黄长安：读魏微《在明孝陵乘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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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0年代的夏天，“火炉”南京的气温高达43度，整座城市弥漫着死亡与腐朽的气息。也是在那年夏天，年仅十二岁的女孩小芙和哥哥炯、女友百合去明孝陵乘凉。炯向她们讲述了南京的堕落与帝王的颓废生活。小芙和炯一致认为产生“爱情”的明代“博大精深”，而小芙此时决定做一个与古代精神一脉相承的女人，一个拥有自己身体的女人……就这样，小芙朦胧的性意识慢慢地在这个“四人帮”梦魇未散的夏天一点点地被唤醒。而百合拿出的妇用卫生纸更是让她想入非非，她觉得它就是她的未来，尽管她当年才十二岁，然而她实在等不及了。 炯在那年夏天与百合完成了他的成人仪式又靠近了小芙，并且与小芙在父母面前共守这个秘密。小芙第一次爱情体验在那年夏天完成并永远地结束。但是，小芙并不甘心，南京这座城市让她充满幻想，在明孝陵发生了太多的事情，由卫生巾她想到了流血，对，她正要这样做。于是，那个拙劣、丑恶的日子到来了，她跑进了公厕，把两张方格纸塞进内裤，然后若无其事地走在八十年代初热情彭湃的大街上，但当她鼓起勇气去掏出方格纸的时候，她哭了起来，那两张纸还是干干净净。当小芙迎来十六岁初潮的时候，在漫长的等待中，她觉得她已经远离了自己的身体。 这是魏微的《在明孝陵乘凉》。一篇关于成长的小说，小芙、炯与百合在明孝陵乘凉的那个夏天突然长大了许多，然而这种成长却使他们看到了成人世界的虚伪。也许他们并不懂“性”，可是他们对性的理解是那样纯粹，那样直接，远没有像成人世界那样遮蔽。小说中写道：“小芙看着尘世里的这些成人们，趿着拖鞋，摇着芭蕉扇，蜡黄着脸，缩在自家门口，像死去一样。她想他们为什么不能拥抱接吻呢？这么热的天，光天华化日之下，他们为什么就想不起来做些出格的、他们本该做的事情？他们缺的是什么？”尽管这种孩童式的想象与推断有点粗暴，但它恰恰毫不留情面地撕开了成人的伪善。他们何尝不想做“出格的事”，可是他们能照办吗？如果他们做了，那么成人的尊严在哪里？他们又如何在子女面前树立榜样？于是，自然而然地，小芙的反思推到了父母身上，她觉得“母亲除了是母亲，她还是个女人”，但是可悲的是，“她从来就没有撞见过父母相爱的场面”。 文明时代的成人世界有着种种不可能，它与充满情欲、“全民皆谈情”的明代的精神气质是那样的遥远！成长或者说文明究竟意味着什么？在新的时代，人们都讲着“五讲四美”，学生争当“三好”、为“四化”贡献……然而我们自己呢？那些积蓄在内心的爱的力量呢？那些最原初的生命表现呢？这篇小说的深刻之处正在于截取了八十年代初这一历史阶段，达到了一种“反讽”的效果，一面是高涨的政治热情，一面是压抑的人性。成长是一个寓言，当小芙被宣布为成人时，她“觉得自己从自己的身体内走出来。走远了，再也不会回来了”。一旦遭受文明的规约，我们便丧失了生命的本真。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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