卢山:冯娜诗歌印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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孤独的行者 卢山 一、我的沉默是它喂养的大朵斧头兰 诗人,从来都是大自然的赤子,冯娜就是那个被春天宠坏的孩子,在诗歌里尽情歌唱红色的树林与蓝色的流水,在成长之途里,她早已在时间和空间里与大自然打成一片。在冯娜的诗歌里,我们能捡拾到一簇簇花朵的名字,体会到一丛丛树木的孤独。 “我是南风呵/来时携雨去时惊蛰/时而回首 寻鲜花果腹 醉卧芍药丛”(《南风过境》),“这个夜晚桃花失眠/我进入一场平静的叙述”(《桃花》),诵读冯娜的诗歌仿佛走进一片广阔的原野,在这片“原野”上,植物们开始狂欢,诗人吟诵一曲小令,陷入《十面埋伏》,最后“我卸下春天如同卸下古老的咒语”(《世界上所有的夜晚》)。这是一个植物帝国,诗人就是帝国里自由的女主人。 对自然的言说,与自然的融合,是一个诗人挚爱情怀与普世精神的体现。“给我一个青色的小芒果吧/我对南风喊一声故土和漂泊/那条大路突然广阔起来/连绵几十里尽是芒果树”(《芒果树》),冯娜仿佛已经与大自然建立了某种神秘的默契,对大自然的解读,使冯娜的诗歌文本更为纯粹,语言更具弹性。不要相信诗歌会拯救你的生活,但要相信诗歌会拯救美本身。凭借大自然赋予的“通行证”,诗人得以在文字里展示优美的叙述才华与虔诚的秉性。 对于诗歌文本而言,我更看重一个诗人的情怀与气质。我自始至终坚信,一个没有情怀的诗人不会成为一个优秀的诗人,它最多会沦为某个体制的御用文人或自娱自乐的装逼主义者,成为新时代犬儒主义的最佳人选。康德说,两件事让我凝神静气地敬畏:头顶的星空和心中的道德律。唯有亲近自然和人间的人,才会获得缪斯的青睐,才会拥有酒神的才情。美国诗人乔伊斯•基默写过一首诗:“我想,我将永远不会见到/任何一首诗比一棵树可爱可慕”。是的,唯有大自然呈现出神的恩典与美好,“而涂写几行诗歌者,愚笨如我/只有上帝才能造出一棵树。”这个油腻浮华的年代,我们特别需要这样清醒的意识与谦卑的姿态,真正向大自然俯首称臣,感知万物,融入我们的爱与虔诚,这样才能做大自然与上帝的代言人。 我真的对春天说了/我的沉默 是它喂养的大朵斧头兰/每次花开都咬着紫红的辛酸”(《花木》),“再沉默一些我是茫茫四野/惟一不说话的牛羊”(《草原》),万物皆通过沉默以完成(艾基),唯有敏感的触觉与细腻的柔情,才能抵达春天的腹地,与她促膝长谈。 “我需要把诗写得幸福一些/把幸福写得低矮一些/它们簇拥着 像野花团起甜蜜的心房/一朵笑 一朵小声歌唱/一朵争着蜜蜂和蝶翅的柔和绷红了脸(《野花》)。“诗歌永远追随的是对它自身的想象力。我们常常讲到‘坚持’,其实这不应理解为对任何观念的固守,而应归结到在这个时代对一种精神的想象力的坚持。诗歌之死,其实首先就是想象力之死。”(王家新《夜莺在它自己的时代》)诗歌需要想象力。想象力是我们突破自我突破体制桎梏的精神利器,也是诗歌生命之源。大地如此丰富多彩,赋予我们超凡脱俗的想象力,赤子诗人有福了。如何“把幸福写得低矮一些 ”?相对于一些喧嚣的80后诗人,在与大自然的交谈中,冯娜是沉静的,孤独的,也是幸福的。 2009年,冯娜出版了她的第一本诗集《云上的夜晚》,从这本诗集的命名上,我们似乎能捕捉到诗人的某种诗学追求。在这里,我不想把冯娜的这种写作归入“生态诗歌”的范畴,因为任何一种理论都无法恰如其分的阐释清楚一种文本写作。“每个新时期的经验要求有新的表达,世界似乎总是在期待自己的诗人。”(爱默生)还是让诗人自己来陈述她的理念吧:“我何其幸运,在夜的对岸,采撷故乡的花朵,急速奔走;又在诗歌里,趟过浅浅河床,找到了另一条未知是否可以抵达,却抬眼可见灯火熠熠的第三条岸……我甚至怀疑我的每一首诗歌都来自有云浮在头顶的夜晚。相信着,热爱着的人,有福了——我就这样,在诗歌里穿行,如同身背无数故乡和他乡的云朵,活着,并在诗歌里多活了一次。”(《云上的夜晚》) 二、云南的声响 对一个优秀的诗人而言,诗歌的言说仅停留在对大自然的戏仿与吟唱上显然是不够的,尤其是对一个有着文化情怀的少数民族诗人来说,如何汲取本民族的文化营养、表达本民族的历史与梦想则是她的使命。这种“使命”不是批评家和读者强加的身份标签,也不是文学史视野里的硬性要求,而是一种与生俱来的对民族传统、寓言和梦想表达的欲望,它是纯净的、孤绝的,也是属于这个民族独特的言说方式。 在云南 人人都会三种以上的语言/一种能将天上的云呼喊成你想要的模样/一种在迷路时引出松林中的菌子/一种能让大象停在芭蕉叶下 让它顺从于井水/井水有孔雀绿的脸/早先在某个土司家放出另一种声音/背对着星宿打跳 赤着脚/那些云杉木 龙胆草越走越远/冰川被它们的七嘴八舌惊醒/淌下失传的土话——金沙江/无人听懂 但沿途都有人尾随着它——《云南的声响》 “少数民族文化的神秘性和传奇性一直是文学创作的独特资源。这类题材的书写已经由表面的奇异性追求转到对特殊文化背景下人的生存境遇的思考。”(杨玉梅《2011年少数民族文学:资源优势开掘与生命意识觉醒》)白族诗人冯娜更喜欢用简单质朴的文字向我们还原和展示本民族的原生态生活,表达他们的生活理念,那里“人人都会三种以上的语言/一种能将天上的云呼喊成你想要的模样/一种在迷路时引出松林中的菌子/一种能让大象停在芭蕉叶下”,在这些神秘的景象下,我们似乎感觉到某种族群生活中的和谐、自然、包容与美好。在她的笔下,古老的风俗传统再次复活了,植物们开始狂欢,虽然失传已久的土话无人听懂,但是“但沿途都有人尾随着它”。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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