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母语的国土朗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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连着参加了北京和天津的两次高校诗歌朗诵，有朋友知道后就打电话过来，说你最近很活跃嘛。我说活跃是肯定的，但却不是“最近”——因为这些年一惯如此，只不过大多数时候是流连于字面和网络，稍微远离此好的朋友不知道罢了。 连带着又看到诗歌论坛上不少城市近日举办诗歌朗诵会的消息，照例是举办地所在的网友们欢呼雀跃声一片。此外还有前些日子，北京的媒体报道老诗人多多获得某报诗歌大奖，竟用了“借诗还魂”的说法！这些信息汇总起来，多多少少都有一点让人觉得心酸和感慨：一个有着几千年诗歌历史的国度，今天对于诗歌的回应和理解，仍是如此凄清与单薄？！竟还需要借助于难得的舞台表演或个别企业的“行为艺术”，才能勉力维系人们眼球对诗歌的关注，这个文化到底怎么了？ 其实，诗歌在当代与人群的疏离，又何止于汉语？即便是在西方强权话语中心的美国，诗人们除了出版诗集，日常也往往要借助于在学院和公共场所的朗诵，来维系与公众的交流与互动。我的一个中学同窗还曾在彼得堡的地铁上，遇到当地的诗人在向乘客们派送自印的诗刊，“和国内没什么两样”，他说。 当然，汉语诗歌的环境还是要比那些异乡严苛许多——在我们这里，一本诗集能否公开出版的标准掌握在机构以及出版社那些党同伐异的趣味维护者手中；一个诗人能否获奖的标准取决于他能为那些颁奖者、出资者带来多少现世的利益（有形或无形）；甚至，一个诗人要想登台朗诵，他还必须将自己的作品主动交给组织者作事先的检查，以免为大家带来不必要的“麻烦”……当此背景之下，公众为什么会对他们能见到的诗歌不满意，进而甚至对整个当代诗歌持一种淡漠或戒心，就实在是一桩不言而喻的事了。 冷漠、戒心，乃至近十几年来“知道分子写作”、泛学院审美所催生出的疏离生活作品的泛滥，以及新一代青年作者出于对后者的逆反，而衍生出的口水诗歌、“脏口儿‘诗歌’”，这些汇成一股浊流，污染了诗歌的光亮。加上一些诗人与读者之间因审美差异过大，而不得不遭受外界的妖魔化，许多优秀的诗歌或主动或被动，被二十年来过于讲求量化效益的时尚推进了暗角。即使诗人中不时有这样或那样的幸运者得到了出来展览的默许，但这默许的通行证本身仍出自一些对诗歌带着有色眼镜的人之手，其效果也就势必会流露出对当代诗歌原貌的扭曲与夸大的一面。 即便如此，对于大部分在时代暗角里写作的诗人来说，最起码的个性呈现途径仍旧是网络、民刊以及形形色色朗诵会的综合。只有这三者，才稍稍提供给了诗人作品与外界相遇的自由。其中，朗诵虽然在时间上是短暂的，但它与受众的交流却是最直观的。这也许就是许多诗人明明知道——优秀的诗不一定都适合朗诵，优秀的诗人也不一定都擅长朗诵，而大家仍在趋之若骛的原因。因为在有限的与外界交流的机会中，朗诵已不仅仅意味着舞台上的争奇斗艳，还意味着你与同胞又多了一次在诗歌上亲近与神交的机会。 我曾经出于对舞台炫技的反感，对诗歌朗诵抱有一定的抵触。但汉语诗歌所面临的公共环境旋即唤醒了我，不可因个人的好恶而忽略向外界推广当代诗歌的责任。纵然舞台上的展示会受到外部条件的种种制约，它仍是反应我们这个时代诗歌原貌的起码途径之一。那就让我们为自己热爱的诗歌尽情地炫技吧！ 几天前，当我在天津的一次朗诵会上，看到同居一城的同行为二十年来头一次挣脱朗诵会夭折的魔咒，而在台上激动得几乎语不成声时，我知道这种坚持是有效地。某种被社会人为制造的诗歌与公众间隔离的坚冰，正被悄然打破。我不想过于夸大它的效应，但是仅就一年多以来我的目力所及，我明白我和我的朋友们，我们的诗，在北京、在天津、在昆明……在这些或近或远的城市舞台上出现意味着什么。 所有，在今天，不存在传媒口中的诗人“借诗还魂”这一说。而是恰恰相反，诗歌因了我们这些写诗人的热爱、坚持、百折不弯，正日益灼热起来，并开始尝试赋予一个用金银包裹的冰冷时代以久违的、人性的温暖…… 2005／4／28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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