川沙诗歌《睡觉的水仙》赏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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王焱: 凌波仙子生尘袜 “睡觉的水仙”这个意象,喻指“我”所钟爱的一个女子,而整首诗所要传达的就是“我”对这个女子的一种复杂微妙的深情。诗人之所以选择水仙这个意象是颇具匠心的。水仙以其亭亭玉立、玉洁冰清的形象,在国人心目中被视为吉祥、美好、纯结的象征,赢得无数诗人的赞美,其中最传神地勾画出水仙风韵的当属黄庭坚的一句:“凌波仙子生尘袜,水上轻盈步微月”。自此诗一出,“凌波仙子”这一雅号,便流传至今。然而,很有意味的是,在西方文化中“水仙”却另有深意--自恋者(narcissus)。这出自于古希腊神话中一个叫做“那喀索斯”的美少年,凡是见过他的少女都会情不自禁地爱上他,可是孤傲的那喀索斯对所有的少女都无动于衷,并因拒绝了仙女厄科的求爱而遭到复仇女神的惩罚,爱上了自己在水中的倒影,最后憔悴而死,化为水仙花。显然,这首诗歌并没有为这个女子赋予顾影自怜的悲剧色彩,而是保留了“凌波仙子”和“那喀索斯”无与伦比的美好气质。 初次吟咏此诗,如坐云端,意象在迷糊恍惚中重迭,只感其美,不知其义。然而在明白了诗人的深意之后,方醍醐灌顶,始解其妙。该诗妙就妙在:利用回环复沓,穿梭往来于数个时空之间,巧妙地将梦幻与现实融为一体,从而营造出一种如人行谷底一般的朦胧深邃的意境。 第一节中“秋风”点明时间为“秋”,从时间顺序而言,应该在第二节中的“春风”之后。而诗人却将之放于句首,采用了一种倒叙的手法:在第一节中交代一个女子爱上了别人,成为了他人的妻子;再在第二节中回忆这个女子原本是自己深爱的青春恋人;第三节中又点明这个女子虽已心有所属,嫁作他人妇,然而自己却不能自拔地爱着她,“静静长睡在我的梦中睡”一句表明,“我”对“她”的思念将会伴随一生、成为永恒。正是这种时间倒错的叙事结构,使得这首诗歌超越了爱情诗的单纯限度,在诗歌史上具有了里程碑似的高度。之所以这么说,是因为这首诗歌中所体现的时间观对以往诗歌中的一元时间观构成了巨大冲击,显示出哲思的伟力。 时间是宇宙间最神秘的事物之一。奥古斯丁说:“时间是什么?如果没有人问我,我很清楚。如果有人问,当我想向他解释时,却茫然不知。”时间来自何处?有无始终?能否超越?数千年来人类不断探索时间的奥秘,却始终得不到确切答案。当今主流的时间观是一种一元的时间观,认为时间不可逆转、不会停留,如同一支脱弦之箭,永远朝着唯一的方向飞逝。而柏格森的生命哲学对这种主流时间观提出了巨大的挑战,他把时间分为外部现实的和内部心理的两种:现实生活中,我们为了方便,将时间设想成均衡的、机械的、绝对遵循先后顺序单向流动的状态。这样的理解使生活事件显得明朗简洁、易于计量,但它却与人的心灵感受不相符合。因为真实的现实生活是含混复杂、变动不停的,在人们的直觉心理感受中,生活如同一道不息的川流,在连续不断地变化,过去、现在及未来是一个有机整体,往昔事物存留在记忆中,与现在的感受渗透在一起,并将延伸至未来之中。这些生命体验前后相衔、互相渗透,不可分割,而以往诗歌的日常叙事却强行将这种绵延的时间感受进行线性的分切,使得原来的绵密鲜活的感受丧失了真实性,而只有用诗意的语言,将心理时间的“绵延”不加逻辑切割、不加理性改造地记录下来,才能传达内心的真实。
在这首诗歌中,诗人川沙正是以诗性的语言和美妙的意象,通过倒错的叙事结构和“梦”字的反复重叠,诠释了柏格森的“绵延”说与弗洛伊德的“无意识论”,从而表明了一种寻找超越“物理时间”的心灵真实的努力:人的内心深处隐藏着一个长期受忽视然而却真实存在的世界,其实这才是个人存在于这个世界的真正况味。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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