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推荐语:最近,从一本薄薄的发黄的小册子上读到一组诗让我吃惊的诗。之所以说吃惊,是因为这组诗写于二十多年前,跟我的年龄几乎等同,更因为这组诗中大量的意象运用比之当前网络上见到的最好的意象诗,有过之而无不及。故谓之:意象集中营。
自然,口说无凭,下面我就把这组诗当中的一部分贴出来,以期和有兴趣的朋友共同探讨。(论坛斑竹:张会勤)
二十世纪是一家空荡荡的水果店
—— 审判东方 黄昏逃往荒原 它可以自尽 要痛饮就痛饮好了 钟声 仅为糖醋灯盏哭泣 并且 你的歌唱殷勤地醉倒在橄榄枝上 它们于坟场约会 它们善象虫卵象火石 它们象打哑语的江声 把岛留给太太 月亮追赶你 亲昵地称你兄弟你们决斗 如果爱从此是流弹呢 是阵痛 一睡醒就贪吃骚乱 鼠皮手套 土豆汁在夏天的帘后一张温驯脸 在神龛挂毯打盹的时候 第二支曲子荒凉的曲子你一度骄横过 一直丘地的火腿上你走了并打算走回来 隐约有风骑在地窖瓦房的封皮祭祀你 如果真有罪过 雪茄 雪茄和雪茄 烧过冬天白胖的夜景 如果灯脱下三楼的外套 你等候童年来访 他还在山脚 也许还英勇还愚顽 嘴里淌着些肉色雷声 没有雨 你是牧歌里不眨眼不感性的句子 头支紧木杖 听说 这些天非得有顶纸帽 和天气合伙说笑 偶尔肃静
85.4
逃往夜色
裱糊匠去看无声片 从教廷的每根脚趾都分泌一条街来 忘记皮肤的亲切 那个土人注定是你 晚餐总是要失踪的。那腹部 即将开一朵郁金香的女人怪不得 没放过你的鼻头也是鼻祖 即使你 一个牛仔精神的汉子 站在穿晚礼服的树上 即使你 爱过赋格 一座城还是一幅胭脂画 一只又一只蝗虫的家族 这样的 百叶窗里 你干吗不迷恋殉道呢 在木板椅一扇被糊墙纸堵死的门后 打猎 躲避在东海岸梦的一边肩下 刁着季节糟蹋你不能更辉煌的眼神 灯送来一连串世纪末由你任着性评点 那些年 老天爷一定是休假了 黄封皮的人们逼着驿站嫁给引擎 在你丧家的形象里 还留下 一阵抽象的骂街 跳蚤的祝福 炮台如糊满酸楚妾人的脸 只一朵地丁花依旧相信墙 那堵 终究会溜走的墙近旁停靠 一辆手推车 没准谁正在思念它
85.4
情妇•反乌托邦
比如说有夜的地方就有鸟 最最教徒的 鸟也不属于梦 鸟公爵仅仅属于 抽搐 在随便哪种沼泽地渴饮血 血一味地独白什么 情人 伤害什么 夜色憨厚 由不得它不迷惘 不遐想 所有的拇指和虔诚临近 错误悬崖 指挥苔类的合唱 我们嘴唇的契约放在哪棵冷杉里了 既然你无力拍卖城你就该拍卖忠诚 经常是这样的:笑被笑又阉割一次 石碑里冲出一班高尔夫球似的眼睛 正如你的一般乏味(总之 该死的杰作们)什么将一路 唱到痴情的猎户座去呢 下巴和草裙一一被风吹散 想想 是否一到二十点就应该软弱 应该不由自主 应该 最不情愿的还是往四处搬腿 一本正经的托运庄严 邮寄调情 有时也征服含混的泪 泪是老的 一听到语言就站上妄动的肩头 试一试 该怎样挥断各种手臂 留下忧心忡忡 的胃 留下胆怯的美丽给有人的日子 待车夫辗过流行的路 我们不妨 和铃声安息了 要紧的是不留下阴影
85.12
电车站•准人季节
一个真正主义的女人。不过我想有只母猫不坏。她沿 一堆错觉玩具去赶乘亚洲森林的末班电车 猩红色乱伦的肖像一股脑淹没落日:丈夫们接二连三失业 终于下雨了。正是一年里最后一个子夜。赤道横卧在亚麻纸里 跟踪梦。脾的影子一定正依偎着荣格博士博士太太 泥塑偶像去东部贩柔情。我们难得感伤的头发泛滥 公寓传奇和淋病被车灯崇高我们活该错过秃顶的二世纪 有谁还衷情那扇石棉门 责备杜撰美丽和夜的大腿 听任夜虫们:迪兰•托马斯们:忽视烟囱的第三种暗示。走进 赫胥黎桶。一颗负债的星子狂热的掉进我们情人的杯子了 我们必须几万年流传下去 贝雷帽扣在谁的头上谁就得 留神执迷和交配。这样的傻事最好留给 第二章的肺叶去沉思。抄袭一段太阳的闺怨后 被职业咬死的手在轮椅上无比天真地沉痛。这季节没说的
85.5
未完成的肖像
要不就从头到尾 再流传一遍 人子呵 木鱼即兴嘶哑在坍塌的寺院 清唱剧尾声里 你曾经是庙和马厩良心的象征 棕榈园 芭蕉的园 职业丈夫在阴性的地窖流行 季节已被删除 你的形象会在哪种情调的背景 再次逃遁 一个肉体就是一堆废墟了 犹豫不决的壁画告别铜绿色某具面孔 从四脚兽的 摇篮期 就尾随绝唱的宇宙尾随卖淫的候鸟 饮干种种星座的贞操了 有一种感觉留给风 在卷烟的火山口 看幽灵的风景 一粒尘土 迷失你所有的目光 山脚下只有偶然 整整一代五子厥被你打倒的地方 你遇到最后一个渐渐巨大的人 它是黄昏 甚至没来得及伸出 干瘪的手掌 你一度 肥沃的额头就栽种在一篇契约里 傲慢 荒野卷走柔软的生命 你的手想捏造什么 私生子般的村庄流落在土地之外 分娩你 仅仅为了安葬你 照例月亮盗尸犯般沉没在更声在桦树林的弹唱中 你的神色装潢了泥墙 神龛咀嚼银灰色的死 雄辩与拙劣的死 在夜的缺口 你每每冲淡象无为的猫仔象沉船 被自己的嘲弄嘲弄 生来荒谬的影子拼凑你在加拿大杨 在暖气片在世界的种种空白交易柔情和夜色 背起香袋从纸灰里 你的笑慈祥地亵渎什么 美孚灯下的七月 灵魂都光着身子 红色保胎丸似的 那些人一走过桥就能完成全人类的梦么 所有的夜都是同一个渡口 你无法在一条柔弱的河里摆渡 禁欲的河 使你肩上的双桨一直缺点什么 使你一直搁浅在一种素朴的梦呓里 知道夏令时诱奸了一切动物 烟囱把失去 目的的远行推近 你的影子该如何地憔悴 该如何地多层次 86.5
附:
野舟,二十世纪六十年生,汉人。祖籍皖。性冲淡而辞不羁。时出入亚东吧肆。不惹香草。穷嗜病态。 对做丈夫的恐惧和对当代床第悲剧的“耿耿于怀”迫使本人奔向诗。认定最叫绝的诗都得倒胃。常说,诗是人种最体面的排泄物。 ——摘自诗集《审判东方》1986年版
推荐二:
道具
你 挽联一样 你 不悼念什么 道具般脆弱的世界 沿你的目光繁殖 天空死了 天空是谁 泥土在胃下垂里腐烂 没有 它 那么 它是谁 ——赠给我二十年里所有的情人
模仿爱情
(三个十七行诗)
A.一个平面的故事
山岛丧夫的那个夜晚 毫无特色的树 在你垮掉的心肠摇成一个夏季 夏季你就是草履虫在我尸体里浪迹 寄生在哭泣上 亲爱的 并非 泪水都能流成永恒的河 晚风在去自杀的路上霸占你 你喜剧的脸 而日子总是短的总是重复 更年期的丁香花 你漫延的第二性征叮叮哒哒流过月光地 象猛然问世的家雀 打那以后记忆就是化石 在我异端的墓园 你的挽歌将怎样 爬进焦灼的窗口 孵出种种景色 有时你几乎是处子 捎上处子形形色色的商标 没有格律的脸和理性的杯子 使山峦 乔木林纷纷冲动 纷纷死亡 纷纷不值得 后来你的感伤就是传奇了
B.感谢黄昏给你晨歌
在扁平的XX广场 有轨车大甲虫般吞进一组印象 情人节你偏爱的日子 为何过火地抽搐 为何乱 无法不在梦中与自己的形象角斗 站在风口 无法不让头发和意志在同一个时辰脱落 比流言比晚云中塔的尖你更不象夜的仆人 有早晨就有乏味的脚步草率地 走到世界里去 有许多事 从天空的背面或者从有浪子的墙外 冷不丁地愚昧你打动你 流亡在你的自我里你是一首丧歌 从歌子里静静消失你被写跛脚寓言 而过去时常丰满 扭它多胆汁的腰 把如雕像的你单调的你更改一遍 平淡无奇却也多情的太阳助产坠胎家般地 站在独眼的都市预言你 或者你是另一种眼睛
C.整整这些举动
这些心灵的娇喘都在袖珍《C经》见过 人格下跌•下跌 可它能溜到史前去吗 你一定得猜想 作假设 让所有男人冒充考古家厚着脸皮索引你 当情绪的火鸡还未出壳 可以认为 人就是受过洗的山羊 无法偿还的债券 小说里这样说 你是感性的 平行四边形地 端坐在布尔乔亚时装模具下 试着挑逗自己 不能谴责你 夫人 尤其在忧郁的睫毛上 不能像犹太光棍用哲学的假乳 加深你的阵痛和悲剧 白昼几乎会有的 白昼在你胸口留下废墟 留下高蹈派的牙痛和鹦鹉的啼哭 在流水线上 你的职业就是为天空 编织面具也偶尔织尸布吗 天空看没闯你的胎盘 跳被禁的山药蛋舞
断片(一)
与角落对话或去为死婴早产一个上帝 我和你在盗船里相遇 没有岸 贩奴的汉子 如今你贩欧罗巴海洛因有空也贩宇宙 打从C海域路过 就爱上性感的胡椒面等等 爱上别人不敢爱的 围着前朝遗老火锅 娇滴滴嚼鸡奸里的爱情 期待不清白的海平线纠缠你一边谣传 海是嫁不出的老处女 这时节 这时节俩男人就有一个诗人 另一个但愿什么都不是 干吗不把船开进盲肠打捞古董去 母鸽似的帆预先就已折断 渔村死鲸般晒在假想的岸没有开始 从你苦行的眼里漂来土娼涨价的传说 退潮捎来野史 云的直觉 你觉得是海使大陆阳痿了 所有念头都是奢侈的 坐在灯心草太监式目光下 你时常垂钓一天星子并且相信每个星星都是流星 是飞翔的尸骨 时常咯咯咯的招安厄运 用笑声问候漏网的情欲 晴朗的日子 背着渔枪狩猎自己的背影 你说这是神学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