南方艺术

小云:最大的突破是自己

  小云:最大的突破是自己
  ——中间代诗人访谈系列
  
  时间:2005年5月21日
  地点:北京·海淀 VS 北京·朝阳
  形式:网络
  
  安琪:小云你好,听说你刚从广州回来,在我的印象里你好像一直处于奔波之中,能给我们说说你的工作状况吗?

  小云:我这几天一有时间空档就写,下午才写了好几篇,都贴在荒诞诗工厂,你可以去看一看。工作和写诗现在成了平行线似的。明天科博会一开始,就要丢掉周末了。当然,再忙,都不会影响创作,大家都一样。

  从事新闻或从事别的,我都很容易为自己寻找到诗歌的泉眼。有意思的是,我对新闻的敏感性居然成为我实验荒诞诗多了一条探索之路。因为生活是荒诞的,成为新闻的人和事更是荒诞不堪。“人咬狗不是新闻,狗咬人才是新闻”,这就是新闻与荒诞之间必然关系的见证。我不一定是第一个发现这一种关系和荒诞实验意义的人,但我第一个认真把它当回事,并且居然被我找到了一条形式表达的突破之路。这是我自己最为欣喜若狂的。

  我于是一发而不可收。现在,网上许多诗友都乐于把新闻题材放上去,说,小云,让你参考。

  这样一条路,我认为是可以走下去的,最起码,是一条路。
  
  安琪:我知道你和祁国、远村等诗人几年来致力于荒诞诗歌流派的建设,在你看来,什么是荒诞?

  小云:荒诞无稽,这是一个词。无稽之谈,即无据之谈,同时也做无拘之谈。荒诞如果非要给它下结论,那就比较“拘束”了。我是受不了拘束的人,自然很难回答这种“本质”的问题。真要说个东西南北,我也可以这么说——

  让你笑是喜,是乐;让你哭,是它的反面。但生活、生命没有这么“简炼”,让你要么哭笑不得,要么让你一脸困惑,要么让你毫无知觉,要么让你乐极生悲或悲极而笑,等等,这些才是你的生活主流。这些复杂得你不愿意去思考的,就是荒诞。

  我们要建设的,就是将复杂的世界把他还原到简单,这就是荒诞实验的工作。在这方面,祁国的《自白》就是最好的注解!
  
  安琪:哈哈,这样来解说荒诞也未尝不可。记得《伯乐》夏子华曾为你举办过荒诞诗歌研讨会,会上我发言时说到在你身上天生有种荒诞味,我所说的“天生”你觉得有道理吗?你是一步步走到荒诞,还是真的骨子里就荒诞?

  小云:不是因为我荒诞,是这个世界荒诞。我们每个人是这个世界的一部分,我们何有不荒诞的?都是自己把自己伪装起来,穿着迷彩服,才有谁荒诞些谁不荒诞些的“结论。”在荒诞看来,不荒诞才是荒诞的,我只是常常借机还原自己,你自己也常有这种时候,不信你自己好好观察。“疯子”看“正常人”都会反过来认为“正常人”是“疯子”。这同理可证荒诞和不荒诞之间的互相观照。

  这不是玄学或哲学命题。我追求回到森林社会去,人和人自由自在来往,或自由自在不来往,跳来跳去,爱跟谁跟谁,不爱跟谁不跟谁。我有这个“理想”,自然常常自觉不自觉地回到我的“乐园”(仅仅为情感上认为的乐园都可以,几秒钟我都愿意)。但我相信,很多人都有这样的时候。包括你,包括你周围的朋友。

  夏子华他们举办的活动我一直很感激,我自已为自己提倡的森林哲学多一个机会向外推广。
  
  安琪:一大群人在森林里自由自在跳来跳去,这画面看起来倒很动人。能简单地告诉我们你是如何从福建的森林跳到北京的?

  小云:哈哈哈,是有跳的过程。我教了一年书,发现第二年9月份工资长了1元钱,我就认定我转正了。于是当天下午去厦门港买了张四等舱,到广州、海南。那一年,海南建省,到底是活力,包括各种欺诈,一幅欣欣向荣的局面。后来辗转回去,干文化同时做点小买卖,磨到1997回归前一个月,到了深圳去看英国鬼子的国旗,我当时想,这个光秃秃的山上这面旗子再飘也就可怜的一个月了,于是我就在深圳河边留了一年多,为了要帮一同学改版一张国家级报纸的副刊,来到了北京,而且就此从20世纪跳到21世纪。

  我这几年在北京,虽然没有跳糟,但也不是在原地上不动,我也一直跳来跳去,都是我喜欢的——同时玩杂志,办网站,当书商,开店,哈哈哈哈,站不住呀,要命吧!
  
  安琪:在福建教的书吗?

  小云:是呀,我天生是很会教书的,但可惜才教一年。我至今还是认为,要是以职业为依据,教师是我的首选职业。
  
  安琪:我发现你讲话也很跳很活,也是天生的吗?你认为你的诗歌才华是不是也是天生的?

  小云:从小我总是嫌母亲说话很会跳跃,后来才发现我继承了这个“优点”。这算不算天生?诗歌是神赐的,最起码诗歌的思维是神赐的。你不是也这样认为的吗?但是,就像那句科学家的名言一样,天才等于1分灵感加99分汗水。我同时是个行动主义者,我用汗水在寻找我的那一份灵感。我许多诗是在公共汽车的座位上或在蹲马桶时产生的。

  记得有一天我们和中岛去老巢家吧,我进老巢家的厕所时顺便带了笔和纸,出来时给中岛看一首诗,他说,这种东西我喜欢。

  那首诗就叫《撒尿》:

  一进屋就想找洗手间撒尿/人很多。可能有人先我进了里头/洗手间亮着。我就一直憋着/坐着却不敢喝茶。虽然很渴/洗手间亮着。就继续憋着/坐着都不敢轻举妄动。因为我憋得很/洗手间亮着。但有人去拉洗手间的门/开了。那人进去了我继续憋着/洗手间不亮了。我去拉洗手间的门/开了,我拉亮洗手间的灯/马桶上蹲着刚才进去的那个人。(2003.5.29)

  如果没有准备纸和笔,那会儿蹲着也会有灵感,但是另一种灵感,可能是个色情的幻想而已。
  
  安琪:有意思,这真是小云式的荒诞。和你认识后我才知道其实在诗歌界你起步是很早的,你和默默、郁郁都是老朋友了,当他们早在第三代时期就是主力而你一直到中间代时期才像文物一样被挖掘出来,这之间你认为主要原因是什么?

  小云:“文物”,哈哈哈哈,这个表达很恰切。小时候老师让我修改的一个病句很能说明我的状况“不久前,北京城附近刚刚发现一具新出土的文物”。

  我是靠“神赐”把心里的东西倒出来,那成不成人们说的“诗”我其实是不管的。当时我不喜欢流派的说法,所以一直没有真正进入大的诗圈。同时,我没有你那种“以诗为命”的劲头,认为还有更重要的作品要写,那就是生活。也因为这个理念起很大的作用,虽然我还常常和很多朋友来往,虽然也没有停止写作,但慢慢地与动态中的诗坛疏远了。

  我应该感谢瓦兰,我那一年(2001年)在上海,和何拜伦见过面,正想去寻找郁郁或默默时,他邀我一起到金华去,就因为这一次去,才认识了你,认识了祁国、飞沙、远村等人,开始汇入他们从事荒诞诗歌实验的工作。这是一个点,我转了个弯,我认为转得很合我的个性,很和我的实验心态,很合我的诗思。

  也自然要感谢你。你当时提出要编《中间代诗全集》,我不是很以为意,但后来你不断的重复说这事,让我也有了一种使命感似的。你应该是那个病句的制造者——文物被你一镐子挖了出来。
  
  安琪:说到底人的一生重要的就是几个点,在你四十年的人生旅程中,你最重要的几个点是什么?

  小云:其实我还算比较顺的。我父亲去世得早,那时我才虚岁12岁。那时我的家境是,只有我一个人是“强劳力”了,我到队里挣工分去了。干没几天,队里领导说,超支已经超那么多了,再超也无妨,不让你干,还是去读书。于是就读呀读读到大学毕业。这是个点。要是按照今天这个社会,我一定读不了书的,我家里当时没给我一分钱,还每学期可以拿5元助学金,要是这年头,肯定是完蛋了。

  这是个转折点。到后来就在厦门搞小生意到后来不太好,转向别处求发展,这是另一个转折。但这些都是很一般的。

  我小时候体力活干得多,在干的时候我还边作曲,边写诗,那可能是马克思主义理论的最佳体现——劳动进化,劳动创造一切!
  
  安琪:你说到劳动的时候让我想到南方周末马莉正在开的专栏——诗人爱劳动。通常情况,劳动是物质的,诗人是精神的,你认为劳动与诗人间有冲突吗?

  小云:劳动怎么是物质的,对很多人来说,劳动是最享受的;对有些人它又是最讨厌的,可以说,劳动是精神的。诗人的创作是劳动的一种。对一类诗人来说,它是一种收获,是精神的;对另一类诗人来说,它又是折磨的,每落一笔都是痛苦的,它是精神的。不管是收获或是折磨,它一开始就在劳动。

  如果因为创作而冲突,正是精神与劳动合二为一的写照——压迫下的折磨下的抵抗下的劳动。劳动创造了精神,劳动中形成了灵魂的曲线,形成了诗,形成了诗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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