南方艺术

海上:时间形而上(第六章)(2)


  山有山神  谷有谷神
  乡寨俗神  地方社神
  上古人类视七彩飞虹为神龙
  故以“虫”作文“工”作字
  “工”。上横为天文  下横为地理
  中竖为通天达地者是贤德
  
  (贤文大夫被七彩斑斓的菌群迷住了!
  他几番揉眼的下意识动作
  难以确信这些形态各异的神物
  
  人性的内涵会得到万物色彩唤应
  每一种颜色对应人性中的某种基因
  一般人们常见的色彩已经复活经验
  比如红黑白的性情早有反响
  而同时让七种色彩惊醒人性潜能的概率
  必须有意外的  天然的  鲜活的
  场景——七彩同步的那种召唤力
  可以震撼人的体内所有未知的神经元
  这种崭新的经验和愉悦
  是天降的福祉  是人生的奇遇
  启动全息的神经元  让生命
  的整体构造同时校对人性  时间
  渗透全幅精元气息
  谁获得此福此景  谁就具备天赋
  贤文大夫真是有福了!
  
  ……。枕着一块红石睡着了,黑暗降临。屏山的树神花仙都来围观,他们也好奇人间生物,入睡的样子安祥而微笑。花仙抛却叶披,裸舞起来。天籁轻轻地如同黑夜的丝绸,林薮仿佛沉入火山的海底,人和时间进入宇际的梦境。这或许根本不是梦,就是真的情景。
  
  他看见仙菇脱去了彩裳翩翩起舞
  围绕着他  并解散他人世间的衣衫
  羞得他双手捂着下肢  喑哑
  语无伦次地说着。最终他被香喷喷地绑在树干上
  仙菇们轮番喂给他各色芳菌
  ……。
  
  黎明最后的一层黑暗隐去了时间
  他睁开眼睛后  吓住了!
  他看见自己赤身裸体  衣衫
  被青藤捆在柏树上
  最让他幻灭般绝望的是  磊石间
  的野山菌不见了!有的仅剩一截残茎
  被他自己吞食了?真的吗?
  他趴在石缝边扒开石块  孩子似地
  哭嚎着  悔恨的心情难以平静
  疯狂地扒着草皮和泥土  泪水哗然
  嚎嚎地哭着  十指的殷血流落
  而且还不顾赤身露体  忘我地寻找
  
  一滴鸟粪落在他头颈上
  他看见一只鸟雀停在枝丫上喳喳叫
  一阵暖风舔舐他的面颊
  
  他在溪水里洗濯自己的陋躯后
  穿戴好衣物  静静地叹息
  
  沮丧至极!悲哀得不能动作
  如此真实的山野梦境太可恶了!
  他想到人性中可耻原欲
  如果他可以控制饥渴  如果
  他对性别一无所知一无所欲
  ……童话被他毁于一旦!
  一旦醒来  他幻灭了!
  
  时间却并不沮丧/时光也照样掠过万物/自然风光中的花鸟草虫/一切仿佛并无悲情/它们喜形于色/一如既往地展示/活着的方程式/这些自然界参照美景/他怎么也看不明白/大自然的豁达和开放/从善如登/一览众山/茫茫一派泓流/往东   往东    再拐弯后往东/水中的时光在闪耀/山上的时间在消逝中/继续氧化/站在峰巅眺望上古以来的山谷/习习谷风如诉如吟……
  
  他缓过了神气  人在时间里
  终究会向未来思索  因此
  才能遗弃种种陡然的沮丧和悲鸣
  人生亦是自然界的事物
  整个宇宙大生命岂能小悲小哀
  花开又花落  日复一日而新旧更替
  眷恋虽说是人性的品德
  而生命境界并非一两处精致
  《山海经》曾有草稿说:
  南向三三九百公里之外
  有华容道。心容天地者方能走出去
  
  山那边飘浮一团深色的凤凰云
  霎时间云层密布在屏山四方
  贤文大夫来不及避开这场山雨
  他和岩石一样淋刷掉脸上的焦虑
  雨势很迅猛  云团解散
  雾色更明朗了。那团凤凰般的云
  已经展开了羽翅  往西往西……
  这才走下山岗  回到他做梦的树林
  ……。他!
  
  他。写过《谷风》(后被孔子收入《诗经》)还写过几首关于野山菌、灵芝、山水风光的诗。
  那天雨后天晴    他下山    在他睡枕的石块下方    他又一次惊得哑口无语……石块下方的野莓棘丛旁    有器皿大的一株赭红色的灵芝    他不顾荆刺手掌    抓开了野草丛    让这灵芝的形状完全显露在光芒里……他仰首望着天空    他脑子里堵塞得一时难以整理。仿佛早已怀疑自己的处境    或许真的是遇到了一生修为而至的神奇?这片山林是他一生的奇迹!神已降临    他必须望着天空以确认这是真实的大自然    而他的思绪正常运行。
  这就是灵芝!神降临的山珍    是山脉精元的吐露形式    时间在仙物上精致的堆积。这正是神性凝聚的自然宗教    它是灵芝    但它实质是一种物的信仰。
  它在等候他的发现    如同释迦牟尼发现了佛。如同佛说:众生即佛。
  这么大的完全是精元之气所形成的真菌    时间在它构造中    留下真相。星移斗转    时间仿佛玄黄。玄黄日复一日的沉淀,它的成色证明了阳光、气脉、幽灵、寂静……这一切可以同时被时光凝成。佛性的琥珀    元神在特殊时间过程的物象!
  要不怎样才能认知它的仿佛性呢?
  
  仿佛  神已和黑暗一齐降临
  亦或黑暗及神。神与黑暗是同一种
  不为人所知的时间秘籍
  精神元  在时间元的不谋而合中
  达到最高的佛性  那是
  更大的元  更浓的黑暗
  人类只能去感悟  而不可触摸
  视外之景  惟在时光隧道里形态化
  返回时光即形态隐去
  神性的物象  是最普凡的万物
  万物总元素仍然难以显现
  每一类命名  分别  离异后就不再为万物
  破碎才入世而原形显露
  真菌就是这种穿越时光的精元
  时光被物象穿越  天地精华
  通过隧道的反射而凝聚
  穿越时光的不仅仅是单品物质
  也可以是一个世界的局部或剖面
  譬如天地之一角  尤其是荒原
  荒凉的本原就有时光的徘徊
  整个人文世界从来就有时差
  但是时间并非以阳光作为刻度
  吃水深浅的光舟
  本质不属于时光  在时间赋予的岁月里
  空气也是本色的  蓝色的咸度
  是化学的自然性
  从来不是人的意识所能企及的
  
  打开时间的传统秘籍(如果有可能)
  时间的历史远于人类的发展史
  那些量器工具出自残障性妄想
  此类创造之贡献在于展示残缺
  是一种警示  告诫后来者
  于万物而言  天然性是神圣的
  就像灵芝的形色  源自神性
  不需要人类的指纹
  它也会构成元素寄予的物象
  这更像是一种聚能后才呈现穿越状的物质
  
  作为人物/他    穿越了几个世纪的记忆/祖祖辈辈的记忆/贮存于血液里的记忆/他已被惊喜的冲击波/打开了深层意识圈/一种更具原始的本性/被激发!被启动/
  原始本性/原欲和气息的对应/世界造化之初/人类还在自我认知中/万物之形形色色/怎样理由?/七彩何为?/一种物象/谜底隐去/让人文的思考得以猜想/世代的猜想构筑了智能/记忆潜入血脉/认识大自然的过程/才能建立人格/品德从人与大生命之间的关系/开始……。
  
  他依傍着松柏  搭起茅屋
  开始了野外生存
  这片灵山——他命名了这座山
  有太多的灵芝类仙草需要认知
  他已经采撷了许多灵芝真菌
  并且作出第一命名
  他在灵山的树屋里著书立说
  终于写出了一部《精元说》
  (此书在秦始皇焚书时被毁从此失传)
  
  他走遍灵山的嶙峋旮旯
  又写了一部《灵山志》
  走访山外的寨子和民间祭坛
  听老者讲述上一代人的传说
  (故事略去这些细节和四季更替)
  
  (故事掉落在传说的臼巢里
  若想返回故事主题  必须
  砍掉故事生出的枝枝杈杈)
  他被那个关于姊妹作人祭的史实感动了
  沿着这故事脉络  他开始挖掘
  就是那片生长七彩野菌的现场
  点燃火把  星夜挖出残骸
  
  又是一次更有份量惊喜!他发现
  埋葬了半个世纪的少女耻骨间
  有一团肉质的真菌
  这曾经只是祖辈说过的阿魏呀
  难道真有这等神话志异吗?
  未破贞操的少女在突然死亡后
  体内精元之气未泄
  在她尸体被渐渐腐败后
  这种真气最终会从少女的阴埠涌出
  在涌出的那段时间内
  体内的微生菌一同泄出
  在精元的化合中形成一团真菌物质
  远古的医方中有这一配方叫“阿魏”
  由于它生成的条件苛刻
  是传世以来最罕见的神品
  
  他发现的两姊妹的两团神品
  沉甸甸的捧在手中如同太岁
  正是因为少女的尸骸埋在此地
  每年春夏才有奇异的彩色野山菌
  那夜他确实是活生生的梦游中
  蚕食了这片真菌!而这一荒唐之举
  却是福禄所致的托梦啊
  他  贤文大夫惊呆了!
  火把照亮的这片神圣地狱
  他的幸福以泪水从瞳孔溢出来
  从此  他带着岁时和岁月
  的真气化合的阿魏  行走民间
  
  灵山之外的朝野正是兵荒马乱,商朝行将灭亡,鸟王即将飞回山巢。封神榜已进入发布的倒计时的光阴……所以传说:光阴似箭。箭可以迅速射穿时辰的黑幕,亦可能射中时光隧道的机关。一箭或许可能双雕,改朝换代。江山依旧,传统仍在,贤文大夫在江湖上漂泊行走,他负着岁时和岁月的神圣使命!这是冥冥之中的道德传承,对他而言,无论什么朝代也无论怎样的天空星相,他唯有岁时和岁月的传统,他属于这一使命的实行者。
  岁时岁月虽然已逝去,而她们的真气仍在悬壶济世。
  贤文有诗为生命追思:
  
  “蜉蝣之羽,衣裳楚楚。心之忧矣。于我归处。
  “蜉蝣之翼,采采衣服。心之忧矣。于我归息。
  “蜉蝣掘阅,麻衣如雪。心之忧矣,于我归说。
  ——《诗经·蜉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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