南方艺术

黄孝阳:《做秀的时代》(2)(5)

  19
  
  我叫庄枪。我已然绝望。生命来源于大海,但能够溺毙生灵的不仅是大海,黑暗而又沸腾的时空所拥有无数漩涡中的任何一个都比大海凶险百万倍。人身虽痛,犹有尽头,纵算碎刀凌迟细割,顶多也就是三千六百五十刀。可在这茫茫时空中,我心便似鬼堕入阿鼻地狱。阿者言无,鼻者言遮,阿者言无,鼻者言救,合言无遮无救。一个巨鼎面目狰狞与天地齐高,四周积炭,鼎足皆赤。罗刹夜叉,牛头马面,声如雷霆,绕鼎而舞。无数游魂嗬嗬应和往鼎底下猛添柴薪,火焰冲天,热油腾腾,鼎身青铜铭文更化作亿万把砍刀长矛互相穿梭投掷。我随油波而上下,皮肉焦灼,周身痛彻,沸油入口,煎烹肺腑,万刃穿身,肠迸胸裂。心中只念速死,而又万计不能得死。人死了是鬼。鬼死了又会是什么?
  
  神说,当世界都向你关上了大门,我依然会为你敞开羊的门。
  阿门。
  
  一根绳子乘一道闪光划破黑暗忽然从天而降。我惊呼,狂喜,战栗,眼前冒出一团团光明。我是一个白痴,却可耻地有了一个濒死之人的本能反应。我飞奔,以光的速度,我并不在意自己的身体是否会在E=MC2下渐化成虚无。还有什么东西比这根绳子更重要?我猛地拽紧绳子,然后像一个与组织失去联络多年终重归怀抱的游子,撕肝裂肺,嚎啕痛哭,再也不撒手。
  
  我拽住一根绳子。
  我在黑暗中拽紧一根绳子。
  我并不敢指望它带领我脱离油镬火海万刃刀山。
  我毕竟也看过一些好莱坞大片,绳梯那也得从直升飞机上扔下来。我只渴望它能给我一个安慰,与书上经常说的那样,男主人公可用它编一个同心结,或者,至少可以用它挽起一个死结解决掉自己早已厌弃的生命,可我万万没有想到——
  幕帷被迅速拉开,一切就像一个修炼多年的变脸大师,黑暗转眼变成光明,我置身于一个舞台,头顶是白炽灯,脚底是木板,手中拽着的绳子的另一边出现一头哞哞叫唤着的牛犊。
  一个法官打扮的年轻男子慢慢踱过来,他向四周挥挥手,示意全场肃静,然后转过来,盯着我——我以为他要露出天使的微笑,他却猛然间舌绽春雷:庄枪,你为何要偷窃这只牛犊?难道你真不知道它只是一头被阉割过后的小牛犊?
  
  所有的人哈哈大笑。所有的男男女女奋不顾身从椅子上站起来对着我指指点点。他们有节奏地挥舞起双手,呓唷呓唷地吼起号子,号子声中不时蹿起几声高亢的尖叫、狂笑、又或是一种非常古怪的呻吟。这些声音汇成一片欢乐的海洋,让每一个在场的人开始载歌载舞。我也忍不住把手指噙入嘴里,我目瞪口呆。
  我来到了哪里?
  
  法官打扮的男子朝全场观众骄傲地竖起中指,原本苍白斧削刀砍的脸上涌现出一抹红晕。他踉跄几步,很快便把腰板挺得更直。他把中指慢慢凑近唇边,眼波溢出柔情,嘴里发出轻轻嘘声。这种种迹象完全可以表明这根手指就是他挚爱的情人,但他还是毫不迟疑地抛弃了他的情人。因为他的情人肩负着比挚爱更为光辉伟大的重任。而这也是我们一直以来引以为豪的传统。这就譬如,要离为刺杀庆忌,能把老婆先砍了,个把情人算得了什么?又譬如,刘安能把老婆宰了煮肉片汤给刘玄德先生吃,虽然经考古专家验证刘安那时还在猪圈里豢养着几头大肥猪,但刘玄德先生刚好为获得安拉的恩宠决定逃亡途中绝对不吃猪肉。
  法官打扮的男子终于怒吼起来,愤怒的中指在空中划出一道优美的半圆弧,牢牢指向我眉心:
  fuck——庄枪!
  全场观众雷鸣般和道:
  fuck——庄枪!
  fuck庄枪的爸!fuck庄枪的妈!fuck庄枪的爷爷和奶奶!
  
  这歌声是如此凶猛,如此肆无忌惮。据说那一刻有十座死火山忽然死灰复燃猛烈暴发,遮天敝日的灰尘让全世界的温度急剧下降。饮荒发生了,有好几年所有的食草动物因此不敢轻易出门,整日饿着肚皮,数着窝里囤积不多的粮食过日子。它们窃窃私语交换着惊恐与不安——
  这世上是不是又出了一种恶兽?
  这恶兽有多长多高多宽?一次要吞噬掉多少只食草动物?
  
  显然,这是一些永远也不会有答案的问题。天地间的戾气既然培养出这些恶兽,又怎会让食草动物知晓它们的秘密?否则,这些食草动物岂不要悠然自得地过小日子?要让这些无力反抗的食草动物知道——它们随时都有可能被吞噬或五马分尸撕成粉碎——只有让它们生活在随时可能崩溃的边缘,这才是力量最伟大的彰显!
  
  这位法官打扮的男子再一次朝观众竖起中指。一个强者坚定的姿态必然会赢得一批人无条件跟随。人的膝盖是软的,人口口声声渴望自由,但,其实他们更害怕自由。不是每一个人都愿意去承受思考的痛楚与寂寞,相反,绝大数人都乐于像扔掉烫手的山芋般把这种思考的权利交出去,因为他们根本不觉得——惟有思考才能让他们成为真正意义上的“人”,人与动物有所区别,之所以能厚颜自许为万物之灵长,就是人会思考。
  
  我潸然泪下。
  浪涛般的欢呼声从四面八方向着法官打扮男子的中指涌来。观众无不心神迷醉。这个指着他们鼻子的中指在这个时刻便成了他们的神灵。他们将无条件服从它,取悦它,就像最顺从的女奴一边媚笑一边褪下衣裙分开双腿。它的强奸越粗鲁,他们的身体就越兴奋;它的蹂躏越无耻,他们的心灵就越愉悦。
  
  我潸然泪下。
  我试图在舞台上找出某种东西来堵住自己的耳朵以躲避这些欢呼的声音,我在法官打扮的男子脚底下发现一本封皮破碎书页泛黄的小册子。我趁法官打扮的男子无限陶醉时,一把抓起书,用力撕碎匆匆塞入耳朵。这本书的书名似乎叫《异端的权利》,这应该是一个惹人发笑的书名,这世上的异端若有了权利,那砍他们的脑袋多费劲啊,多不好玩啊?我连随手翻阅的兴趣都没有一星半点儿,我准备露出笑容去迎接这些欢呼的声音。但蓦然之间,耳膜里却似有黄钟大吕轰然而鸣,激情无限、力量强大、节奏明快、语法简练,所蕴藏的情感铺天盖地,汹涌澎湃。这种声音有着可怕的极为强悍的传播方式,其凶猛之势只可用一个成语来表达——迅雷不及掩耳。心脏蓦然一痛,又似这根极为粗壮的硬物已楔入其中。原来思想还可以这么表达的啊!
  
  我潸然泪下。
  这是一个“苍蝇撼大象”的故事,讲得是为什么在我们拥有如此灿烂的黎明之后,为何还会退化回到昔米莱人的黑暗之中的道理。当加尔文攫取了权利;当塞维特斯被扔上火刑台;当暴力毫不留情干掉了道德;当一些精英噤声不敢言语信奉起明哲保身的哲学或者自诩圣人可以找到比驯服疯狗更好的消遣;当更多的精英们匍匐在加尔文脚下像一根充血的阳具急速膨胀不可一世时;当那些所谓的自由市民在有效的洗脑与强有力的组织下成为一个疯狂运转机器中的某一个零件时——卡斯特利奥出现了,一个微不足道、无足轻重的小人物出现了!他知道他的战斗是徒劳的,他正因为清清楚楚知道这一点儿,他才毫不犹豫地追随了良心的召唤。大丈夫知其不可为而为之,虽千万人吾独往矣。他以非凡的勇气发出雷鸣般的声音:把一个人活活烧死,不是保卫教条而只是杀死一个人。
  
  我潸然泪下。
  我不知道有多少人能够真正理解这个简单的陈述句。我有一个哥们儿,他从小就没有了爸爸。他爸爸仅仅是因为他是村里面惟一一户贴有某种成分标签的家庭,便被一群面目憨厚的农民用锄头砸破了头­。那是一个应该被遗忘的年代。可为什么它仍然若幽灵般在我们身边忽隐忽现?世上没有绝对的真理。阳光也有惊人的重量。但一些骗子们总要假上帝的名义肆无忌惮穷凶极恶,他们用强有力的声音宣称:他,而且只有他,已经发现了新的和真正的准则。他们聪明地认识到人的一些本性,并藉此给予人们一种看上去似乎非常纯洁与美丽的幻想,从而成功地将人们带入一场狂热的集体无意识的癔症中。成千上万人因此中了邪一般渴望蹂躏渴望被强暴。他们或许相信自己说的或许根本就不相信自己所说的,但他们为了获得权利,就这样干了!一切良知都为其践踏,一切人性都为其泯灭。那些还在狂呼中的人们浑然不觉他们已越来越靠近一个巨大的深渊。
  
  20
  
  我叫庄枪。我是白痴。我的眼泪为谁而流?人的思想或是上帝给人最慷慨的礼物。但这份礼物却总是被随意抛弃,有的甚至于还从未拆过封。没有了思想的人还会那么奇妙,那么和谐吗?
  
  法官打扮的男子从舞台的侧面推出一架柴油机,他用中指在一个红色按钮上轻轻一按,脸上露出一种真诚而又严肃的表情。他对我咧嘴一笑,牙齿白得闪光。他眸子里的光绕全场一周,就像一道闪电泼喇喇地一声响。四周的空气肃静下来,观众屏气静息。柴油机没有辜负众目睽睽之下的殷切厚望,愣了几秒,忽然突突地吼起来,几缕黑烟钻入我的鼻孔,像一个披头散发的女巫发出得意的狂笑。人们淌下喜极而涕的泪水,再一次把这里抛入海洋。
  
  我不知道他们要干什么,我是一个白痴,我的泪水再多也无法擦亮自己的眼睛。我呆若木鸡。我忽然想起“呆若木鸡”这个成语原本是不战而屈人之意。我为我的愚蠢与僭妄再一次惶恐,汗如雨下。我在崩溃的边缘。我宁可再纵身跃入那没有边际只有赤焰滔天的巨鼎里。难道真如大鸟所说,我那些矫情的祈祷已经触怒了神灵?
  我结结巴巴地说:你们要干什么?
  
  法官打扮的男子冷冷地扫了我一眼,目光冰凉。我以为我看见的是一台制作精密的机器,他却笑了,冷不丁咯咯一笑。这种笑声就似毒蛇的信子,又腥又腻,令人毛骨竦然。遗憾的是,他的笑声太低了,低得只有我一个人听到。他忽然迈步走来。他的眼睛在动,他的肌肉不动。他用一种古怪的腔调小声说道:庄枪,过不过瘾?喂,你还真有创意。居然还会装模作样满脸是泪,真他妈的能煽情啊。我靠,你丫的在干吗?拜托,抠耳屎也别这么用力。好歹后台有一位姑娘模样长得还算凑乎,你自毁形象不要紧,可也不能连累我嘛。
  
  我张口结舌。这位法官打扮的男子似乎与我相当熟稔。这是一种哥们儿之间的叙述语气,可我分明没见过这张脸,难道说我又失忆了?我瞅瞅他的鼻子、瞅瞅他的嘴,再瞅瞅他脸上一块块肌肉,我还是不认识他,只不过他这双眼睛似乎在哪里见过?到底是哪里呢?我苦思冥想。
  
  法官打扮的男子没再理我,转过身,向着观众发出怒吼:这是一个伟大的作秀时代。毋论我们是否保持沉默,我们都自觉不自觉地扮演着角色。无所不在的镁光灯有着猎犬一般灵敏的鼻子。一具死了千年的女尸也会被它挖出来作主角。是的,我们都是主角,我们都是海洋。我们看戏、写戏、演戏,我们是傻子,我们是疯子,我们是呆子,我们用我们这几十年的时光上演着一台戏子的戏。
  我们知道这很愚蠢可笑。
  我们知道既然自己能够认识到这是愚蠢可笑,那么我们为何不让自己变得更愚蠢可笑?我们就不会再发现自己的愚蠢可笑了。
  你们说对不对?
  没有错,只有对。
  我们都在这个剧场里,早已经无处可逃。
  让我们哗众取宠吧。
  让我们自欺欺人吧。
  让我们嘲笑正义善良荣誉仁慈尊严自由平等民主勇敢智慧真诚正直价值关怀友谊审判还有这里好大的一砣狗屎吧。
  让我们欢呼情人酒巴胸罩烛光美食内裤音乐项链手帕香水皮鞋避孕套公文包领带珠宝还有今天这台矫情的戏剧吧。
  抑郁痴呆躁狂失忆窥淫暴露自恋妄想色情都是光荣的。
  其他的都是可耻的。
  让我们一起来作秀。
  让我们一起来跳舞。
  来吧,叽米。来吧,叽米叽米,阿加阿加……
  穿法官衣服的男子跳起了探戈。他一脚就踩在我肚皮上。观众们热泪盈眶再一次挥舞起手臂,就连舞台上这台柴油机那头小牛犊也都情不自禁地旋转起来。他们开始歌唱。
  有人庄严肃穆地唱、有人凄厉忧伤地唱、有人幽幽咽咽地唱、有人如泣如诉地唱、有人欢腾跳跃地唱、有人撕肝裂肺地唱、有人五彩缤纷地唱、有人幽怨哀伤地唱、有人悠扬委婉地唱、有人高亢铿锵地唱、有人热烈奔放地唱、有人搔首弄姿地唱、有人风情万种地唱、有人扭腰顿足地唱、有人柔和甜蜜地唱、有人穿云裂石地唱、有人悲壮苍凉地唱、有人催人泪下地唱……
  
  这些歌声让我摸不着头脑,但随之幕帷渐渐拉上。我的手里也多出一张淡黄色的支票。穿法官衣服的男子气喘吁吁地走到我身边,不停地擦拭着额头上的汗水:庄枪。靠,你还真他妈的是一个天才。外面这群傻逼还真需要你这样的天才来摆平。来,我给你介绍一下几个哥们儿。你丫的别躺地上装死行不?
  他重重地踢了我一脚。我愣愣地看着这个穿法官衣服的男子。我认得他,他叫四九,我的一个哥们儿。他手里摩梭着一只薄如蝉翼的面具。他用中指顶着这张面具,面具在中指上飞速旋转,像是有生命的东西。我用双手捧头,良久,大脑还是一片空白。我抬起头,喃喃说道:四九,刚才那个喊叽米的男人是你?
  四九又踹了我一脚:不是我,是鬼啊?
  我说:叽米是什么意思?
  四九说:语气助词。往炉子里扇风的那种。你丫的,起来,起来。听见没?我这些哥们儿过来了。大伙儿刚才还都夸你表演到位。丫挺的要摆谱也别像一条死狗躺地上啊。
  
  四九拽起我。一个方头大耳宽眉狮鼻眼线极长似乎总也睡不醒的男子向我伸出了手:你好,我叫芋头。
  我咽了一下口水,没敢伸出手,芋头不是死了么?
  四九呵呵一笑:今天这台戏剧便是芋头大哥一手策划。对了,这位是李哲,这位是大鸟,这位是河妖,这位是涂鸦。其他的哥们儿自己报名字,我靠,唇干舌燥,虚火上升,我刚才是不是把自己的嘴嚷歪掉了?你们帮我瞧瞧?哦,这位漂亮的妹妹叫狐狸。喂,庄枪,你丫的眼珠子也转一下好不好?看见漂亮妹妹要有礼貌,不要光流口水。
  狐狸?
  一个女孩儿忽然用左手捏紧鼻子,用右手的拇指与食指按住嘴唇两边往上推,冲着我咯咯一乐:庄枪好。我像不像一只可爱的小狐狸啊?
  
  狐狸怎么会可爱?狐狸不是骚得令人难受吗?我不停地舔着自己的嘴唇。她的脸很白,她的唇很艳,她的鼻子很小巧,她大半个乳房从衣服里蹦了出来。我歪歪头,想了想,小声地说:你是我的女朋友?你把我从窗台上救下来的?
  四九、李哲、涂鸦……互相看了一眼全怔住了。
  咯地一声,狐狸没忍着,抿嘴乐了,但抿嘴之前已把唾沫喷了我一脸。所有的人开始哈哈大笑。四九鼻涕眼泪全都冒出来了,他用手去撸,可怎么也撸不完。芋头以每秒阖合一百次的速度飞快地眨眼睛,嘴咧开一条长缝。李哲往四九肩上重重一捶喊了一声我靠,一头扑入涂鸦怀里,像吃了过量的摇头丸,脑袋虽被涂鸦用五根指头死死按住,身体还在一个劲地颤抖。涂鸦一只手按着李哲,另一只手也没空闲,拼命挠头皮,似乎奇痒难当。河妖身上那件兰色格纹的衬衫一下子全湿漉漉了。大鸟更夸张了,干脆一屁股坐地上,身上端着的一盆红油漆哗啦下全撒自己裤裆里了。稍远处还有一个不知道名字的女孩儿则弯下腰,哇哇直叫,好像肠子全打结了。
  
  我尴尬地直嘿嘿。
  四九终于叫了起来:庄枪,你活腻了啊?小意的无影腿可不是闹着玩的啊?我还没来得及吭声。
  狐狸接过话头,一脸好奇:小意哪里的葱啊?
  四九吐了一下舌头,仿佛意识到自己犯了一件不应该犯的错误:小意啊?庄枪的一个小姘头了。不过,好像已经是过去完成时了。喂,我说庄枪,你也不必笑得比哭还难看吧?我这不是在检讨自己的错误嘛。得了,狐狸,你可得当心,别看庄枪这小子现在傻乎乎一脸纯真好像一个还要人喂奶的baby,泡妞的本事大着哩。
  
  四九把baby这个音拖得特别长。他朝我臀部飞起一腿,露出恶毒的笑容:芋头非常欣赏你的才华。靠,你拿的支票竟然比我的还要大。而且,居然,我还是一个跑龙套的。哎,是什么蒙住了我的眼睛?让我愚蠢地提携了你?四九摆出一幅悲痛欲绝状。
  芋头笑了:庄枪。哥们儿。很高兴认识你。四九一个劲地向我推荐你。我心里还嘀咕直犯狐疑呢。呵呵,四九果然好眼力,我们果然是好哥们儿。今天是彩排,下个星期是正式演出。剧情你也熟了。回家再好好用心琢磨琢磨。哥们儿,就冲你脸上现在犹存的泪水,今年咱们也非得稀哩哗啦捧一个大奖回来。
  
  我用力点头。我的头点得比墙壁上那块挂钟里的指针还坚定不移。今天星期几?今天几月几日?我恍恍惚惚记得我的女朋友叫我“滚吧”后,我去了四九家里。那天是几月几日?星期几?咦。这时钟指针怎么还会朝逆时针方向转?这未免也太邪门了?
  
  我像一个木偶,跟在四九身后挥手向芋头他们告辞。四九挥手,我也挥手;四九歪头,我也歪头。狐狸还在乐。她的眼里有一种奇异的光彩。这种光彩我一看就明白,我的女朋友眼里也曾有过,当然那已经是很早的事了。不管哪个女孩儿都不可能在男朋友面前时刻春心荡漾,这就像一粒石子投入湖水中,不用多久,荡漾的春水就会平静,平静如镜,而镜子里也将真实地再现出男朋友那张丑陋的嘴脸。
  我有经验。我也对狐狸笑了笑。我还是没闹清到底是不是她把我从窗台上救了下来。对了,四九说我的女朋友叫啥名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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