南方艺术

飞毯起来了你走不走?

 飞毯
  任晓雯著
  上海文艺出版社2006年5月第一版
  
  “美女作家之后,写作是困难的。”任晓雯以自己特有的幽默感,“戏仿”了一句阿多尔诺的名言。这是戏言,也是实情,任晓雯自己也坦言,在早期几篇“不吐不快”的青春期写作之后,她的小说之路一度变得“举步维艰”。这种“写作之难”既可能是因为作者的生命体验在写作消费过程中的周转不灵,也可能是因为作者对自己的要求随着年龄和阅历的增长而水涨船高,在任晓雯,我相信更多的来自于后者。我曾经在她出版本书之前就有幸拜读了她的一些短篇和长篇,它们中的大多数没有收录在这本书中,虽然其中有我认为很有意思,或者在网络上引起过很高点击率的作品:比如《女人的长头发》和《愚人岛》。
  
    我想,任晓雯这样做是在刻意和过去的自己划清界限。同样的,把《飞毯》和《乐鹏程二三事》从长篇小说《她们》中取出来单独成篇,并且放在自己第一本小说集的开头,甚至以“飞毯”来冠名整部小说集,必然有作者特别珍视它们的理由。如果不是这样的话,我也许会就会错过和这两个短篇的相遇。这是两个特别短小而又朴实无华的小说,没有叙事花招,也没有修辞上的过多纠缠,更没有那种中国女作家常见的自恋式写法,显得句式简短、故事主干分明、情绪克制内敛,把更多的故事都藏在冰山背后,我的脑海中忽然闪出一个疑问:这还是我认识的任晓雯吗?这位曾经高调推崇史蒂文斯的“思辨色彩和玄想气质”的小说家,如今却如此“及物”,如此“当下”,这不免让人对自己的眼睛产生一些怀疑。
  
    长篇名曰“她们”,可是这两个短篇中的主人公却清一色是两个男性。这位以《女人的长头发》登陆文坛的小说家,此时似乎正在努力回避自己的女性立场,而她也因此获得了观看另一个世界的机会。讲一个男性的成长故事,他们对异性的欲望、在这个极度变动的社会中的压抑和彷徨,任晓雯没有回避那些可能会让女性感到难堪的情节:薛文锋为生计所迫去贩毒,小顺在肛门里塞两颗海洛因,薛就给自己塞上五颗;在监狱中,他又受到几个同监的性侵犯,以至于当他的女朋友给他上药时,“能将两三个指头同时送入”;而毛头被子弹击中,“半块头骨飞了起来”。任晓雯没有渲染其中感官刺激的细节,也没有像余华一样借机煽情,但是却给人一种异常残酷的印象。这些我们总是努力去掩盖的伤疤,如今却被任晓雯用冷静的笔调戳了个正着。
  
    飞毯作为《天方夜谭》中一个非常知名的意象,在这里显然已是某种理想岁月随风而逝的代名词。《飞毯》中的文瑛曾经像每一个对未来充满梦想的孩子那样沉溺于《辛巴达航海》、《阿拉丁神灯》的神话王国之中,如今,她顿悟了:“妈,我知道了,没有飞毯。”在生活的困顿面前,她不得不顿悟。这就使当事人不得不面临痛苦地抉择:飞毯已经飞起来了,你走不走?是继续跟着飞毯做白日梦,还是接受现实生活的洗礼?
  
    有好事者曾经这样概括任晓雯和一位著名的“美女作家”之间的共同点:“第一,都是美眉;第二,都出生于70后;第三:都是复旦血统;第四,都写短篇和长篇小说。”但他没有指出她们之间泾渭分明的身份差异:一个用身体写作,一个用大脑写作;一个日益主流,一个依旧边缘。
  
       2006.7.1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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