朱先树：悼诗人雷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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失去一切仍然富有 朱先树 2012年12月10日，我正在重庆巫山参加一个诗的会议，宗鄂从北京打来电话，说雷霆已去世了，这使我大吃一惊！年初我们还一起去山东，那次他竟迟到未赶上火车，蓝野为等他只好改签了车次，我们为此还当做笑话。后来虽不在同一地方未能见面，也听说他身体不是很好，但没引起注意，总以为无大碍，不想这么快他就离开了我们！ 雷霆比我稍年长，在我印象中，他一直身体很好，也并未得过什么大病。从上世纪70年代末到退休，我们都在诗刊社工作。他是诗人，他的短诗选集《沉思与放歌》出版后，我曾为其写过一篇评论《他不是只在春天看花的人》。他在作品中总是把个人命运和时代、历史、现实紧密地联系在一起。他在1977年曾写过一首小诗《十年》：“十年，/眼睁睁做了一场噩梦。/幸而是睁着眼，/我成了历史的见证人。”雷霆是山东人，上世纪60年代初毕业的大学生，正当人生事业处于兴旺期却赶上了文化大革命，成为耽误了的一代。这首短诗就是写的这一代人，但不是那用黑夜的黑色眼睛寻找光明的迷惘的一代人，而是清醒的一代人，是已经融入历史，成为历史一部分的一代人。这首小诗我印象较深，当时在读者中也是产生了很大影响的。 雷霆是具有自己的人格理想和精神追寻的，他可能并不属于身处潮头，追求瞬间灿烂开放的诗人。雷霆意识到“自己生活的时代是人类历史的一个段落，自己所生活的环境是人类整个世界的一个部分。”他在一首小诗《花与枝干》中就写了“我不是/只在春天看花的人”。他不追逐时尚潮流，始终坚持自己独立的思考，把希望寄托在自己身上。他在《我是希望》中就写道：“我是，克服轻信之后的信任，/平息狂热之后的冷静，/发现无知之后的求知，/终止迷惘之后的坚定，/经历失望之后的希望，/冲破毁灭之后的再生。”因此他总是会感到“我失掉一切仍然富有。”他清醒地懂得自己的命运应当由自己掌握，他说“我再也不会失望，/因为我自身就是希望”。看重自我价值，这是雷霆诗中所表现的一种思想品格。 由于有了自己的思想认识和精神状态，在生活中的雷霆可能有些我行我素。但仔细想来，这并不是他的缺点，而正是他的优点。他对名誉地位十分淡漠，更不争名夺利，也并不为此迎合别人。他在《群星》中坚信，“太阳、月亮、地球，也都是普通的星星。”主张人与人之间应当是平等的，每一个人都有自己生存的价值。雷霆在五十岁时曾有一首小诗对自己人生的看法和总结：“如今我是一条河的下游，/无论是高原上的潺潺细流，/还是惊天动地的瀑布，/都已成过去和历史，/即不需要同情怜悯，/也不需要喝彩欢呼，/只要流淌着，/自由向着人类智慧的大海，/平缓而信心十足。/五十岁，一条河的下游，/不是按照指定的河床游动，/而应该说，/它流过的地方叫做河床。”不循规蹈矩，只要有自己的独立个性表达，就会有独特的人生价值，只有这样，才会是无愧无悔的。如今雷霆离开了我们，离开了自己生存和生活的美好世界，我以为他自己抒写的人生丰碑应当是完美的。 我和雷霆交往多年，虽然我们在思想和性格方面或许还有些差异，但他的重性重义，刚直而不随俗，坚守自己的人格尊严，特别是尊重自己，也尊重别人，给我们留下了深刻印象。在他离开这个世界的时候，还嘱咐家人，不开追悼会，不搞告别仪式，这样的务实与低调，让我们留下的不止是遗憾，更是感动！作为诗人，他可能失去了许多，但我们相信，他仍然是富有的，让他的人和诗长留在我们心中，让读者永远记着他和他的诗，就是对他的最好的纪念。 2012．12．28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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