夏汉:河南先锋诗歌述论(蓝蓝篇)
|
以一声低语打开大门:哦,灵魂
诗歌,作为一种人类的精神创造物,一个生命单位(塞萨尔·巴列霍),说到底它必然会与人的心灵密切相关。康定斯基对此有独到的见解,他说:“到某个时刻……创造的精神(我们可以称之为抽象的精神)找到一条通往心灵的路,后来在心灵里,使得它有种渴望和内在的压迫感产生。”纵观蓝蓝新世纪以来的写作,我们以为她的一切诗写活动无不缘于心灵的“渴望”。所以,从诗的发生学入手,或许可以进入其“灵魂的迷宫”——因为诗人就是“诗行的抽搐找到”的那个人;进而才有可能考察诗歌形式及其技艺的内在倚赖。 据我所知,蓝蓝阅读广泛,勤于读书。在接受《今天》网谈时,她说:“古代的作品诸如《诗经》、古诗、杜甫、李白、李商隐等人作品,大量的翻译诗歌和其他书籍,俄罗斯白银时期作品、南欧、北欧、东欧、非洲诗歌,很多文史哲书籍、很多民族神话等等。”一次在北京她的居室,我看到了若干架书,就连客厅也堆满了。而她尤其阅读了很多富有深刻思想底蕴、社会反思的译著,比如:《国王鞠躬,国王杀人》、《论小丑:独裁者和艺术家》等。她一直关注着那些来自于黑暗时代的不幸的诗人或文化精英。这些都奠定了她作为诗人灵魂的以及诗歌“思”的境界;同时也规约了其作为诗人的审美标高。 蓝蓝曾经说过:“我更愿意写幸福美好的事物”,但社会现实却让她拥有了更多的伤感与悲哀,甚至是绝望;发而为诗就在情理之中了。耿占春曾经描述了这个状况:“蓝蓝的诗歌是这个时代的一个独特的痛苦见证。她的诗歌与世界的关系经历着从哀歌式的赞美向讽谕式的批判的转变,并混合着赞美与批判的双重力量。纯粹的赞美会使我们缺少面对真实和不完美之物的力量,纯粹的批判也会使我们的心中除失望外一无所剩。”能直面世事——尤其那些让人悲悯之事,既体现着诗人的胸怀与眼界,其实更映照其灵魂。蓝蓝关注着身边的事物,那也就意味着真诚地关注着社会——尤其对于社会重大事件的倾注——所以,进入新世纪以来,揭露与控诉几乎成为蓝蓝诗歌的一个基本主题;从这里,也让我们看到了一个并非人人都能做到的可贵的人性担当。
《我知道》写于2003年,似乎和《真实》是姊妹篇——或者说是它的早期酝酿。这两首诗的背景都是石漫滩那场旷世的75.8溃堤灾难;在这首诗里,诗人以四个“我知道”的述说追念着那些无辜的平民,“这一切把我引向对你的无知的痛苦”——我们已经体验出了诗人面对世事的一种缘于心灵的“疼痛感”,也是发自诗人内心深处——或灵魂真实的力量。而在《真实》这首诗里,诗人让我们“所看到的东西超出了最大胆的、最毛骨悚然的想象……这是对于人心中的、无可名状的某种东西的忠诚,它们是强有力的”(米沃什);我们感觉出诗人那种萦绕于怀的一份悲情地控诉:“死人知道我们的谎言”,“哭声知道高脚杯的体面”,“喉咙间的石头意味着亡灵在场”。我们面对死亡,或者说无辜的罹难的人群,还能说什么?唯有真诚而痛苦地面对。那一年,蓝蓝还写有一首《在石漫滩》。相比前两首略微趋于舒缓,弥漫着柔情:
这里,麻雀在树林深处 那一刻,诗人唯有缅怀着阿瓦提,美丽的胡杨和白杨;缅怀着木卡姆的歌声“是多么美”——但却有着“有着黑色洞口的绝望”;怀念着弹琴的维吾尔老人——忐忑而心虚地征询:“我还是你的客人?”愧疚着“我的嘴唇留下过的杏子的甜蜜/拥抱我的沙漠的热风和夜空的星辰”在这个时刻的惩罚……“而我的心/是沉甸甸的石头。是火山在变凉。”我猜想,诗人在这些绝望的诗句涌来的时候,希尼那段著名的话语也一定会在耳边回响:“面对历史性杀戳的残酷,它们实际上是毫无用处的。……在某种意义上,诗歌的功效等于零——从来没有一首诗阻止过一辆坦克。”
爱以及与之相关的题材本来就是诗的基本主题之一,它们既是诗人内心的追逐,也是诗人生活的诸多侧面的重要景观之一。作为女诗人的蓝蓝自然也不会例外——即便在新世纪,她也拥有不少的诗篇。而相比于早期的诗,新的诗篇愈加深沉、冷静与宽阔了。在《我的姐妹们》这首诗里,诗人面对自己的同胞述说着一个凄苦的爱: 洗碗布旁过于洁白的封面。
即便没有别的鲜花,她们
诗人爱这个世界,乐于做这世界一切美好事物的替身——这里体现着诗人的高尚情怀,所以有了《我是别的事物》的高贵之举:
藏满煤屑的指甲,额头上的灰尘
作为剩余,你却发出真正的光芒 她跟我说着河流。地下滚滚的泉水。
而砂砾和碎石埋着她的沉默。 蓝蓝的诗面对的尽管是一些身边耳闻目睹的事物,但她试图表现这个世界的人类普遍而持久的感情。所以,诗人很少拘泥于女性世界;因而也很少看到她诗里“女性化”特征。她自己就说过:“我是女性,但我写诗时没有想过性别的事情。”在这个时代,要发出自己内心深处的——灵魂的声音是不容易的。与心灵相关的,自然有死亡。蓝蓝在很多诗里关联了它。她说过:“消失。比死亡远,比拥抱近”;她可以领受、遵从“你所奖赏的寂静”,拥有“这横亘的安宁”;而在让人流连忘返的《春夜》,就要是一堆金黄的草,“就要/被留在空荡荡的铁轨旁/触到死亡的寒冷。”——王家新在评策兰时说得好:“这种‘创伤之展翅’不一定意味着弃绝,相反,却是对生命更高的认可!” |
南方论坛
频道热门
-
鬼金的小说与绘画
它们以慢的形式推进着,就像刀子,在某一个虚构的想象中,在推进,推进,直到划开皮肤,呈现出白色的茬,然后才是肉,才是红色,破裂的...[详情] -
刘川 译 | 弗兰克·比达特:夜的第四时辰(长诗)
弗兰克·比达特,1970年代出版的首部诗集《黄金州》与《身体之书》虽获评论界关注,但其作为不妥协的原创诗人之声誉真正确立于1983年问...[详情] -
清静 | 深入解读王老莽诗作《三元塔》
这种深度并非老莽刻意为之的深奥,而是源自诗人对生活的敏锐感知和对人性的深刻理解,让读者在阅读中能够获得启示和感悟。其洞察犹如一...[详情] -
美国当代诗人弗朗兹·赖特诗选
美国诗人弗朗兹·赖特,1953年生于维也纳,2015年因肺癌去世,2004年诗集《走向葡萄园岛》获得普利策诗歌奖。他父亲是著名诗人詹姆斯·...[详情] -
马嘶诗选:不与他人同巾器
马嘶,生于四川巴中,现居成都。著有诗集《万古与浮力》《热爱》《春山可望》《莫须有》。曾参加《诗刊》第三十三届青春诗会,获人民文...[详情]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