范倍:笼中的里尔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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活着就是受难,并且为灵魂画像。 ──摘自K的一封信 陷身写作的人常常会有一种欠债的感觉,因为写作仿佛就是一个黑洞,它吸收我们所有的热情 、幻想、盲目和冲动,它把我们带到了一个极度荒芜的境地,迫使我们不得不去面对来自于生活、艺术以及内心强烈的阴影。爱默生谈到莎士比亚时说曾说过:最伟大的天才是负债最多的人。因为感觉到"欠债",写作在某种程度上就变成(异化)了一种"还债"的方式,一种具有拯救意味的"编码"游戏。K(康伟与我通信时的签名,这无疑与卡夫卡有关)的诗可以说就是为痛苦和不安的灵魂开出的镇静剂,或者说是为一颗因满怀希望而绝望的心灵画下的图案。通过这样的"活着"(写诗),灵魂看见了自己苍白的面目,但同时更为坚定地朝向了有着光和美的地方。正如他在一首纪念戈麦的诗中所说:一切尚在途中,一切刚刚开始。既然已在途中,我们就必须接受来自途中的任何打击:1、当浪子在颤抖的大地上怒吼/我的心难免火焰,秋天难免来临(《来临》)2、高大,凶猛,无情/就像废墟中洋洋得意的怪兽/一会儿沉默,一会儿尖叫/只为吓破弱小者的肝胆(《风暴》)3、如果我能将这一首歌勇敢地唱完/我就绝不停下!(《秋日黄昏》)。 K的诗写行为很早就进入了自觉状态,并且找到了它所需要的源头和恰当的表达。有一段时间(狮子山时期),我们迷恋海子、戈麦和顾城,迷恋死亡那金属般的光泽。K的诗自然带上了颂歌性质,充满了悠扬婉转的高音。那时他写下了极为出色的《秋日黄昏》、《夜歌》和《一年之诗》等。《秋日黄昏》是他"献给物质时代的挽歌": 在如此安宁的秋日黄昏 从阳光的死亡到城里的灯亮了,心灵的光谱变幻,词语仿佛回到了梦想的家乡,抒缓沉稳的节奏让人感觉到叶芝的"驶向拜占庭"般的神秘气氛。这首诗不仅仅是为物质时代唱一唱挽歌,也包含了向里尔克、荷尔德林、尼采等伟大灵魂的致敬:我是否能在明日的审判中/找到答案和美的去向? 《夜歌》是一首非常典型的对逝去时光(青春)和消失大地(经典美)的咏叹之诗,它让"诗歌里迎面而来的大风"去抑制内心的"无边的黑暗"。诗是有力量的,它似乎可以为肉体和心灵提供一面坚实的盾牌。 当K到达北方,他的诗篇真的就刮起一阵阵"迎面而来的大风":在九月,狂风吹瞎我双眼的九月/我疲倦的肉体终于到达北方(《乡愁》)。其节奏更加强烈,音调更加高昂,色彩更加明亮,好象北方的风暴和雪从他颤抖的喉咙里涌了上来:巨大的怒吼在北风的心中集聚/它来自仰望者心中的森林。在《北风诗章》里,K想起了里尔克和他的豹。然而是: 森林里的豹 K为自己发现了一个隐喻:忧郁的异乡人在寻找敞开的建筑。他"解放"了里尔克的"豹",却让自己置身于"笼中"并且哀歌。现在"四个方向的风/来自他头顶漆黑的城堡",他听见的只有"来自四个方向的悲伤的马匹"。K自身就是一座漆黑的城堡,一个永不可到达的奇异地点。 那"来自四个方向的悲伤的马匹"到底会载来什么?这已是无法解开的死结。而漆黑的城堡也将在命运的流水帐上保持它的漆黑。我们有一份黑夜要忍受(狄金森),只要我们足够勇敢,我们也能获得"压住头顶的太阳"。这个太阳有许多另外的名字,比如诗,比如爱,比如我们为生活所欠下的心灵之债…… 1999.7.21芙蓉溪畔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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