海上：时间形而上（第六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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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六章 真菌的故事已远逝 黄金无真，阿萎无假。 ——《增广贤文》古籍版 黄金有价，阿魏无真。 ——民谚 （故事回溯至公元前962年的一场大祭。） 商朝的旌旗上 祖灵玄鸟 尘土飞扬的西北部 旱地龟裂 河溪干涸 露出乳牙啼哭 这种诅咒般的嚎啼 震动了每个氏族的寨神 占卜的场面集中了方圆卅公里的贞人 龟壳 龙骨 锲刀和柴火 王者坐在虎皮椅上 闭目昂首 林薮间祭台和禁台摆好了方位 在太岁星行走的向度 神器 涂上牲血（占卜前的一次“釁”祭） 王问年成及气候 锲刻者手中的刀 迅速记下了辞条…… 龟壳在灸灼中皲裂了。贞人面色青冷 不言而喻的不祥之兆凝固在时光里 王者儵然立起 朝天叱喊了一声 民众还没听清他的话语 纷纷跪拜在砾地上 喃喃呼唤 氏族各寨长者 巫师们一律黑袍袭身 王已准示：举行一场史无前例的禘祀 请寨主们和巫觋制定规模 献祭的物品和器皿比以往更奢侈 除猪牛羊三牲 各寨的鬲器和缶器 统统摆满河床。更血腥的是人祭 通过贞人和巫师预测 各路神祇 还在辽窎他乡 若是敬献少女 就会感动众神们 破天荒啊！ 噩运降临在孪生姊妹身上 她们 刚死了爹娘。姊姊叫“岁时”妹妹叫“岁月” 都是未破身的处女 这是最虔诚 的祭礼。巫婆们给她们洗净身子 换上衣裳 喝了蒙药…… 傩舞的面具在一片妖呼之中晃动起来 鼓声由缓至急地响彻山林 民众的情绪很快卷入癫癫疯疯的傩舞 觋者大声朗诵着祭辞 面具之“異”组成了一场妖魔鬼怪傩戏 集体喝叱着 吟颂着 合唱着 从黄昏到子夜 夕阳落山又点燃营火（七天七夜的大祭 各寨都扎营于山脚下。） 再也没有人去记得作为牺牲品 的岁时和岁月！ 这是远古时代的大公无私的活动 神圣的祭祀传统承载了太多困惑 王者尽心了 他的旗下匍匐着黑犬 （古人书写“獻”字的本义。） （虎纹是王者 鬲器上虎头 盛满了肉 这种炙肉很香 狗都闻香守候） 书简成册 司礼的文字珠叽叮当 营地载歌载舞的炊烟萦绕不止 整整七个日夜 人仰马翻 群居生活 公吃公喝。空酒罐滚落 水卣踢倒。鬼脸挂在树枝上张望人间 最神奇的是 第七日乌云千军万马 从山背后一涌而至 骤集 霎时天昏天暗…… 雨水开始荡涤着这片疾患的土地 群舞又在倾盆甘霖里欢腾起来 王者在众妾的拥戴中走进雨帘 他伸出双手呼唤上苍 许诺众神 秋后丰祭将更隆重 ……。 孪生姊妹的芳躯被嫡系族人悄悄地埋葬。岁时深谙二十四种节气的物候，岁月曾经给族亲们讲述天上二十八颗星宿星相；她们春去秋来 天资有道。天忌英灵啊！ 古寨里有个男孩暗恋过岁时 埋葬她们的那个时辰他独自在山林里设下祭奠油灯……哭得嗓门咯血。人祭牺牲者不准立碑铭刻 族人选了一处向西的松柏拥薮的地位 没有棺木 却填了厚厚的木碳及石灰。请来唱者 诵了一遍《黑暗传》和《还魂辞》。 虽然没有碑铭 却有一把帚倒插在茔中 一曲《还魂辞》约定来年的今朝 若是魂灵不逝就绽放一朵花 让嫡亲为姊妹超度亡灵 来世不再作牺牲。 帚是女孩的魂归标志 处女虽逝去 芬芳犹在 被爱的思绪未曾断续 大霖落了三日后 忽而一场鹅毛大雪 寨乡的男女老少又纷纷点燃香火 集体跪拜于山谷里 初夏的雪为洗人间冤情 商朝的旗帜上始祖鸟飞走了！ 还是那个伤心欲绝的男孩 做了一桩惊天地泣鬼神的事。在姊妹牺牲后的第四十九天 那个七七之夜，男孩独一人进入树林 最后悼念鞠躬毕及 开始刨开茔土。那个夜晚苍天把月光直射在林薮间……照见了姊妹俩绯色生动的脸庞。男孩情不自禁地向岁时亲嘴，一缕芳郁的气息钻入他的鼻孔。不可思议 鬼使神差 蠢蠢欲动的行为终于发生了！男孩抚摸着岁时的裸体，心血汹涌起来 一阵晕旋的时间 仿佛天地玄黄。男孩初次喷射出体内精元 一泄不止 直至夭亡。 世间无人知晓西方鬼哭狼嚎的根由 除了龟壳记载了大祭日志 人们早已忘却了少女牺牲品 黑暗的降临 掩盖了岁时和岁月的故事 ……。 从此 山里林间的路径发生了“鬼打墙”。任何人若是经过这条通往坟茔的路，就会走不出这片林薮，来来回回地走在走不出去的地点。从此 也不再有俗人经过这条曲径 “鬼打墙”的传言守护着这片神性的树林。 又过了半个世纪 周年的花朵已开满山野 成片成簇地涌金莲。 民间仍有传说 在故地往西南三百里的山脉间 有少数民族人家 曾生下一对姊妹 和牺牲作祭礼的姊妹长相一模一样 姊姊是暑 妹妹是寒。天资冰雪聪明，琴棋书画 天文地理。 （这是另一个故事，还魂或许只是一种心愿？或者是命名不确。而孪生姊妹的生命足迹在人类走遍民间……） 半个世纪的记忆麻痹 终于 没有人再去回忆那场大祭 民间的祭祀活动太频繁 重大的礼祭和禘祀 常有血祭人祭 的鼎盛场景 王都京城 民俗传统 甚至于改朝换代 商纣被讨灭的周易时期 卜筮活动又多了一个划时代的文本 阴阳学说 被画成了两仪和八卦 爻与爻之间演绎着事象形色 这些爻符曾是远古世代的野术 《连山》之说/推演思路之诡辩论 《归藏》学术/论证阴阳五行的根源 周文王悟出了阴阳互养互补的奥妙 拼出八种主题现象 又以八八六十四次轮换交通 演变出可以囊括世间事物数理 孔子的能力只够在已创的础柱上 说说他的心得 能在此部传世奇书上署名 也会被传世千秋 于是 就增添了孔氏的篇幅页码 他若不着“易”之哲理也有它的传人 （回到故事里说：半个世纪在不经意间过去了！在姊妹牺牲后的四十九天之夜，男孩在激情中殉陪了……为此，山野“鬼打墙”的邪说又传开来。（故事现场得以神性的庇护）故事的真谛必须有现场感，传奇的理由方可成立。） 人们刻意在遗忘/那些惨案/残酷得令人切齿的疑案/集体的回避和遗忘/世间一切记忆/丧失人道的记忆/宁可失忆或失语/因为谁能记住这一残忍的事实/谁就会有罪恶感/人们在摆脱罪恶的追剿/所以遗忘才让人活在谎言中/遗忘的意义在遗弃/人类的自私在自责中增长/所以真正的忘却/就是把时间忘得干干净净/时间。仿佛玄黄……。 时间被遗忘了！所以玄黄 仿佛半个世纪等于遥远 等于即刻 玄黄之天地在一百万年里仍然洪荒如初 人世不期待的状态 更不去等待 时间就丢失了 等同于时间的一瞬即半个世纪 如果人们对事物有所期盼 半个世纪多么海洋般的茫茫！ 岸。荒无人迹的岸 时光 无人期待 亦无人目送 终于有人踏入这个禁地山林 半个世纪！林子已经茂密如森如郁 江山社稷的争霸 都没打破山林的寂静 时间半个世纪以来的凝固 玄黄！玄黄！ 五十年乘以三百六十五个日出日落 等于一刹那 或者是昨日仿佛就是大祭之日 孪生姊妹 岁时和岁月的遗体 被嫡族悄悄匿葬 再也没有人走近这片“鬼打墙” 的树林。终于在被遗忘中 它也把人间忘却！ 而且金莲满地涌出 植被完整 上古的蕨草和砂椤树 形成一个阴凉的小气候 来者是世袭医道高人 他发现这片山林较为荒野 且无人闯踏 树木葱翠欲滴 于是他撩开人高的旱苇和鸭跖草 只听见落叶层下悉索的声响 绿色蜥蜴在同色系的生态里疾窜 一条巨蟒游移起来 倒下一片灌木 和狼尾草……巨蟒的外形恰似 桉树。来者大喜 屏息伫立 长吁自吟 蛇蝎蜈蚣蜥蜴和硕大红蜘蛛 证明这是一片人迹罕至的树林 树林。上古社会一般不划为人间 万物生存的各有自己的区域 尤然是如此寂寥而充满险机 的林莽。其间必有与世隔绝的神秘 神！不可以世俗之猜测矣…… 秘！玄妙而奥奇的事象也…… 来者手持司南 褡袋里干粮酒壶 目光深邃艳炯 步子有大禹之态 气质神威 不同凡俗犬儒 姓曾名广字号贤文 祖传国医 他预感到 如此仙丽之境 定然会有一番奇遇和惊喜 植物非同人间/人的世俗/因享一时之欲/而树木与草莽花卉/虽野气 却清廉/就是不入世的超然野性/修养了草木天道神性/它们活在无人之境/春夏秋冬/四方来风/逆来顺受/一切随遇而安。 而且树木的动静是难以叙述的天地奥趣/没有人类骚扰的世界/也有时光 时辰和时间/变幻或者枯荣之间/这个世界的时间元/并不以人类的量化/而计量时间/（如前述史实）半个世纪之久 是人为的概念/仅仅是一瞬一息的时光而已/也可以是一万年之说/静静寂寂的自然时空/量化的意义何等小器/就看山坡上的炎黄时期的松柏/苍劲且生气/岂能以人间词语描容？ 林间所以生机勃勃 如是说犹为而且不仅倘若就这样？也许 就这样活得彻底自然了 树木的生存环境也有动物出没 它们吃喝拉撒 生老病死 昆虫蛰伏的隐秘处 万籁 趁着世外那一阵惊雷 打通生灵导体 冬眠之虫从此享受禁食长眠的幸福 一觉醒来 只见春光！ 林薮里发生灵异蛊惑情景 上古民俗对鬼怪志异坚信不移 说树精花神们也有青春期 蛇妖禅修千年后吸阳精转世重生做人 毛骨悚然的神奇传说 令人恐惧的花草狰狞 这是传统文化 中国有一种传统叫痰盂 吐痰在盂盆里是贵族习惯 儒家不随地吐痰 王者不随地大小便 婢女不穿底裤 妃妾陪嫁用金漆马桶 中医传统必须号脉识药 天下病人多于非病者 故有医家悬匾称“悬壶济世” 治病诊命需要悬什么壶呢？ 所以这壶就愈显奥妙 凡是医学世家都有祖传秘方 秘方的传统被时光泄露 话说这位贤文大夫闯入林莽 荆棘拽扯他的衣裳 他仿佛被树灵指引 径直走到西向的嶙峋间 乱石堆里有一窝窝的野山菌 童话色彩 漂亮得不像真的 这些不知名目的硕大的蘑菇 冒出草皮的样子太神奇了 在昆虫们的眼里就是城堡 喜得贤文大夫手足无措 原地转步 他终于放下褡袋 蹲下细察 真似微观的一个世界啊 红蚂蚁和甲壳虫正忙碌着 在一座座有华盖式的野山菌下 一部童趣的神话正在演出 贤文大夫取出纸笔开始描摹 曾广 贤文 野山菌/地名叫屏山 山下有谷寨/茅屋吊脚的木房子/亚热气候 四季长青/山麓之间的谷沟有一条黑龙溪/流经官渡口 汇入/浊浊的金沙江/此山北纬30°左右/横向往东千六百里/有片圣山叫神农架/再往东 偏南/美丽的壶瓶山/（？）屏山如南北山岗间的自然屏风/此山独生观音莲（俗称金莲）。 《山海经》手抄版中有述：凡赤橙黄绿青蓝紫，七彩也。若七彩同显空灵，非虹即仙。民间常以五色饰璜，却慎用七彩。 因为那是神圣的风景 非人间格物。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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