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皮:漳州诗脉
|
前两天接到夏敏教授给我布置的作业,要我以“漳州诗脉”为题,谈谈漳州诗人的创作情况,或许夏敏教授知道我在现实生活中扮演的是医生的角色,所以想让我为漳州诗歌号脉。而实际上,不管是在生活上还是在诗歌中,我充其量只是一个庸医。但念及我和夏敏教授之间的友情,今天我就充当庸医,在这里向大家介绍一下漳州诗歌和诗人的创作现状,若有误诊之处请大家多多批评。 众所周知,福建是一个诗歌大省,在全省七大诗群中,漳州诗群的整体创作实力堪称是福建这个诗歌大省的箭头。提到漳州诗群,首先应该提到三位杰出的女性诗人,当属漳州诗脉中的阴柔之脉,她们是安琪、子梵梅、阳子。 安琪是中国“新世纪十佳青年女诗人”之一,她对福建诗歌乃至中国诗歌的贡献是有目共睹的。可以说,安琪早期的诗歌是深受道辉的影响,追求的是一种魔幻般的诗歌语境,从而使她的作品充满了杂乱无章的意象组合,故作高深的晦暗隐喻,正是在这种词语的乱伦中,安琪写下了一大批令诗坛瞩目的作品,其中影响较大的有:《干蚂蚁》、《未完成》、《任性》、《九寨沟》、《纸空气》、《轮回碑》等。实际上,早在1996年5月,安琪就开始暴露了她的诗歌野心,写下了《明天将出现什么样的词》,2001年10月,安琪提出了“中间代”的概念,为沉潜在诗歌现场的一代诗人寻找重新得予确认的身份。做为中间代概念首倡者及代表诗人,安琪不遗余力地投身于中间代的建设,并历经一年多时间于2004年6月编辑出版了《中间代诗全集》,该集上下两卷,共收入82位诗人2200多首诗作,达2560页码,是新时期以来规模最宏大最壮观的一部诗歌代际选本。2002年12月,安琪离开漳州到了北京,不久,我们就惊喜地发现安琪在经历一番灵与肉的痛苦裂变之后,走出了漳州时期的极端诗歌氛围,开始写出了一批与此前截然不同的作品,这其中当以《像杜拉斯一样生活》一诗最为杰出。至此,北京时期安琪的写作显得更为开阔,更为沉稳了。都说诗歌的创造、更新,是艺术观念的更新,诗人对诗歌本质的不同理解,才有本质上不同的诗歌作品,这句话用在安琪身上,我想是最为恰当的。 子梵梅在我的印象中,是一位极为智慧的诗人。1994年,子梵梅出版了她的第一本诗集《缺席》,此后,她似乎真正“缺席”了,连续好几年,我都没有她的消息。那时候的子梵梅,似乎更喜欢在黑暗中独自行走,更喜欢生活在自己的内心。或许,子梵梅需要的是一种更深的内力。复出后的子梵梅,显然已不满足停留在感伤人生与慨叹情爱的诗歌表层,她在感觉的捕捉和情绪的激发中,开辟了自己独特的诗歌路径。尤其是在不久前,她历时6个月完成了《一个人的草木诗经》的写作,上百种的草木诗经见证了子梵梅对诗歌本质及自然生命的体验和洞悟,堪称是一部难得的巨著。而她的近作《女性笔记:一部持续流血的经史》显示出来的女性意识,更是承载着更多的深沉与敏感、尖锐与疼痛,主观上诗歌是从原生态的生命中获取了某种刻骨铭心的经验,并通过语言内敛的巨大张力,揭示了对现实生存境况的感知。这也使得子梵梅的诗歌创作越来越受到诗歌界同仁的普遍关注。 阳子则是一位70后女诗人,她的诗写和安琪一样,同样是深受道辉的影响。和安琪不同的是安琪已经走出了道辉诗歌语言的魔境,回归于自己更为开阔的诗歌现场,而阳子却恰恰相反,她是更进一步地深陷于道辉诗歌语言的魔境,更进一步地贴近“新死亡诗派”集体营造的语境:冷酷、终极、虚无。做为深陷于“死亡”氛围的女诗人,阳子早期的组诗《纸老虎的纸》、《剩下玻璃》是十分优秀的,在诗歌之上,那是另一个精神倾向,也就是所谓的后现代语境,拒绝意识形态化,拒绝升华净化的浪漫色彩,从而使自己的诗歌语言保持一种平面的魔力。最近得知阳子的新诗集《语言教育》即将出版,这是值得祝贺的。 说完漳州三位杰出的女性诗人,接下来值得一提的便是漳州诗脉中宏博的阳刚之脉,他们是:道辉、林茶居、康城、黑枣。 道辉历来都是漳州诗群中倍受争议的人物,但可以肯定的是道辉是一位与虚空对话的能力者。1993年,道辉在漳州创办了“新死亡诗派”,一时间纠集了一大批本土诗人,造就了一个声势浩荡的倍受中国诗歌界和国家安全部门密切关注的诗歌团体。根据道辉对“新死亡诗派”的阐述,他以为对于生命和诗歌而言,死亡就是先锋,即:直接、终极的意义;“新”就是未来的感知、繁衍和派生。从此,道辉的“新死亡诗派”在诗歌界刮起了一股黑旋风,他们“无法遵照一个法则来改变自己”(道辉),“新死亡诗派”的诗人们开始迫不及待地进行胆大妄为的语言探索。道辉更是创造了大量毁灭性的诗歌语言,表现了诗人的叛逆精神和对诗歌艺术坚定不移的热爱。由于“新死亡诗派”旗帜下的死亡意义不是单纯地指涉生命的终结,而更多的是关于某种生存处境的隐喻,因此,道辉在此间创作的《论》、《手狱》、《死亡再见》等长诗更是可以看作一种超限的语言历险,他在诗歌中以错乱无章的意象堆砌,艰难晦涩的语序断裂掀起了一轮轮词语的欢宴,用道辉自己的话说他的企图就是:“从母语这条途径出发来寻找跟别人不一样的地方,作为语言力量的延伸”。时至今日,我不想预测道辉的“新死亡诗派”还能够走多远,但10多年的坎坷历程,“新死亡诗派”留下了10多卷的大型诗丛刊及大量诗歌文本,基本完成了一个诗派所应有的雏形,同时也佐证了道辉是一个“最为血性的诗写者和最为民间的前卫运动者”。 林茶居一贯被看作是“新死亡诗派”的理论代言人,他的诗歌创作与“新死亡诗派”保留着相似的一方面,比如对词语潜在结构及暗示力度的意志寻求。但在另一方面,林茶居又剥离于“新死亡诗派”的语言迹象,成为一位“退守书房的知识分子诗人”(杨远宏),他在2000年出版的诗集《大海的两个侧面》就是一种最好的说明。事实上,林茶居的诗歌作品更注重哲学的思辨与宗教的顿悟,更注重把握语言自身的语义容量和意义辐射力,这或许是一种更贴近生命本真的脉动。从他的诗歌里,我们可以觉察到一种游移不定的心灵的再现,那是一种接近神性的抒情,他善于运用诗歌语言来消解生命本体的固有状态,从而也使得他的诗歌作品更具备一种饱满的精神能量和丰富的美感质素,使其貌似神秘的述说可以直达读者的内心。记得1996年大型诗丛刊创办之际,我们在漳州香港路万道边巷23号对面租用了一幢四层楼的民房,由于那幢新民房没有门牌号码,我们便以万道边巷23号“对面”这个词来界定它的位置。当年我们经常聚集在万道边巷23号“对面”的民房里煮酒论诗,我就曾多次与林茶居调侃:你的诗歌写作也具备着本质上的“对面”。 “康城”,实际上是一个全世界最可尊敬的地方,那就是位于美国马省著名的瓦尔登湖畔的康科德城。“康城”在十九世纪中叶,同一时期出现了梭罗、爱默生、阿尔考特、霍桑四位名扬世界的大作家,一个小城竟然这样不可思议地让人感到震撼,这不能不使人联想到一种神秘的力量。于是,在漳州诗群,70后诗人康城便取而代之地将他的诗歌理想融入其中。康城出身理工,九十年代中后期才进入诗歌写作,但他很快就形成了自己的诗歌写作体系。从康城对诗歌的推进速度,我们可以看出他对诗歌的虔诚与热爱:2000年5月,康城建立了甜卡车诗坛(后改为第三说),是全国最早创办并产生影响的诗歌论坛之一;2000年7月,康城编辑出版了《漳州七人诗选》;同年年底,康城与安琪合作编辑了《第三说》诗刊创刊号,至今,康城先后与安琪等人合作编辑了《第三说》诗刊四期并以第三说诗丛编辑出版了四位诗人的四部个人诗集;2004年5月,康城与黄礼孩、朱佳发、老皮编辑出版了《70后诗集》,该诗集规模宏大,分上下两册,近1200个页码,收录了78位70后诗人的力作,较为全面地展示了中国70后诗人的创作风貌。康城在短短几年内,编辑出版了大量诗歌文本,他自己也创作了数百首诗歌,并于2002年6月推出了个人诗集《康城的速度》。康城的速度在福建70后诗人中无疑是具有代表性的,尽管康城的写作实际上有些笨拙,他不是那种依靠小聪明写作的人,但这并不影响他向诗歌推进的速度。他对事物的判断和发现也总是带着神经质的固执,从而形成他执迷的行为意识并构就了他的诗写能力,因此,他的诗歌作品也总是呈现出一种原生态的粗糙感。在康城的诗歌中,他总是力图通过语词恢复和发现那些业已消逝的或者尚未现身的人和事物。 黑枣可以说是漳州诗群中的“情诗王子”,与漳州诗群激进式的写作相比较,黑枣可以说是这个诗群中的一个另类。黑枣的安静温顺,黑枣的平和随意,在漳州诗群中是有目共睹的。他的个性也在他的诗歌写作中表现得一览无余,他对诗歌语感的捕捉总是非常的准确,日常生活中极其微小的感受,在他的诗歌中总能够呈现出唯美的诗意。黑枣是个写情诗的高手,在现实生活中,他也是一个爱家恋家的好男人。他对爱情总是保持着一种宗教式的迷恋,并以极其细腻的笔触记录了自己近20年的爱情与生活,他从小生活在东山村,所以东山村和爱情也便成为他诗歌创作最为密切的主题。2006年9月,黑枣推出了自己的个人诗集《亲爱的情诗》,这也是他爱情的一个结晶。爱情说到底是一种可以产生原子力量的伟大感情,因此爱情也一直贯穿着黑枣的诗歌写作,正如他自己所说的:“我宁愿我一直以来所有的诗歌作品都只是一首一首的情诗,我宁愿我一直以来只会一种写作方式:就是写情诗”。 事实上,在漳州诗群中,除上述的几位诗人,仍然还有一大批优秀诗人保持着良好的创作态势,如杨金安、于燕青、简清枝、阿里、胡碧福、林平良、何安主、夏荷、蔡佳坤、何茹、稻菽、然墨、温天山、白夜、维它命等。至此,我始终认为在诗歌创作中,每一个诗人都有自己的艺术体系,地域性的创作氛围最多只能成为背景,而不是直接的筹码。 一个写作者是应该真诚地表达自己的,在这里,顺便提一下漳州诗群的一个边缘人物:老皮。 说老皮是漳州诗群的边缘人物,这应该说是一种实质性的指涉,因为老皮长期生活居住在位于漳州辖区东北方向最边缘的一个闽南小镇,走出家门口不足两百米就是厦门辖区地界了。老皮写作于上个世纪八十年代初,1991年出版诗集《纯风景》,1994年出版诗集《瞬间》,之后,老皮中断了写作。近年来,老皮又诗心不死地游移于诗歌队伍的边缘。2004年5月,老皮与康城、黄礼孩、朱佳发编辑出版了《70后诗集》;2004年7月,老皮与老茂主编出版了网络诗歌选集《诗歌在网络》;从2003年开始,老皮主编出版了《顶点诗刊》三期、《龙海文学》四期、《诗歌蓝本》三期,为活跃闽南诗歌创作气氛和推举福建诗人做了一些力所能及的工作;2003年9月,老皮与子梵梅、黑枣合著出版了《诗歌集》;2005年5月,老皮出版了自己的个人诗集《卑微者之歌》并在长泰举办了个人诗歌创作座谈会。虽然老皮的写作方式极为懒散,随意性很大,但对于一位坚持写作近30年的老作者来说,能够做到这份上,也应该算是件不容易的事吧? 最后向各位介绍一下:老皮就是在下——一个不敢妄自称作诗人的卑微的写作者。 (根据“首届海峡两岸龙舟诗歌文化节”的发言提要延伸整理) 2007年6月16日 |
南方论坛
频道热门
-
鬼金的小说与绘画
它们以慢的形式推进着,就像刀子,在某一个虚构的想象中,在推进,推进,直到划开皮肤,呈现出白色的茬,然后才是肉,才是红色,破裂的...[详情] -
刘川 译 | 弗兰克·比达特:夜的第四时辰(长诗)
弗兰克·比达特,1970年代出版的首部诗集《黄金州》与《身体之书》虽获评论界关注,但其作为不妥协的原创诗人之声誉真正确立于1983年问...[详情] -
清静 | 深入解读王老莽诗作《三元塔》
这种深度并非老莽刻意为之的深奥,而是源自诗人对生活的敏锐感知和对人性的深刻理解,让读者在阅读中能够获得启示和感悟。其洞察犹如一...[详情] -
美国当代诗人弗朗兹·赖特诗选
美国诗人弗朗兹·赖特,1953年生于维也纳,2015年因肺癌去世,2004年诗集《走向葡萄园岛》获得普利策诗歌奖。他父亲是著名诗人詹姆斯·...[详情] -
马嘶诗选:不与他人同巾器
马嘶,生于四川巴中,现居成都。著有诗集《万古与浮力》《热爱》《春山可望》《莫须有》。曾参加《诗刊》第三十三届青春诗会,获人民文...[详情]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