冯娜：贝叶经(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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卡若拉冰川 怎么说呢 要是山下布满捕鸟的罗网 阳光也随之藏匿 冰舌将融未融 阴影会落在嘴唇上 一年中最漫长的日子 我找到最干净的词汇 描述你的体温： 花瓣、爱情、第一千个夜晚的梦寐 在山上 你在苔藓间按灭烟蒂 大地轻轻颤栗了一下 所有云朵都动荡不安 我捂住眼睛 忘记一场意味深长的谈话 主人公死于一场青春期的痼疾 要是雪打在松枝上 怎么说呢 当我们也学会告别 学会打着“哈哈”走向河岸 我会平静地 默认严寒放弃承诺 身前 是过于执着的冰川 我坐在一大滴白色的眼泪上 听见谁的脏腑里 传来雪崩的哀嚎 红桃A 我手中有一张红桃A 去往日喀则的路上 黑桃皇后、班禅、驻锡之地全都迷路 向导专注于一场雨水 打湿青稞的头冠 我把底牌压到玻璃底座 线索越陷越深 有人死于流言 就有人死于手中的权杖 传说可以通过藏药获得复活的肉身 ——打出最后一张红桃A会不会也一样？ 我往里掖了掖刺眼的灯光 一个眼神明白无误地递过来 空手的谜面 更多的人死于顺从 我抬起手中的筹码 深藏的忧心昭然若揭 夜宿珠穆朗玛 不能轻易扰动 沉积万年的岩崖 珠穆朗玛在上 我是一颗沙石 被前世冲击 通身坚冰的裂纹 今夜 所有语言都将失传 所有经幡都只为一个名字猎猎： 珠穆朗玛—— 圣洁的女体 人间全部的眷恋 今夜，大地平安 人类渺茫 我面朝暗夜中的顶峰 多少世 看尽低处的骚动 偶有兀鹫捎信 今夜，风雪平息 谁是珠穆朗玛最后的转世？ 我要安心回到燃烧牛粪的毡房 回到纯白的山脊 这里夜黑 全世界堕入黑暗 我要睁大双眼 八月的珠穆朗玛为我封缄 ——在人世所看见的 白昼的谎言和箴言 今夜，珠穆朗玛在我耳边张翕 大地平安 我亦平安 雪的款待 傍着蓝天 我再也不愿想起遥远的姑娘 凌厉的山峰只为我降下多情的雪 还有白色的翎羽 近处的杉木献出蜜蜡的心 我欢悦 却不能和第十个太阳相爱 它的光落在低洼的雪上 落在我唇上 它在暗处依然明耀 仿佛诉说着 它带来全部的白昼和光辉—— 这整个 没有多余的世界 深山的密语 只有蓝阴阴的山廓能震住一头豹子的野心 只有水泊 让猛兽变得温驯 它们安静地伸出爪子 饮水 同时饮下十万个月亮的倒影 它们皮毛发亮 血液清凉 只有北方的星斗探照得到它们的巢穴 冷杉林藏起它们奔跑的剪影 迅猛如雷 在人类尚未到来的时候 隐没在深山 来自异乡的人 总有一天 你们会坐上轰隆隆的火车 会穿过西藏上空最结实的云来到这里 地平线不会在经卷中消失 它只是 短暂到镜头前一个笑靥 或是舌尖一个异域的音节 有一天你们还会来到这里 大雪落在布达拉宫的金顶 经筒顺时针转动着晨昏 你们会像鸽子 “扑啦啦”地穿过八廓街 在人群中隐藏自己 在人群中辨认自己 然后 怀着异族的情愫 到达开满色拉的地方去 （注释：色拉：藏语发音，意为野玫瑰或冰雹。相传著名的色拉寺因修建寺院时山下开满野玫瑰而得名。） 纳木错的样子 在纳木错 我看清了悲伤的样子 是雪峰回头时的蓝 浅蓝、暗蓝、水晶蓝、矿石蓝、孔雀蓝…… 它们互不说话 一眨眼 一瓣瓣的蓝碎成天空的残骸 湖水的秘密在经文里抄写 白色牦牛 五彩经幡 一个悲伤的名字被风扬起 落下 再扬起 ——纳木错 硕大的泪泉 再落下 所有的蓝都没有出口 一切悲伤渗进即将变蓝的雨雾中 近近摩挲它的样子 我是藏北草原的牧羊女 怀揣爱情的忧伤 我是绿度母 慈悲低眉 我是沱沱河的鱼群 永无归依 我是另一种蓝 凝固的空无的 纳木错干净的倒影 它的第七十二种变身 我在悲伤的某一种样子中停下 仿佛时间的情人 甚至忘记了祈愿 晚课 起南风的傍晚 让我想起扎什伦布寺的晚课 年少的僧侣疾步走向经堂 他们红色的袍子扫过高高的台阶 石阶沁凉 坐在上面 像另一个朝代的遗民 摩挲着花冠底下的时间 暮色落在少年干净的眼窝 生涩的橄榄绿在风中隐隐渗出 他们年岁尚小 叫人不忍问出 梵语中某一处坎坷 青海 我是未成熟的青稞地 孤独匍匐 大开大阖的疆域和湖泊 小小的一次战栗 就将水里的云连根拔起 我爱的姑娘从远方来 花儿是一种无医可治的情歌 类似黑毡帽下的回眸 我静静注视你 从地平线上升起 好几世了 青海的太阳 蒙着眼泪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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