南方艺术

孙谦：端阳九歌

来源：中国南方艺术
作者：孙谦
2012-09-29 03:3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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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

何止荆楚之地，屈子的骚声
已奄奄一息。想我门上插着的青艾
身上戴着的香囊，想我
曾剥开粽叶，如解开新媳妇的衣裳
想我行迹已知所终、所已。想我
仍然筑居语词，打问天地消息
想我死亡的那一日，有大水的声音
在耳畔嗡嗡作响。我如一只
漫游的白豚，光滑的躯体
猛力地游向心灵的约定之处


二

清晨，曦光微露。几位
素衣的农妇，恍如观音菩萨或关帝的
朝香客，在小庙的近旁的荒地上
躬身施礼。其实，她们是在收割
一束束修长的艾蒿。只为
将这青气散布在街市
且换取糖醋盐和孩童吃冰棍的小钱


三

端阳节，有人称为诗人节
可谁又肯为诗歌祭献？这日
我向原野索爱、索词
酸枣花的暗香在狭窄山路上
与我同行。塬上买卖的农民
让黄杏、白桃和青菜
在人们欢悦的视野中呈现
而杜鹃鸟的啼鸣一直在空旷中回响
越过黑暗山谷，直达彼岸


四

蝈蝈单调的叫声，将小憩的寂静
扩展至整个小塬。收割机
象一只累坏了的巨兽
听命于内心的喘息。太阳粗犷
为麦田上空的高压线充电
从泡桐树的阴影里望过去，正午的
光波清澈如水。如潜流涌动


五

城市噪音重重，我无从听清
时间的声息。慢性肠胃病不断地
把这张清癯的脸孔带到塬上
宁静的休息之地，与纸与笔的僵持
和灵与肉的搏斗无关。与风
对邪恶和正义的评判无关
与所有无关的无关


六

这光秃秃的麦茬地，一如
语词离开心灵时的荒凉
沉重的风，携带着乌云
鸦群和暴雨来到这里，还有
凌厉的闪电，瞬间割掉了我的
耳朵。只因我听了太多
光阴无情的戕害和温情的说辞


七

五月的鲜花开遍了原野。那天
黄昏的羊群在河边舔着碎金般的
落日。暖风吹我内心的山头挺立、生长
旗帜也在校园的楼头飘扬
栖止。而突临的灾难，惊醒我梦
又把祖国拖进雨水、泥泞、废墟
和悲苦的境地。神呵，请允许我再次引笔
从母语中取下悼词，为这
巨大的伤逝唱出哀歌。为五月的鲜血


八

想我远在海边的朋友，也象
这样吃粽子、佩香包、划龙船
想我们伟大的传统，犹如一个
伟大的误会。月桂树下的一把藤椅
等着所有的回忆来坐。想那
铁观音的苦和橘子的甜都是
一个味。想那扑面而来的海水，竟象
这书房里鲜艾的气息一般沉静


九

从未存在过的我们说有
而一直存在的，我们却说无
诗歌就是无中生有，有中生无
就像屈原那样，从一朵兰花里
嗅出美人心灵的芳菲。从一滴酒浆里
见到天宫的琼枝和玉女。可那
凭空的倾听怎就有亡国之音穿透
耳际。现在赴难的路都已被堵塞、截断
惟有诗人还在找寻那飞越的姿态
相交已久的人，原本疏远的人
你们听好了：请与
枉然而为的诗人结交或绝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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