得一忘二:玛丽安·莫尔的鱼形瓶(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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Not brittle but 翻译,自然是一种理解,因此我就一边谈自己对这首诗的理解,一边谈论译文。我尽可能一字一句地读解。 这首诗的题目字面意思是“一个埃及人拉出来的鱼形的玻璃瓶”,为什么是埃及?注意:这里是埃及人拉的瓶子,不是埃及的瓶子,或者形状像埃及鱼的瓶子。 这首诗以Here开始,这个here(这里)就是眼前,面对这个瓶子,将瓶子视为一个场点:Here(此)。这个here犹如一个呼语,就像浪漫派诗歌开始的Oh, Behold!啊,看啊!是为了将读者引向一个场景,但是莫尔这样的冷静的现代派,自然不会那么感情外露,如艾略特的格言是诗歌“不是对个性的表达,而是对个性的逃避”。因此,她淡淡地说,“在这儿,我们有了……”,从而令这首诗从一开始就有了一个具体的对象,意义所基的客体,也就是这个瓶子。如果没有将这个词翻译出来,如果不将这个词放在一开始,那么这层意思就无法呈现。这个瓶子成为一个我们感觉的具象embodiment体现,实体;它身上有我们的thirst渴与patience耐心。这似乎很突兀,是从何而来的呢?在回答这个问题之前,我们先试图思考如何翻译。我前面的分析理解是,这瓶子embody着thirst和patience,也就是have是一种沉积、一种存有,一种已在的状态,一种显然可见的存在,一种可以令我们感到甚至移情的有。 先回想一下,这个题目也就是我们在说的是:鱼形的瓶子,埃及人拉制的。埃及是文明的起源(之一),而人类是从鱼而来的。因此,说from the first犹如说in the beginning (起初),也就是圣经和所有创世神话中的“开初”;于是,当这个from the first放在了这样的位置上,就在阅读的顺序中造成了这样的效果:我们的渴与耐心从开初就有,and(而、然后、于是)还有艺术。埃及人拉瓶子是艺术,我们从鱼到人被海浪吹向陆地的进化自然也是一门伟大的艺术。我们从渴望和耐心到了艺术,是否艺术正是我们的渴望和耐心的产物?
这里的瓶子不知怎么就令我想到艾青在《酒》中说它“具有火的性格,水的外形”。莫尔说瓶子“不是易碎,而是强烈”,易碎brittle说的是没有弹性,而intense就包含着绷紧的这层含义,但她说它确实intense因此这里的intense应该指强烈、浓烈。不易碎,说的是玻璃瓶,一种可以装水解渴的器皿,也是以鱼为原型的艺术(品),也是说埃及人的制作,因此也是说作为艺术(品)的(这首)诗本身。这瓶子具有光谱,也就是色彩浓烈,而这种intense则指向了后面写的鱼鳞的光,这光谱看来很spectacular令人惊叹,具有一种nimble灵动,那是一只灵巧的动物,随后再次确认这瓶子形为一条鱼,它的鳞片(鱼鳞scale还有标准、比例的意思)以它们的polish光泽(抛光磨光的表面、文章的润饰)将太阳的sword剑(作为光的比喻)推开(这句话需要用括号里的词义再串解一边:这条鱼自有标准,并以其光泽将太阳的剑挡开)。这里的turn aside很是轻巧,犹如太极拳的三两拨千斤,一扭一转就挡到一边去了,而不是reflect所暗示的从哪儿来回哪儿去的强硬折射。 莫尔的物诗可说是现代诗人中无人匹敌的,而这首可谓精美。从具象的瓶子到抽象的诗艺,流光溢彩,集抽象艺术的线条与现代派诗歌的冷静,但是写得自信满满,不卑不亢,只需轻轻一拨: 此中自有标准,即便是太阳的刀剑又能奈我何? 每个译者也都应该有并且还要敢于有如此自信。 一开始说了那么多为翻译体辩护的话,其中就包含着这样的一个understatement(含蓄陈述):不要为了译入语的流畅,而牺牲了原文的多重意义。我在此提供我的翻译体译文。 An Egyptian Pulled Glass Bottle in the Shape of a Fish Here we have thirst not brittle but 埃及人拉制的一只鱼形玻璃瓶 玛丽安·莫尔 原作 得一忘二 译 在此,我们存有渴 不是易碎,而是 本诗原文的排列格式按照《玛丽安·莫尔诗全集》企鹅1994年版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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