸟与树,先民之膜拜物,因为:树可通天,鸟可运日。
花岗岩的脑壳被狮子说出。
伤害的语言恰似绝望的牧羊人丢掉整整一座山坡
想起青山绿水可爱的祖国,我颓废得就要失去大佛

沿着激动蟑螂爬过爱因斯坦的相对论
这个世纪是有什么需要赞颂和反省!
诗人孙包下了20世纪也就包下了苦痛、灾难和沉重。
而我是要开创的
像爱迪生把电开进20世纪我也将把诗开进21世纪
星颗像灰尘
破落的结构当然不止地球一个家园
当然不止风会传送小道消息
每一天都有战争爆发,整个20世纪你让我们享受了什么?
整个20世纪实际只是21世纪的纸空气
生在闽南
南方之水浅兮,不若中原
我生在闽南就把自己扎到中原,从南到北,我就这样乘风而上
携带诗篇,和幸运之神的祝福
一天是一天的坟墓,和实验基地。

1999/12/29

 


永恒书

反过来有一个声音对我说,平静,平静
尽管我不甚了了
亲爱的,下午,亲爱的阴暗
我将是另外的问题解释一切,当然,我要被强烈
的渴望治疗
肉体的眼睛确实存在着
永恒存在着
我发现一个职责的创立聚合余剩的幻想
在症结与考验之间达到无以复加的地步
仿佛爱错了对象
转瞬不再作为意念得到训练
 
变化是真的,分析的神话含有性的因质
我理解现实,依靠第三种手段制止它
使之遭遇太多,困惑太多
除此还需忍受更大恐惧的检视
冲锋的号角反反复复,从配对的栅栏外窥视,突然
感受到伤害,灵魂也在经过针尖
觉悟或者冒险的亲密?
像一个威胁沿着昏眩移动,导致坚固破产
泡沫中的繁文褥节!
我集中自己构思同样阴冷的对立面

体谅和仁慈较之群体显得单薄
被剥夺的子宫之恋
生命意识的创造深度在瓦解,因为不成熟,所以是
好的,因为孤独
所以历久弥新
彼此停留的真正归宿:梦的共和国
个性的暖太阳
正常的也是潮湿的
需要某种隐约的论述用于强调自然的忧虑
我起身,跟随一只蚂蚁进入它的骨头

我摇晃像在满足茶叶的茉莉香味
失败被最大程度地简化
成为建筑师手下无法提供物质的线条
世界不过是心灵摆设的位置大小,宽窄,借用
文明抵抗诱惑
神的影象否定我们,预言类似邪恶
有别于开篇的漫游之马:石头已获默许
联系泛着油光,似乎盖了一座庙宇

赞美它吧,安和不安
事实枝繁叶茂并且严肃得多,混乱得多
从哪里开始?我受到紧迫的歇斯底里的专制对待
鬼鬼祟祟,仿佛犯了快乐法和诚实法
淹没在道德的哀悼里
永恒是什么?现在是勇敢的,之后将是额外的审判
一浪高过一浪
我听到一棵树生长的方向来自上面与下面的同步
我听到我不感兴趣的豪言壮语披着婚纱
模仿丑陋新娘
控制=死亡,发生=认识
未来时间作为祭品的全部奉献给过去时间

莫名的怨恨站在坚定的此刻爆炸
我已经研究了完美的痛苦
我研究生机勃勃的死亡加速度
把协调建立到它背面,我实现稳定用日渐索然的无味
比颓废更为慷慨的是诗意的散失
灵魂的餐桌苦难在举办宴会
为了显赫,我复制无数自己。

永恒多么奢侈
普及技术的进步和商业的臆想
亲爱的下午,亲爱的,阴暗,请继承我的遗产
我对你拖累最深!

2001/10/12

 


通向市医院的路有一家咖啡屋我管它叫巫
你现在就过来!

好上加好,菩萨保佑男人女人和他们的基础水
梯子不高
配件需要动机、电板、壁虎和稀罕
那歪脖子树像头
每天晚上不由自主,你以为等待能有什么好结果
电话自集美打来,说过了我们不谈卡车
但我每隔三天就要交换感觉,预演拥抱
用舌头尖利地抚摸对方
一根神经管风,另一根一败涂地!

积习难返,小蟑螂张罗着自己的婚事
我甚至闻到了
它摩拳擦掌的神色
大腿拍得暧昧,椅子受不了了
我们都由此而来,很快败在啤酒

脚下。
那野外的蛋白味可以育出成千上万个精子:精神之子
它接纳一个意外,两个,三个就太多了
(但我还是喜欢)
拿着卫生间的刷子递出窗外
师傅拆卸空调像黄昏铺设崭新地毯

竖条杆一闪一闪的,母亲装做没看见
“没办法,儿大不由娘。”
有些事并非有害
但有悖传统。咳嗽大于想像,芝麻大于执迷不悟
路程大于一场要命的爱恋
(要命不要脸?要脸不要命?)
静止的风从左边过来,它亦是我们的心脏、遥控器
居心不良的探听专线。
念头忽然变大
一块割成十八瓣的向日葵,它走过门却卜卦不出

草蛇的气息。

温暖来自乡间
来自大鼻子勤劳的纱布,你终于砍碎自己的头
3--5元就把一个人卖了?
除了诗,他还能修补破鞋,挟裹极端敲打边边角角的蚂蚁啃骨头
时间一小段一小段烹煮
门上写道:全世界的咖啡奔跑起来

安依赖庞:一个酋禁比萨的疯子,诗歌教父,意象的意象

那对面变形躯体的某声“嗨”,说是同学
那对面被破坏了的青春坐在椅子上,一屁股赘肉
那对面懒散的眼镜一味溜下,它不吃饭,预备把下午献给一个人的
孤独——沙琪玛
……我如今只有你,你总是马后炮,破坏感觉,被动,善良,不擅长说
“不!”
我们相依为命,把楼上搬下
学普拉斯吞吃空气
普拉斯:死神已阉割她的歇斯底里,她的休斯得到她女儿

最为客观的尊重。

因为生活是具体的
市场运转需要规模经营,需要
全中国媒体直接指向某件小事化大的事
围坐成圈,动口不动手,把自由的思想统一起来
这样才能铁板上烧烤
使自己再落后一百年
成为帝国主义的嘴中肉

啊,孔子,孔子,你的儿子生出了多么可怕的你

在这样的可怕里,曾子怎么还能往白色添加白色?!
庞怎么还能来自佛勒革同河
一对情人带给我好运气,带给邮局嗖嗖飞长的花费,全世界的情人们
团  结  起  来
他们习惯于大小场合的耳夺已以此为己任
豪言壮语无疑是可怕的
在这样的可怕里
你还怎么添加思想?!

她是不是反了,疯了,发起著名的103度高烧
风一页页读着她的诗
清风识字,南联盟重建家园,美国说那是南联盟的事
轰炸才是它的事
航母可以把全世界的军事设备和野心装下
把战争运到四面八方
中国,中国,却还眼睁睁看着一座座彩虹桥倒在腐败分子

杯下。
中国,中国,你今天要把经济当枕头
把稳定当拳头

30年一帆风顺如今是一个坎,那幽闭的“碎骨罐子”,墙的替身
我靠近它或者让出自己的位置
痛苦,在于否定的艰难
在于为真理而活的艰难,《读书》的某篇文章

如此写道。
“与此相反,处死一个人比揉死一只蚂蚁还容易。”
斯大林在他的时代有如此信心对付每个人
于是艾略特说:“四月是最残忍的季节。”
翟永明如此照旧复述一遍,变成女巫
长发大眼不见天日

无人,无人观顾咖啡屋,在陈看来:“咖啡是情感的血液。”
安说:“咖啡跑的一塌糊涂。”
城:“我们的现在就是正在。”

竞争以包厢为指证,以优雅为失败,以一首诗得到拯救
你怜香惜玉,企图把自己当作少女寄存处
因而你只有一个幼稚的眼神,疲于奔命,从文化馆到编辑部
一个符号
一个符号地清  算
消  失
成为我的好哥哥,成为我的
好弟弟
“迷信,从《水浒》《西游》,一直到
《三国》《红楼梦》……”
好艺术都有它唯心的成分
这解释世界的神秘

一个家伙在梁上跳来跳去,是君子就下来
吝啬鬼咒骂着孩子:
“再看,再看咸死你!”,梁上君子是道菜

适宜下酒,做爱。
观摩演出言传身教,那些靠肉体为生的人,朝睡晚起
眼睛像猫涂满黑圈
那些人构成生活必须品适宜某类兽食科动物
她们在政治之外
在法律之内
在文学之中
需要,就把她们分门别类,再一一整理,归队
像对眼光所采取的

这是一个容易产生幻觉的场景,咖啡屋,我们的孩子
果汁显然和医院提供的
药水有异曲同工之妙
1999年的安,陷入卡车形状的日子,作简单的垃圾收集者
望眼欲穿者
出卖时间者……
颠倒书籍把诗弄得乱七八糟
诗:始。

1999/8/13

 

武夷三日

                                   
第三日

我想用一半的雨淹没一半的晴
一半安一半不安
一半你一半他

没有保险的话语涂上黄颜色,再多心些
就是强行忍住的红眼圈
纸是白的但已皱了
它们这样评价笔:多此一举。
它们像一群酸疼的腿
挪移着,缓慢着,抱怨着
坚持不到最高的峰上

当大王就在头顶
幔亭旁侧,山为房,知了鸣叫
音调不被认识
我们偶尔喧哗偶尔东游西荡
比较柳永和朱子
一个清清瘦瘦的诗人在摄像机的描述里
落下霖霖细雨
那些吃时间长大的人,也吃感叹和悲凉
一场事故和另一场故事的残羹冷炙
仿佛从真实中脱身而出
虚无应该永存
看看心是如何变成丑石,再看看诗
如何繁衍安慰

哦,秋天近了
使欧阳江河一想起来就宽恕了世界
羞愧有了借口
到底是谁精心设计了这样一个我
一根肋骨    诗的嘴唇
可怜的插曲已被登记在案
凡人无法有始有终
无法集极度的力量于一道道坎中

和许多人一样
我如今安享平淡的生活
害怕装进什么,祈祷愚昧
和浪漫主义的灭亡
分不清紫薇还是芙蓉
催眠的药徘徊在夜晚的门前,依然大睁着
数慢慢走过的风
沉默是制造的
铃声是为了听不见
伤心的状态毁坏了往事,静静走上十字架

尽管有肉身承担一切
灵魂依然不可重新组织。


第二日

笑声也显得拥挤
结果阳光就转换成雨,落下奔跑的线条
身影斜在肩上
脚步略带憔悴
过程全都省略
只给结论

话语重了不必较真
因为今日所以当初,当初是好的
今日就有不打折的残骸
我相信我的命
它不会带我到任何坏地方
诗绝对正确
绝对有一天一天的脱胎换骨正在实施
所以你看到的我是好的

从2到2,中间塞进两个0,就是死与生
2002,往事触手可及
往事越来越不像真的一样复活
没有预设的前提
四海之内皆诗兄弟也!
除了诗,什么都能让我受挫!

就是说,除了诗
我找不到适宜的理由透支别的神情
天,不规则地阴着
晴着
传统的雨,现代的雨,被评论
归纳,总结成33年的骄傲
我一转头就碰上武夷的雾
武夷的茶:
茶是大红袍
溪是九曲溪
女是玉女站在溪边
王是大王坐上竹排

亲爱的竹排,亲爱的
大——王!
此刻只是一个执行疲惫的人
昏昏沉沉的眼睛与皱纹叠成诗行
睡不着时就把自己磨成针
睡着了就是观念的孩子
(只有孩子才能让我感到温暖)
有呼有吸
每天都有新鲜的出场满足旧时代的
火柴与天才
直到最终的恐怖冻结了我,我,天空的孩子
也是诗的孩子

我将认识一个名叫历史的神
我将活在历史的断章里
而且事实也是如此。


第一日

迟疑在我获悉信息的瞬刻捕捉了我
隔岸观火,或置身其中?
坚硬的峰尖移植到脚下
再由此进入执拗的辩论

丑石、第三说、中间代
这些都是福建的特产:
丰富的诗歌山脉!
意识喷溅的旋涡比拟于造山运动
辐射并旖旎开来
过去就是未来,现在就是正在
犹如一部创世法典为每一段时间作证
我在人头挤挤的溪流中挣扎而出,始信
旋涡是最为通行的码头
不断地比出胜利的手势

我在恢复,在让你检验简朴的愿望
民间的纯粹——
有些事灿烂
有些事腐烂
重要的是心灵里的微波突然荡了一下
感觉到了也就到了
腊染的宽松环境会和资源浪费互不对称
我应邀赶赴诗的约会,上帝知道
我多么纯洁
多么不含杀机
神回来了,如果我曾诅咒过你,但现在
神回来了
他将帮我收回咒语,由不安至安
把我再次投胎为诗。


外一日:武夷

总有一些景致让我想到什么
武夷还是武夷
恰恰是这一个武夷让我
与我的过去恐怖地
脱节
记忆不存在
我写下这首诗
向我的过去认错

2002/8/4

 

平安夜

我认为是上帝把我带到了这个地方
这个时辰
可谭五昌说是他

平安夜,我在北京的第一个节日从牛肉饭开始
我混在熙熙攘攘的学生中间
有点眼花缭乱:
寒冷这个法西斯迫使我穿了六件衣服、四条裤子
两双袜子还是冷
冷啊冷,我套上了最讨厌的帽子安慰自己这是北京

在为我加冕。
它用一个概念诱惑我
再用一个人设了一个陷阱形状的居室在十月
某种侧面的假象把身体拉近却把温度
拉远,我们站在主堂外
你说还差三人
我回答你,三秒。

但我坚信自己能够进入上帝的马槽
枪和炮不能。
伯利恒,你在牧师的口里怎么和在新闻联播里
不一样啊伯利恒!
你如今还有战火
你如今还有阿拉法特颤抖的唇饥饿的人肉炸弹
可恶的以恶报恶的围困、屠杀、永无宁日
我听到咏叹的高音
仿佛又在一瞬间走遍莫扎特
泪水弥漫

泪水弥漫……
我试图用手机把这一刻传送给你但耳边的声音
告诉我:
“您呼叫的用户已关机。”
当然当然,你疯狂地在灯红酒绿中你当然得关机
无论上帝在与不在你都是他们的上帝
你买单、买单、买单
喝酒、喝酒、喝酒
从不在规律中生活因而你保持年轻
因而你将到84岁才发现
你已否定了自己的人生

我面无表情
成批的思绪和冷使我麻木、发愣,我不在明天中
什么样的现实路滑、人挤
孤单看不见头尾
我蜷缩于被中,加了体温的被子也不保暖,暖气
不保暖,读书不保暖
信没有信封
信封没有邮票
邮票没有浆糊
所以我和往事断了音讯
所以我恨你

所以,诗一行一行跑了过来我们相依为命
每天我往返于北大和住处之间感觉就像
住到了另一个漳州
这么大的北京能呆的也就是漳州这么小的地方
敬文东点点头:是的,其实就是这样。
(我能捉摸到他电话里的表情)
在北京我的第一个亲人总是挂在嘴上却总是
不在身旁
(亲人是用来想念而非见到)
我试着把语言堆成雪人他们说现在已到了零下
十二度
现在,“在至高之处荣耀归于上帝

在地上,平安归于你们。”

2002/12/25

 

作业

我慢慢地做着作业,等你,夜晚融化掉
我的双层门,垂直地进来
我喜欢看它绞着手的样子多么羞涩
一些软物质趴在膝上
找个理由,我和夜晚垂直地进来

我们趴在《寒冬夜行人》面前,我久已熟悉
这互文的写法
用一个人的头颅替换另一场事件的动作
正如他的肥胖是你的消瘦
供给的。疑惑的眼神表明
担忧完全正确

我一道一道做着作业,或者就把
它们交相错乱
类似于莫扎特、康师傅蛋糕和快速响起的
短信息把夜晚驱逐
梦是真实的,因而我们有不约而同的清晨
干净地打着招呼
微妙地向着纵深方向发展
生命经过醉的程序死的程序最后归纳为
我们的程序

你从未接受劝告但你醒了
我们重新转世,尽管我摸索不到你的嘴唇
我依然信心十足地写下:
我在暧昧的昨夜
我在暧昧的老巢
我在暧昧的青年时代。

你喜欢暧昧,在某个言传身教的场合,你说
暧昧是一个好词
暧昧推而广之就是大江健三郎的演讲
某一天我读到这个诺贝尔奖获得者对中国的推崇
某一天,我看到他在中国的土地上与莫言对话
某一天我在想
也许那些流亡异国的人也会给我们带来一个诺贝尔
惊喜,某一天,舆论封锁指控:
高行健!

你也是舆论的一部分
但你在遵照内心的指示回答自己的作业
你的作业掉了三次泪:
圆明园呼应了你的伤口,每个人内心都有隐秘的
泣血的伤口
电视上下岗女工
与花团锦簇的节日形成的对照
蒙着硫酸脸
报告者被推上前台状如行为艺术

十年了,眼泪的幽灵还在长着
幽灵也是一个好词
马克思如此写道:一个幽灵在欧洲上空盘绕
共产主义吗?谁能坦然接受幽灵说
谁就能把现实的管制彻底清洗

是的是的,我踏雪来到未名湖畔我的办公地
昨夜在隔壁
你在温暖的赤裸的灯光下把白天挡在窗外
你在换骨头
所以你将继续年轻,所以我无法恨你
空气和北方都是热爱的理由
我翻开镜子,对于不可描述的事我必将描述
我沉默着,把关于思想的迹象记录在案
亲爱的我在吸收
不从问题出发,只从结论开始

诗歌渐渐生动起来
质询成为时髦,所有的访谈客死异乡
只有诗歌是活的
它加倍解释时代悲凉出走的原因
不能救国却强化人们对激情与自由的领悟
尽管我无法确切掌握自己的灵魂
我已相信它将和你一起度过
躯壳的
残余。

2003/1/25

 

越界

我考虑抓住一个破灭而不把自己赔上
我想到这里,下午一样笑了
阴暗的瞬间怀着鬼胎
类似头痛欲裂的蛤蟆,与基督一起深含象征
篮子里有裸体果条,交叉的场景未必称得上
计谋,但它温驯的样子把懒惰制造成气氛
空余的墙壁直到最后才熄掉

传呼可以作为标志
中世纪的刑法钉上十字架
狼似乎拉着战马而来,颤抖的画面不过是对某件
往事的重复
客厅和混乱在比喻
仪式出走,经历丰富而思想飞扬意为纯洁
如果不能相聚,就相忘于江湖
枪喘息的过程代表葡萄和牵挂的指责

忧郁即所谓的僵化症
人文主义者逐一用上自己的假药
我有足够的惊骇等你变幻
手握住神明,产生一只又一只好骨头
劳伦斯和查泰来夫人死了
现在由我接上
情感不断历险,天使被扶上断头台
她曾以教皇身份为我施洗
穷人们的晚餐喂给电话和长途
表现出迫不及待的困窘
故事中牢狱被地震打开,彼德三次不认主
(主啊,请听我忏悔!)

垂死的人得到宽恕
一个我爱用的词,在此获得新生
当我不高兴地看着一条狗
艺术最终将以何种形象附体?
四周都是歧视打扮的花环,血滴到旗帜上
孩子们巴望财富像指挥一样降临
独幕的美德花费150元
对此已经弹尽粮绝
我感到一种疾病在不问世事地蔓延,终老于家
感到饭店里的猪猡也赢得喝彩
我跪在年轻爱人身旁,误认为生命得到延续

月收入遭遇清醒
被捕时我已在地狱。牙齿的气恼通过说话表达
祈祷或赤脚走过烧红的犁耙
之间并无本质区别。
“你们要知道,我查不出它有什么罪。”
彼拉多如是说。耶酥耶酥,他们把你交给我
然后备好荆棘
红紫红长袍,他们把眼泪交给我
一生便显得悲悯

我没有王权,我尖叫因为我饥饿
一些情节性的事故使我靠在陆续闪现的命上
前面很快布满伤亡
后面被刀子捆住
地势仰仗奇迹出线,久已不用的暗示会变质
突出的有严峻的主题
永远告诫的偶然
谨慎有时会像两面神,尤其在灵魂渗透镜子
鸟羽要求金属器皿
意味深长激怒了我,寄生的常绿植物
它的庇护撕扯着你的规则
有节制的爱恋包裹成棕,状似迎娶的地毯
总共有9场游戏缺乏完整记述

一个传奇的人物忍无可忍
纳入失败的结果
允许她按照生活的指令成为易燃易爆品
蒙天恩的福音交代她积极的水仙
有一场真实的魔法
它就在我身上

安祥而且逾越
心脏在天黑之前迅速送达
一整套胡须差不多以吃时间为生
苍白并非总是这样,并非总是祭拜以后才有预言
衡山和泰山都是拟人的
嫉妒的面孔抵制关于蛇肉的教诲
我初尝空旷,舌尖淌着毒汁,距离干瘪得像窥视
习俗被刊载到粗暴举动剥光外衣
受难和蒙尘类似疑惑
把更多平庸语词挡了回去

那些起源不明的泥土服下祖先
借助投影互相清算来生
现在所剩不多了:招?还是不招?
模样像在吻赴死的石头
滑稽的想象隐居到庄重里头,其中有安和谁?
寺庙暗藏危机,那女人跳了下去:
“现在,你所要的拯救无疾而终。”
拥挤像一杯水表示信任和抚慰
我耳朵里嵌着冬季,青藏高原缩小到喉咙
适宜你接口念颂

背景的腹部连着秘密
传说鸡的故乡在夜间出笼
蝴蝶是否长着翅膀?道路是否学会处理?
西风东渐,“死亡抚育我成长”,我曾在轮回中
遇见自己:一条命一条命地并列展览
以处女之躯播下问题
在结疤的晚上感应神圣幻象的侵袭
直到雾倾注到宝瓶座星球,彩虹泛滥成审判体
痛苦支持我朝下倒悬
怀着无辜的霹雳编篡天空

自尊刚点燃,一件礼物,至少是通向古中国的肖象
过去我们惨遭虐待
愚蠢的行为从大海贯穿至铠甲
重要的是我们曾偷偷溜进繁殖手续,致命的一击
牵出一首诗
诱拐或强夺着迷于特洛伊战争
使一出沉重的戏剧有了合法的胜利
双排桨的华丽大船,像一宗大要案
装饰以贿赂、权势和挣扎
二十一世纪的思想可能由中世纪构成
当我手拿天平,眼光透亮而宁静
我建筑的事实被瓦解,磨盘移至棺外
遗体敬畏地抱着诗句
我看到一种精神易于辨识
厄运独自伏在角上,好像已恢复了生命
世界将用做道具,并且还原寡妇神情
可怕的填补摆在普罗米修斯深刻的四肢
镣铐飞了
传说中它在寻找先驱

真人一样的雕塑赋予新的意义
要渡过冥河,才能点缀悲惨的爱情
8月作为恳求意味敌意带着远方之人参与战斗
衰竭的胸腔含有避除破灭的启示。

2000/9/19

 


永定河


就是从这里开始我写永定河
从一根鱼刺微小地卡在他的喉咙
永定河,微小的鱼刺干涸地卡在
他干涸的喉咙
他蓝色的轿车伤痕累累被任性地
划过在夜晚乡间陌生的小道上
他喜欢无知莽撞的感觉正如我喜欢
在他轿车右手的窗沿上放上我的右手
又一次我坐到了他的身旁
快点,再快点,他喊着“碰”
一辆车自对面急速驶来他喊着“碰”
我微微闭上眼
这无始无终的道路多么宽广明亮即使在夜晚
也多么宽广明亮
因为我们都不想有任何结局譬如人生没有终点

熟悉的昏暝气鬼魅气扑了过来现在是夜里
十一点,是在一辆轿车上是我们三人
轿车是蓝色的但此刻已看不见车身车尾
因为我们在车上我们是三人
仿佛已经在人间行驶很久了仿佛我们正驶向
天堂。不,你说地狱,你说一个蛋
天堂地狱都是一个蛋混蛋
轿车是那把蹲不下的椅子抬着我们
抬着我们一直到永定河
河水在哪里?眼前只见稀黄的河床变形地撕裂
河上一群树张开翅膀头朝右拐
我说,它们要飞,你说不,它们在爱你
爱你夜色中慌乱的液体
永定河,北京的母亲河
我已经站直身子又刹不住地跌到你的堤岸

灯一闪一闪的,灯闪一下我们就喊一句
永定河,永定河
我爱这三个字构成的安宁我已经退了
不再先锋不再逞强不再肆无忌惮地张狂
我看着你消瘦的躯体就像故乡坎坷不平的闽南话
在他们耳里名之为鸟语
天黑了,花开了,什么花,雪花
雪化了,路远了,什么路,绝路
他说不要诉苦不要摇头不要不要
他说人生在世有事做做就好
他说回去吧永定河
他还说你要看清河背后的东西
不是永定

2003/5/22

 

西藏

听来的西藏在你的口中手中
 
循着惯性,表述如此困难,语言锁住的美:博大
震撼,西藏,它缺氧的呼吸没有预告
只一刻你就走入生死界限
(生何畏,死又何畏)
 
山尖,雪和山一样长久,阳光撒下碎玻璃
一山蕴含四季
你和云赛跑,白云好心情
灰云不分明
乌云绝无仅有,在西藏,云卷云舒,你看过三秒钟的雨
重叠的彩虹拦腰截断
光分成七色、九色……预备给你一生慢慢享用
 
记忆被偷窃,一双子虚乌有手绞成麻花状夜晚
删除人声自然的静使鸟鸣更幽
那盏灯恰好就在我的左脸
祝福透过铃声爬来,电话一放它就掉了
你躺在床上,一而再再而三地为了想象的远方流下热泪
爱情,它的温暖无需被窝
西藏,就是西藏
所有不能成行的新娘为它打制无效婚姻
 
颈上有红白相间的锁链
有蛇之唇冰凉彻骨,你甚至分不出多余部分想我
大脑已不够,现在
你急切地减速,减速……如果一个老人可以由此退回孩童时代
你将在三米长的哈达亲吻下继续一首诗的宽度
白是神的献礼
黑巫术只配给桥梁,只配停在万物脚下
我从未见过黑色哈达!
 
藉着指甲毒素要在你的五脏作呕,习俗的力量
像酒,把你包裹到它怀里
邪恶悄无声息把花圈戴到你的头上以来生的福运作注
玛尼堆的灵魂
布达拉宫的富丽堂皇
大昭寺的金边椽木……
你承认西藏有它不为人知的神秘因子
客观地说,一生到过一次也就够了,一生到过一次就能
视死如归
 
那死并不可怕,可怕的是对死的恐惧
“除了食物,我不对任何事物发亮;除了原生态喉咙
我不接受任何精雕细刻。”
生为佛,死为佛,生死无分,佛法天然
脚下三分地
身后七尺天
 
世界把屋脊建在西藏
世界和西藏,我寻找的是来生,不是今世……
 
1999/7/26

 


双面电影
 
那么多人的面孔旋转成一种声音
眼睛藏在眼眶里,眼眶藏在阴影里
他说:“小蜜蜂终于招供了。”恢宏的云朵
不断压低,特技时代的电影
一把木制的剑是它自由的象征
 
罗马,我将要终止你
我从不认为泥巴比鲜血好,传统的套路赢得这样
的姿势(鼓掌)
向谁致敬?有时我觉得没有水面
回到柠檬的安魂曲中
死后还穿得了鞋吗?
做该做的,还是做想做的,下一个
又下一个必须团结
紧紧地围成战斗的毒药,或掐住
像姑娘一样尖叫
赢得心慌意乱的分离。
 
在窥见中等候
伤口轰隆隆驶过这是假的
一个突然变远的人提供新型武器
舌苔长出讣告,脚像锅盖一样单薄
“书翻着翻着睡着了。”
行动和我们一起去杀戮
打四号补丁,快速冲过敞开的虎口
流放前角斗士的金钱欲望
我企求兼职像临界的窗
挖出来,贴上身份不明的情感:“习惯了,
就再也不说谎。”
 
同样七岁的孩子制作成不同标本
一个撞上门
一个颗粒无收
晕眩早有准备,头皮一层层爬上蚂蚁
赏赏脸就解脱了
电话沉不住气,夜晚有双面电影交叉播映
我摸到体外的心脏碎了三瓣
人性像个借口装不进箱子
空气若无其事
一天的欢乐磕破牙齿,瓷砖变了颜色
“卖东西啊,谁是东谁是西?”
湿漉漉的奔跑备好衣服和指责
灯光在暧昧中腐烂
稿纸熄了又灭,喘息塞到指甲里
 
生命力不再拐弯
人是人的参照与对抗,高境界就是互相刺激
互相促进天才机制
波伏瓦:萨特的第二与性。
杜拉斯:女人的梦游者和可能。
优秀无需合同,我感到思想的轻易是因为
我陷入无聊的艰难
说着唱着一年又过去
精神像财富分裂,我将在30岁输掉我的80岁
 
圆形斗兽场沙子是红的
语言是白的
头发永远沾染耻辱,我们会等你的
肿胀的过去一溜烟消散
哺育坦白的现在
哲学皇帝,诗歌皇帝,之间是一个洞
呼吸在渐渐靠拢以至于无
“摘下你的面具,转过来。”
那么多人的面孔旋转成一种声音
应该对此表示感谢还是哀悼?
 
2000/10/17
 
 


传奇

我决计不用半年的停顿做借口,因为传奇
已笼罩了我
在夜里,电话里的水脉,他说,他孤独
他孤独的眼神,那么大,像一场疾病
被我秘而不宣地治愈
因为害怕,我决计此生以后暂停使用,啊,欲望
带给我诗篇的欲望!
如今只剩下双倍痛苦的拒绝。
 
真乖,我对自己深为满意
一个完整的湖州没有引人注目的行动归属于谁
太湖被圈养,隔岸是1998,记忆的鼋头渚
不真实却又隐含八月的吊瓶
那用以作为回忆的钢笔,长途汽车的沉默
偶尔的恶作剧指着窗外的广告,上书
“床上用品”:某某被套。
我们曾在灯火闪烁的瞬间百无聊赖
预感了一个时代的终结。
 
另一个时代又将开始
诗歌与人,与东方主流意识的合谋从孔子延续
下来,我用尽足够的智慧为的是真诚不会变质
论资排辈应该缓行
后浪应该推进前浪
如此方能使诗歌的传乘得到证实
使喧嚣在喧嚣过后,安静下来。
 
还有更多艰难步履需要解释
哥伦波不是哥伦布,但一样提供崭新大陆
迷宫似的建筑,从一到六
从地上,直到地底下的会场,一些诗的声音留在墙壁
可疑的,也是高质量的会议:
“21世纪中国首届现代诗研讨会”于此成为永恒
向沈老致敬!向谢老致敬!向尖锐得令人惊恐的
伊诗长致敬!
写作体验到的激昂
虽九死而不悔。我听到关于他的传奇,潘,或者
沈,或者就是我自己?
 
我听到渐渐低沉的反思
和知识赌气是没用的,和思想赌气也是没用的
所以有永远的诗歌青年
拿着小本子,急迫地记下关于脑子的神话
自己给自己设枷锁
不在意大狗叫小狗也叫,不在意
检点检点大师情结
我生存的目的就是呼应大师,然后成为大师
 
我生存的脱胎换骨否认了一个一个日子
关怀如此宽广,狄金森如此纯粹,以至于你称她姑姑
多么冷的光救活了无数暧昧面孔
赞赏什么,抛弃什么,呼吸不带功利
问题是所谓呼吸是否就是活着的人的专利?
义愤填膺的姿势比出答案:荒谬绝伦!
哦,讲台上的真情流露,对他是命定的思索,对小人
则是用以揣度的歪门邪道
我眼含热泪,看到自己不敢张开的表情
像深悟人类之道。
 
苦难来自忧患的散失
把伟人矮化,甚至妖魔化,这是我们的嗜好
他们都举起酒杯,他们欢笑,他们说,来,为恐怖的
撞机喝彩,惟有你不著一词
你使空气凝固,那么逼真的现场感重现在我的灵魂
里,那么怦然心动的经历又一次复述一遍
这是事件的寒流经由你的关切化为暖流
这是你,不能再继续的身体
摇晃着,摇晃着,以不变应万变,却又万变不离其宗
地在风雪之地回顾帕斯捷尔纳克
 
他们惊讶地发现你老了
“不知不觉已混成一个老诗人。”当你说出这一句
意味着你的敌人永远都是你自己
年轻并不表示超越
因为一切历史皆为当代史
所以历史也是不可知,并且不可信的,是谁说过
历史像个妓女,谁都可以来一下
历史是什么?你朗诵英文,用古老东方的血液与西方
同舟共济,温和而坚定
你有理由在老虎来了时候不穿鞋子
因为任何情状下,你都是一个比老虎跑得快的人
 
就像任何时候我都面临突破的窘境
分子,分母,和值。
你研究新诗有没有传统,这个时代是否有必要对诗人
进行个案分析?
深刻的太深刻,无知的又太无知
当我们对中国现代诗解剖、分类,我们承认
诗已精细到不能再精细的程度
内部世界的审视,外部环境的观照
如何统一,怎样操作?
一切都处于中间状态,像我和礼孩带去的那本书
(《诗歌与人——中国大陆中间代诗人诗选》)
宽阔,厚重,包含彼此。
 
团结是必要的,当风
纠结起来猛烈吹拂,所有的草木都已不见身影
而当风,分散地徘徊
我看见列车外的金黄附着在草木身上那么感伤地
抒情(这是抒情的焦虑)
我一动不动,车厢干净得像初生的女儿
我不用判断就能闻到她的乳香
道德上的实验
抑或是形式上的实验?
我想了想,全都不要,梦似乎已退出本能的范畴
世界的神在哪里?
我这样问到,并且怀疑,每个人的诞生是给世界
添乱还是给世界
带来光明?
 
我以自己的方式跟随生命倒计时
时间密不透风
像一些语言的空转,打断了痛感的培养
诗歌是母体,生育了其他文体并把自己的叙述、演唱
等等因素传给孩子
使自己越来越纯,当我们用“很有诗意”来评价遭遇到的
人事物时,我们其实是把诗作为最高标准
渴望的精神贵族,以及
情感的节奏,语言的节奏
问题永远是老的,需要更新的解答
先锋的力量因为置身外围而显得最大
它不断旋转,旋转,直到带动
中心位置缓慢改变
中心位置:传统,但绝非保守的象征。
杂乱无章的发言类似披头散发,几至晕眩
“这世上很多事可以过去,只有诗歌留了下来。”
恰恰是这些不起眼的东西引导了
一系列的革命
使新思想活跃的细胞有了新鲜的坛子
这是历史的传奇
合理的仿造,当我们选择现代放弃古典,选择西方
放弃东方,诗最终出现了许多痛苦
唯美在特定背景下已成罪过
诗与非诗
人性与非人性
我写下这些,把属于中国的更多值得关怀的东西
牢牢记住。
 
一切将无所遗憾
2001年10月,中国浙江,湖州。我参与了一个时代诗歌的建设
认识到时间单元的不可比,也暴露了
从未有过的优势。
 
2001/11/2

 

 

五月五:灵魂烹煮者的实验仪式

(屈原作为我自己)


        
之一

黑夜的秘密无法容纳更多痉挛
愤怒的脚趾平静地咳血
直到我变得不再节制
匕首似的语言反向伤害我自己

一小块疤痕孤芳自赏
手纸的肉体 积怨已久
正在发酸的影子提供怪诞的靠近
此时此地,灯灰白地缩进骨灰盒
你黑色眼圈不露凶色走向灾难
这决非你的一生
神经质的姿势成为禁忌
使我的未来深怀疑虑

肠子在呕吐中制成冷盘
仇恨贯穿悲剧的隐患
酒精们合六为一,高贵地复活
死亡分担天空的耻辱
同一时辰,巨大的求索钻进路的鞋子
追日之梦,充满退化颜色的民族
我们都将承受皮肤里的堕落

那些遗弃的动作宣布深渊的过往
你躺在长椅上,虚弱地感觉到寒冷
将断未断的气捧在嘴里
瘫软的太阳赤裸地降临却无法侵犯任何物
生命的卑微让我急于解释
曾有过尖叫的拐弯?
这世界的一张床从一地到一地。

我得到不安,泪水不安地蜷曲
血注视着流失的心口
没有别的力量倾倒到我的蹂躏
迎面一把疼痛直接成为我的盛宴
高潮不可抗拒把我摔得粉碎
失败的高潮出其不意!

黑夜为我取来鞭子
被拖拽的意识,重复发生,指导你
一次次逃离现场
蛮横的压力极端扩展像空气全面崩溃
婴儿献出祭品,宇宙缩回喉咙
我漠然地安慰自己
并与你结成比屠杀还冷的防线

在你出神变硬的角落熹光像肉低下
不为人知的瞬间吞掉绿苍蝇:
一朵堆积泛滥的月光紧张地开成人脸
一个脾气温驯的小孩死亡一样听话
它们身怀绝技 像悬崖孵出舒婷的神女
一阵风过
潮汐笨重而恐怖

带着古老人类的筐子我拇指锁着困惑
我看见你的诞生就像看见
神创造了神秘


之二

传说蜂拥而至
背井离乡,竖起习惯的假毛,某一天
隔壁鲜苔荡漾此起彼伏的恐怖
长廊学习一张张幽灵面孔
蟑螂穿起崭新外衣
如此消极的信仰安排秋天的谋略
五月死于水 植物像漂浮的头颅曾是王国的希望
悼念缩小成一条船
尘埃默默捆绑
像一只早熟的棕子

你裹着高烧的漩涡摇晃了事物的指头
谎言上了轨道
我们无限害怕的一天风一样发狂
命运苍白得分不清雌雄
无论怎样的矮墙也无法逾越粗糙灵魂
盲者毁坏黑暗 如同朴素的村庄迟迟不肯预言
令人潮湿的家族地板
残忍地匍匐在野兽微笑的爪上
它腐烂的形状领取了进入历史的通行证
门恶毒地潜伏
变得活生生
牧光的人想起坟墓保存完好的味道

微小的怯意抽搐着
泥土有畸形的躯体 我到来 脚步错乱
自杀意念缠身的人从死亡中站起
蝗虫布满皱纹 落日滚下山崖 之间
一道血腥的场景假借芬芳上演
长袖轻描淡写因而你有一个同谋称谓
催眠的药水指向我的胎动
在我遗物藏匿之所迅速传染

石头的背面就是圣经
另一场凌乱的酷刑 涂成解剖室的白
如今你单纯的嘴角堵住了我的脖子
空白像一块焦虑远远赶来
一些人张罗灵堂 准备尸体
它们无穷无尽的模仿使我提早看见自己的死
磨牙的鸡啼不停锻炼魔鬼的耳朵
孩子们爬过黄昏
与黄昏一同融化


之三

绝望出乎你的意料
舌头召来洋芋一样的骷髅
看不见的气候攀向衣领
这践东西得以兑现,结论如此空虚
剔除时间里的肉
随便展示吓人的绸缎

色泽和末日把我埋葬
十字形的知识是乌云的擂鼓
飘忽而充满忌狠
呼吸咧开干嘴唇 围着我们交流
疾病的魔术
舞台那般孤寂
沙粒瘦如风的表舅
吹过战争的马蹄 使我们蒙受诞生的阴险

这失败的尤物操持内部的土楼
在平底锅上滋滋作响
崩紧的蟾蜍悄悄传递无知的魅力
一道闪电强化仇恨的种子
天地被挤压成一场瘟疫

液体像固态的烦恼觉悟起来
掺杂拖拉机染成金色的眉毛疯狂落下
刀把趔趔趄趄 判定我们有罪
偶然就容纳这个现状
纯粹的荆棘深怀忧伤像长长的皮肤
缴械了我们的警卫
手术烧烤过 周围月光浇铸的海市多么疲倦
红色在腼腆中肥大变软
折断一只猩猩的膏肓

所有温柔揉作一团
乐器一样的幽灵 安置到情人们身上
愚蠢幻想策划漂泊舞蹈
数不清撕火的声音
默然盖过黎明的楼梯
蜘蛛仓惶撤退
它发育不良的名字朝地狱抛撒妩媚
破晓时片刻欢娱想象什么
教堂痛楚地牺牲
军队成批倒下 漆黑的塔吊一以贯之地鼻塞
靠着桅杆傲慢地发亮

落空的哽咽有足够的剂量把戒指逼迫
钥匙走进子宫
滑入阴郁的腐烂之手
风出卖了博物馆的许诺 市长得到报应
碾碎的绳子 吊死鬼的形状
奋力制造饥饿意象
直到我迈上广场变成大大木乃伊


之四

另一场自相矛盾的睡眠打来打去
风叠着风 稍微反转身子
我摸到它的脊背仿佛不惯抒情的菜谱
报纸敲到胡子的肛门
不像谜语而像萝卜的双胞胎

我在世上哭 棉被躲着肉跳
肮脏是爽朗的
两条姿势雷同的路淤积成寺宇
衰老是自己的空椅子或者是你
当我在磨盘上怀孕脚与不幸重合
鱼游出佳肴 回忆开了又闭 人们就此得到宽恕

能知道波浪的监狱
万物都有它们的家乡 血泊中的元素
在望远镜里穿戴整齐并且打结
浓疮似的笼罩使你的商谈酸涩不已
夜在笼中实验着它的意志
戏剧性地插入喉咙 摁灭死亡
仅在这时
地平线倒了个个 人们像葫芦一样惊喊
被大力地扯断

你企图按照神的唾液扶耙?
极小的一端 寡妇出租地球 中间观测站
黑煦煦的太阳挑衅般甩打耳光
静寂像占卜的铅笔一掷再掷
孤独骑着单车没命奔逃
头发绑上螃蟹这样干燥
我悻悻地捡起灰烬 露珠设下绳索
明白显示此处有人形日子
戴帽的祖国操练兵马 失踪之后搬来指甲
一堆蹒跚的老鼠牙齿

敷上了!缓慢的地毯,高价生员
九分九的轮廓冗长无比
敷上了!陌生人蜂形的鬼脸面积完整
徒劳地瞻前顾后端走夏季
他们哀求行刑队把死亡枪毙


之五

每天一碗黑暗是我的杰作
抱紧声名狼藉的透明 愤怒为它加冕
五月用侵犯的手段使堤岸空空
持久革命的嘴唇肿胀了 风遂服服贴贴
割锯像郊外精制的鲨鱼在光秃秃的床板上发愣
一只猫老去了
灵魂还跃上桌面

我的左掌死于你的右掌
降落伞葡萄般滴血
阅读像一个傻孩子挽留疾病 出其不意地疼痛
被威胁要剃去脑袋
诱惑早已开始 我们匆忙中虚构的不祥时光
早已应验。谁来繁殖我们的尸体
拖把制造秘密的敌人
象征命运的漩涡可怜地出神

如影随形 衣裳褴褛
到处都是谎言堆积的身体
一开本玻璃绣迹斑斑 沿途不断冒泡
所有的快乐只是那具湿漉漉的空气
软弱地喝下火车
头发像炉膛的器皿 清凉凉地蹲下
锤子就在手上你可以喂它以脑髓
猛然使我感到害怕
与厚厚的毁灭一同碎裂

啊,父亲,背阴的部分如此凄惨
我没有患精神病
我如今被挡在门外
情人们纷纷剪去幸福之夜 丢给我枯朽罂粟
树叶散失童贞仇恨地攀上死亡之顶
我头戴花圈离开熟悉地方

阳光从你眼皮下溜走
山体像一条蚯蚓扰乱四季
这孤独的花生米至少有囚犯在贪婪享用
一切都使天堂吉凶莫辨
雨水惊慌失措 乘凉的处女 夕阳将向你们
放血,并学习遗弃


之六

冬天的热病像层层肉体渐次开放
危险的兑现涌起鸡皮疙瘩
死是为了不死
祝福跑回冻僵的噩梦 发出医院的笑声
你像抽屉一样扑倒
萝卜含着青菜
血夹进绷带里,鞋子滴溜溜打转
你让我树起的雕刻没能持久

无可指责 热烈的拥抱或者
容光焕发的残酷
谁是谁的边缘?当傀儡装配完满像早熟的新娘
闪电正预谋更新的车站
怀着灵魂蒸煮者的高级实验
我们互相败坏又互相成就
一吨一吨面黄肌瘦

你就是我的牛仔裤,和幸免
胡同侵入这块秘密
众多耀武扬威的晴朗布置火辣辣的扣子
冬天被烟囱阴沉地消化
像一堆尸体的喷嚏
不论何时 它总要与我们交手 示意我们
死亡是一间肥大的屋子

荒谬的模型亲切地看着我
然后是剧毒的方式
一场意外使右眼酸楚有如盆地
耻辱越来越多 揣摩变成圈套 给明天设陷阱
凶险趣味盎然地变换
它们用力拧断婴儿的幼翼
像闪闪发光的风暴爱抚地催促
苦难摆上台面
它温驯的布脸崎岖地微笑
一种莫测在我体内蓬勃而起

但空中有另外的喘息
星星们都剥下黑皮
尘土的胃每一片都适宜耶酥
整个夜晚我不停地起身,恐惧摆成肋骨
脑袋像热锅上的蚂蚁
最轻微的欲想使你不得安宁


之七

阳台上有液体的脚步抬着薄棺材
在死者的必经之路
可以听到昆虫的帝国
收割时间的悔恨陈列成制药厂 摇摆着无所事事
的呼啸,会有人收拾这一切

吐出饭碗和舌头
一段情绪的墙壁阻碍了好消息的蔓延
从黎明到黎明 诅咒猎猎生效
阴阳混合的绳套恶贯满盈
似乎已深谙谋杀之道
芦苇投宿给冰雹
附近废气的城堡表明这儿是一顿岁月的宴席
激动的果浆冲过鲜血 指甲抹着深渊
在火焰的掌声里它们装扮成神

我看到古怪的大海被气候绊倒
牛登上僧侣的鼻子
死而后生的凤凰使灵魂尴尬不止
五月的托盘挨家挨户乞求葬礼
栅栏的瞬间生命这般重叠而富于事故

广场倒在血泊中
愤怒和花圈像两座同父异母的牢房
不断地流下污浊天平
悲哀在安眠 拳头像臀部一样遭罪
青春像灵魂抛入老虎钳
我们的世界紧闭着呼吸

朝着胸脯铺开的恐惧面孔清晰
檀木桌嚎啕大哭 以如此鲜明的仪式祖先们
隐身而行
脊背怜悯地慰抚我们
白雾偶然的警报计算生者
仿佛死亡伟大的乳房哺育全人类
一片叮叮当当的风水
用粗壮的哀愁向死亡致敬

醒来的日子系在矛盾梯上
意志像鹰叨起的翅膀 来源于言不由衷的枷锁
果皮的错杂乘机攻打我
海峡送来地动和潜艇作乱的消息
我想这是一个难以预料的时辰
鱼苗像群居的木桶
暗暗受孕于深蓝村庄

 

之八

一个正义的渠道值得敬畏
杜鹃飞来飞去 迷惑之颜拎着仰望
阴影同时被蓑草分向左边
狂怒的眼眶狠狠着地
使遇见的人深藏绝望
煤油在黑夜包扎睡眠 喷射习惯的乳房
水一沓一沓仿佛职业写手正在掀动闹剧
有人精神抖擞
回答与万物无关的话题

又一只软表瘫倒在达利阴囊里
世界变冷并被重新命名
虱子穿上方格衬衣
发夹里有崭新的自卑跟随前后
我们曾是地狱身上的一部分
担忧透过四季围困我们
昼与夜的替代 拐入昏暗其中的缝隙
玄妙间惊动无头之人
我们的形容亦凝止不明
那些漂浮的罐子 肉体的光 互为表里
仿佛一经证实就显得肃穆
冥念喃喃晃荡 给予气息奄奄的版图

经历的一个人成为独自隐患
焊接空气 绞干粮食失败的血症
像余温还在器皿里蹦跳
饲养幼小尸体做灵魂烹煮游戏
多么生动而粗糙!
狡猾地生育瓷的蝎子 拉紧或传送
悲怆中与磨细的胸膛日落千丈

需要布置有益的桉树
容纳敏感,和戴盔的斗士造访神的灵牌
我到过生产谋杀的工厂
九吨重的恐怖像精液那般迅捷
它邂逅我们柔棉无骨的拥吻
一阵迁徙的宽广像奴隶那样思索 搬来
造反的马槽 挑衅似地徘徊
忍受空虚迫使知觉得到真相

喧嚣排在一条线上
呜咽的升天方式完全熟了!
你在里头迎接肋骨的凋零 青稞冲撞
像一截膀胱的忙碌精疲力尽
灵魂多投入一些就能化解壁虎的转世?
我说出挥霍的句子
苦涩的瞬间跪倒在你周围

螺旋似的窒息响彻肺腑
如同甲板上的官僚菠萝汁被加紧制造
梦追赶着梦 穷凶极恶
衰老躲进试管里向我们赶来


之九

土豆减少日月运行
利用审判,把北方搬到南方与烈焰结合
手脚掩鼻感觉鲜血在抖动
顺着鹌鹑肉流下,化为敌人
像铅绳咽下最后一口气,痴呆不已
我们回访的是野蛮,不是召唤

完成第二个乌有情话
赤色尺寸翻来覆去与床沿相距半缕呼吸
月亮掉落下来
沸腾成为阉割的水
平整地收进残缺的草堂
一种纷乱的维持扑打划梦者的清醒
使索取的指节踱过缺氧的村庄
塑料胎儿的精细
临近幽深的元素,比喻一天的弧线

它们像积累的眼光构成压力
夜晚褪下手琢,融入血淋淋的背景
异化的磁场挑衅似地晕倒
表面的浪漫得到滋润
肉体被挥霍干净
与生命相关的是无形的解剖意识
另一个我已不能接近存在一瞬

会见死亡陌生的兄弟
现在我可以把你叫做知己?
微妙的摸索像模像样产生作用
挤下蛇伺养的毒液
再进一步把普拉斯置换成自白的艺术
药水的尖顶,海悬空,露出白花花牙齿
尘世的声音突然被淘干

它已是伪装的吻和
含悲的荒原具体到轻风界外
我的血统如此卑践,似乎就要被蝙蝠取代
余孽做的钥匙罪愆深重
空洞的献身,呼唤着:幸福的痛感。
把殡仪车推到甜蜜的低处
未遂的问候绕开遗忘的心脏
我看到回光返照
也看到国家的处境成为贫穷标志

无法计算的损失匍匐于西西弗传说
占有乌鸦神石?
华丽的烟囱质疑我,红日压榨的和平
许多灰尘磨利魔鬼
或者就是魔鬼的灰尘加上纯朴的形象
骨骼搏斗着,挨家挨户打扫残酷记录
风卡住脖子
看上去就像奇幻的沙漏

阴郁如同命运的主人
具备禁欲的味道,我们感到一切均有所指。


之十

太阳像雨一样欺诈世界
暧昧的面孔 燃烧成夸夸其谈的样式
很久以前我就目睹它的冷淡
诗性和非诗性
创造两个人无法避免的碰撞
因为意外,所以刻骨铭心

被污染的水,你是第一道污染源
所有靠近旷阔的脚印做成忧郁
灰尘不到的地方
死亡死去还有死亡
艾草黎明般发苦,别有用意地把椅子分解
伟大的希求就是召引灯盏
容忍不幸进入深渊
大地的消息耗损另一颗备受摧残的头颅
我存在 我感到毁灭

永不瞑目 通往失败的企图
每一个都想反败为胜
刀子度过安慰的阴影
历史喂养在谁的怀里?
一座执着之殿辨别梦幻马车
轮回模糊一片。昨天似乎已化为某种程度的消瘦
剥开岩石一样记住动身时刻

处女星散落成老虎
使滋润简单得醒来,风周游在微弱脉搏上
一叶一叶,似乎都已枯朽
看守的纸空气构筑自己的枷锁
在我快乐值勤的路上无力倒下
未亡人的灵魂
使我有足够光辉清洗你的疑惑
凤凰还给凤凰 国家还给国家

陈旧只是一瞬
丢失的旗帜驶过泥土下面的宴会堂
我在外婆掌中划亮的枝丛已经满足
仿古的黑暗运来远方病床的声响
迟疑着被种上大嗓门
世界仍深怀艰辛和不解
你陷于流俗,为每一道呼唤出卖自己

就像最后一班血液汽艇
困惑闯入我的躯体
野兽优美的线条开出虔诚的广场
把冬天当作水洼的眼镜
樵夫抹掉的痕迹,树林居住的尸体
生死靠着药物增长
阵阵沙过,云层睡在流星里


之十一

我参与各种腐烂的风
研究身躯如同研究唐朝年间的化装谋杀
黑暗或无神而死
轮渡上来往着莫扎特鬼魂
音乐这般缭绕,与蹂躏有关,雾做的武器
过了一会就会生锈
我看见正午两点的大眼
迅速地换掉餐桌上的渴望 无处不在的塑料
像另一个天堂的教主

变成漫漫的感受。
一纸光明,一件一件脱下皮肤,肉做成人形
手上执着绽开的超验
我触摸它像触摸一个恐惧话题
幻觉过快地膨胀就会付出神秘的憎恶
事件倘佯:葡萄和蟑螂的名氏
明显地把咒语彻底喷射
犹如孤单单的药片结束相思患者的世界
寂静中从土葬的行列跌落下来
有关饰物的喑哑
尘埃一样,倒向遗忘

那些存在难以启齿
门锁不住的肮脏时刻,朝天多么轻灵
钢针和钢针的热气,供奉在台上
我想到你紊乱的胸膛召集怜悯
表情神圣地与憧憬结为姐妹

从未有过的尖锐在天上
以细沫的殷实,我是否徒有慵懒不能自拔
阳台侵袭的波动它的挖取含着悲愤
让我相信空中有呻吟的合欢树要窒息
黑暗像年轻一样不可饶恕

除了出生的笼罩,神浸泡过的脚趾
随风长在肩上
被屈辱的笑声保持同样肢解方式
仿佛惶惶不可终日 仿佛巨大的海跪在
海龟面前──想象一个女性滚烫的泪水
日落时分无名骸骨滚到脚下

我在这里,鱼顺着责备游到我脸上
如此专一的稻田真正不可救药
沉默给予方向
繁殖密而不宣的牺牲
我生下未来做的孩子,轻轻地把回忆埋到他
眼中,当他醒来
一个人的灵魂是他惊惧的部分

 

之十二

天空在农人血中不断发芽、打结
来自虎豹的宴会
像一堆干燥的舌头,绒毛为了荒凉,夜晚
这般翻滚,想象成为攻击
粮食和月亮奄奄一息
空间胆怯地缩进水泥村庄
我们绞汁过活的一生搭上黑手术
灵魂是烹煮者的实验仪式
在重重忧伤的灰烬里抹上面巾

花瓣的落日 预言的原状
现在我忍不住要把它结束
我遭遇轮回态度凄清
一扇旋转三年的门使我心痛地看到自己
的空无。无法恢复
仿佛消灭的是狸猫太子:一口薄棺材
我迫不及待,禁欲主义的夏天
鳞甲沿着油脂推动困苦
整个似地接过来
它没有套子可供滑翔,表面灿烂的人
一个字即可使他卸下内脏

如水愉悦,缓慢地塞进密集的癌病
我尚来不及发生的事挤压着我
动物需要灰色阴谋?
谣言饥渴地还给你一个飘逸幻景
希望也是死亡的独生子
脚步有力,绕着我们不肯褪下血腥传说
喜欢事故甚于喜欢海洋
幽闭的时间惊讶而可怖

高贵被修理过
一小块殖民地停泊在我身上
梦中我又看到空旷的躯壳,感到你的躯壳
有如世界的鹤鸟吐出黑暗
独裁的聚集地,对着周围提前逼进的阴影
发愣,一个人是一个立体的未来
一种哀乐把下降的警惕当作它的翱游地
有如向日葵的头颅
刚刚从刀刃上回来
那些诞生神的神秘,被我抓在手上
你的目光注释着我
与我共同分享颤抖的现在

你的目光像沉醉的根
天空仍在发芽、打结、中毒
习惯性的死亡呆呆地混同我的思想成长
人类记不住它
散开的翅膀呜咽一样躲在光中
但已经不是一只人性的言语之词
你的目光带着牙齿,与我此刻一样
令世界无从下手!

2000/6/6──18

发表于民刊《第三说》(安琪、康城主编),2001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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