紫砂壶泡咖啡:东西的分裂及融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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紫砂壶泡咖啡:东西的分裂及融合 川沙
左起:诗人川沙、编舞家陈佑文、艺术总监及舞蹈家张颖薇、编舞家石建军及画家陈可之 10月14日,在位于80Winchester Street的Winchester Street Theatre,加拿大小梨园国剧及舞蹈演艺团举办了他们的周年演出,艺术总监张颖薇和数位资深舞蹈编排家、舞蹈家、音乐家合作,成功地演出了演绎阮玲玉命运的中国现代舞剧“千红一窟”。
阮玲玉的命运,是中国的紫砂壶泡出的咖啡,浓香飘散后,欧罗巴式的女性自由死绝,只徒然留下一把永驻人间雕塑似的紫砂壶,让人回味那绵长的余苦。编舞家石建军及陈佑文以现代舞蹈演绎了这一段传世的悲情故事,用舞蹈艺术地抽象了半殖民地时期老上海绚烂背后的辛酸。 中国现代舞剧“千红一窟”取材于上海30年代默片影后阮玲玉的一生,艺术总监及舞蹈家张颖薇演绎阮玲玉一角,她与多位本地中西舞蹈家同台演出,可谓精彩纷呈。 “千红一窟”出自《红楼梦》第五回“游幻境指迷十二钗饮仙醪曲演红楼梦”。贾宝玉梦游太虚幻境时,警幻仙姑让他饮的茶名为“千红一窟”,在脂批本中,旁边批注“隐哭字”,即表示“千红一窟”是“千红一哭”的谐音。曹雪芹正是用了这样的一个句子,在创作《红楼梦》之初就为整部书的悲剧结果作了铺垫。小梨园借用曹雪芹的这样一个句子来暗喻阮玲玉的身世,作为这出剧的剧名,可谓颇具匠心。 “大家入座,小丫鬟捧上茶来。宝玉自觉清香异味,纯美非常,因又问何名。警幻道:“此茶出在放春山遣香洞,又以仙花灵叶上所带之宿露而烹。此茶名曰‘千红一窟’。”宝玉听了,点头称赏。”这是《红楼梦》原著里,关于“千红一窟”句子的出处。 曹雪芹在写这部书时,用了“谐音寓意”的手法,他把贾家四姐妹命名为元春、迎春、探春、惜春,这是谐“原应叹息”的音;在贾宝玉神游太虚幻境时,警幻仙姑让他饮的茶“千红一窟”,是“千红一哭”的谐音,又让他饮“万艳同杯”的酒,这酒名是“万艳同悲”的谐音,这样的手法几乎贯穿了全书。 阮玲玉的一生是悲剧的一生,她在影片中扮演的大都是悲剧角色。她的爱情和婚姻,她的一生,也是感人至深的悲剧。她的丈夫张达民是她在随母帮佣时结识的“少东家”。结婚不久,便于1933年4月离婚。后来,她和“茶叶大王”唐季珊同居。但阮玲玉始终没有获得爱情,陷入苦闷而又难以自拨的两难境地。张达民为了达到敲诈勒索的目的,诬告阮玲玉;一些小报记者也别有用心地竭尽造谣诽谤之能事。懦弱善良的阮玲玉,无法忍受这沉重的精神打击,最终,于1935年3月8日,服毒自尽。阮玲玉的英年早逝,无疑是中国电影的一大憾事,否则,将有更精彩的作品由她施展才华。国外的一些电影评论家称赞阮玲玉是中国的英格丽•褒曼。英格丽•褒曼曾两次获得奥斯卡最佳女主角奖,四次获得提名,以其独特的艺术魅力震撼好莱坞及世界影坛。用褒曼比阮玲玉,足见她的艺术才华与魅力非同一般。 阮玲玉自杀后,鲁迅先生曾撰文,就阮玲玉遗书中写道的“人言可畏“发表了深刻的论述。 小梨园国剧及舞蹈演艺团演出的中国现代舞剧“千红一窟”,用现代舞剧的形式,在很少道具的情形下,成功演出了这个剧本,这让我想起《沙罗梅》演出的相同形式,在《沙罗梅》现代舞剧中,表演希律王的演员唯一的道具就是一根木棍,双手持棍在胸,则表达了至高无上的国王的威仪,其他的表达都唯一通过形体和舞蹈。石建军正是这样编导着他的剧本里的舞蹈。表达阮玲玉的心情,是一把椅子,一个梳妆台,一个镜框(表示一面镜子)、一扇屏风(这屏风应该是中式的图案,而不是日本榻榻米式的图案,这是细部的失误。但是,张颖薇身上的旗袍、三十年代上海女性月份牌上的发型和她对阮玲玉无论形象和内心的相似的模仿,很好地弥补和修正了这一缺失。),和女人对镜整容时的搔首弄姿,一个身穿西装背心的记者手里多次出现的那只三十年代的照相机(照相机上一个巨大的闪光灯不停的闪光暗示着报纸上无数罗生门的报道——谣言的放大和变形……),这些,都是编舞的石建军、陈佑文和艺术总监及舞蹈家张颖薇的匠心独到之处。另外就是给我产生了独到感觉的Heidi Chan的音乐,还有舞蹈演员Karen Chen、Kenneth Chenung、Cindy Cin Ling Yip、Bridgitte Tsang等的精彩演出,以及西人演员Malgorzata Nowacka、Ryan Lee、Brendan Wyatt等,对一个中国爱情悲剧故事用舞蹈表达时的准确的形体动作的艺术表现。 此次观剧,是应石建军的热情邀请,四年前的冬天,在多伦多和伯钊剧院演出的我作为原著及编剧的五幕十一场大型音乐舞蹈诗剧《合欢》时,石建军是剧本的编舞,那是一个演员上百人的大型演出,眼前的这个现代舞剧“千红一窟”的演出,虽然演员只有十来个人,但是,也显得精致和韵味十足。在多伦多能够看见如此精致的中国现代舞剧,想必在以后是一个珍贵的回忆。三十年代的上海,是一个各路洋人和中国人杂居的花花世界,在多伦多的这个在我看来至少有80年光景的老剧院(Winchester Street Theatre)里,看到舞台上表演群舞时的混杂在中国人面孔里的那几个西人的面孔,让我感到了时光的倒流,或者说是中国文化进入西方世界时的新鲜夹杂着惊诞的感觉。 观剧完毕后,我和演员Malgorzata Nowacka的谈话中,她谈到她在演出这出中国故事的剧本时的感受,更加深了我的这种感觉。也许,这样的感觉,正是不同的艺术和文化相互融合时的感觉,就是喝紫砂壶里泡出的咖啡的感觉吧。 原载《信报——衣食住行》周刊第200期 艺术欣赏专栏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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