南方艺术

泰北的长安

 ■地·图·志
  ●泰国清迈(东经98°58"北纬18°46")
    
  
  清迈也无非是这样,满街的遮蔽了阳光的咖啡店、小酒吧,兰花低低,常年微笑着躲在屋檐下的人民,没有人在乎你是外国人。
  
    她不是丽江,不是阳朔,没那么吵闹和故作姿态;不是琅勃拉邦,不是蒲甘,没有遍地古迹和“世界遗产”的招牌,她到底是有着文华东方四季丽嘉等等你能想到的最昂贵酒店的新城,古迹仅余金瓦寺。然而她却是谦卑而内里骄傲的,像是放大五倍的大理旧城,还要清静和柔韧N个量级。
  
    我们在微雨中进城,“嘟嘟车”就在眼前,却没有一嗡而上,而是静静地各自按序拉客。这竟是个有城墙的城市,东西南北四个城门,断垣处处,护城河碧绿相映。城里三四层小楼三三两两,总有蕉叶出墙来。满城遍布客栈,10月的价格不过折合几十到一百来块人民币,一律清洁整齐。
  
    斜风细雨,行人寥寥。东城门外是清迈最繁华的塔佩路,路口有家星巴克,晚上10点便打烊,平时也不见什么人。在冠绝东南亚的清迈夜市上,更见到重重小贩和摊档把哈根达斯和星巴克遮掩得严严实实,几难找到入口。没有人认为这有什么问题,大概这便是清迈人特有的自然态度。
  
    泰人的英文绵软和气,笑脸总不会越了世故的界限,不至于太过热情,反而更显自在。
  
    这城离我太近了,却又似很远。几百里外,隔着山,断着崖——隔着老挝、缅甸,隔着罂粟和“国军”,那是景洪城了,同一片绵延的土地上的西双版纳。清迈街头,我看到包装精巧的清迈香水,有一种是从小就熟悉的缅桂花香。“景”和“清”的区隔,想来类似于“傣”和“泰”的分别罢。
  
    同伴们笑我这个云南山民:“喂,清迈的出现,就是把你们同胞从河流边赶到山上的开始,你抒什么情呐?”
  
    那有什么关系?谁让人人都爱南方,爱这片土地呢?
  
    早在公元前3000年,龙山文化的人南扩,就逼得闽江韩江一带的马来人漂流到马六甲;金沙江北边的泰人先是到了澜沧江中游,再南下占领了湄南河全段;藏缅人占领了伊洛瓦底江,孟人寸甲不留;越南人终于南下占领了湄公河三角洲——这样纷扰的陆地和人间,你能找到最初的受害者么?即使是孟-高棉一系,也不过“最早来到”而已。
  
    有被迫害臆想者总是很容易忘记自己对别人的施暴,人伦如此,逃脱者甚少。
  
    1296年孟莱王在这里建立的素可泰王朝,是泰人建政史的开始,清迈自此是泰人心中的长安。旧京人厌倦新京浮华,是人情常理,清迈人对曼谷的态度也大抵如此。
  
    这是个信守诺言的城市。14世纪的星相家说,北方和西方是清迈城的幸运所在,国王规定,无论从城里哪个角度都要看得见北边的苏帖山。1991年市政府通过一条法案,规定包括护城河与古寺附近的区域,任何新建筑都不得高过93米。这一来可以维持既有天际线的高度,使景观不变,也让清迈的豪华酒店们更有了造梦的本钱。
  
    不必上山,也不必出城,我只是不停地在不足2.5平方公里的城墙内闲逛,或骑自行车,那不过10元一天的租费。直到一个大雨天,我在狼狈中撞见了塔銮寺(Wat Chedi Luang),那座恢弘而沉默的塔,豁然矗在那里。
  
    那大概是我爱上清迈的开始。从没有见过如此慈悲的一座塔——灰色的四方形基座,长满野草,顶部已经倒塌,却仍然圆满无双。它的四面护卫着巨蛇、孔雀、大象等动物,美得让人怅然若失。后来知道,这座佛塔建于公元1441年,6年后于此寺举行著名的第8届上座部佛教大会,清迈因此盛极一时。其时高棉影响犹在,所以此塔貌似吴哥;后来缅人占领,又让建筑有了缅寺的味道。
  
    如今此地的旅行社多推山地村寨游,我兴趣缺缺,无非苗瑶拉祜,那不是我从小的邻居么?再说,那庞大无朋的夜市上,我不是早已看见盛装的山寨村姑手举银饰,和我熟悉的蜡染布匹,努力地招摇着,推销着么?
  
    那夜市有一个新修的巨大的美食广场,晚饭时候,舞蹈演员袅娜登场,落力表演泰北传统舞蹈。细看她们,身姿柔软,眉眼间尽是绵绵情意。我不禁叹问同伴:“知道为什么泰人能赶走我等山地人,后来却又遭缅人欺负么?”
  
    “为什么?”
  
    “一是清迈太好,平和了他们;二是不到100年就被佛纳归,慈悲了他们。你看,他们的手,注意的是手指关节和手腕关节的细语表达,忘记了他们曾经也和山民、牧民一样,全心只在那肘关节和膝关节的力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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