海上答文化学者毛少莹书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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答文化学者毛少莹书问 毛少莹:疲惫中怀着期待、兴奋的心情拜读完大作《时间:仿佛玄黄》,震撼!我的第一感觉就是史诗般的——无论题目、题材的宏大、内容的丰富,涉足领域的广阔、想象力之瑰丽,尤其语言文字运用之自由,都让人震撼!首先这改变了我对诗的看法——诗可以这样自由的书写吗?具体说你这部诗是在广州完成的吗?那么我们是第一批读到手稿、校印稿的朋友们?听说先印制资料版? 海上:就那么一点点,是图书策划人符马活先生的意见,他第一个拿到手稿本,我在广州期间暂居在他那,八月初的时候他发现我已写完十三个章节的《时间:仿佛玄黄》,他比我还兴奋地拿去他自己办公地,开始打印、校稿(共有四校)。他读完了全稿后,还拟了二十个问题约我回答,我也是用笔答完,最后他又把这些电子版贴上他的博客。从去年第四季开始,我在广州是受他之邀约,在做几本文化书籍。他知道我从不上网,也没个人博客。电子版出来后,他建议先印制一点作为资料版供朋友传阅,他认为当今诗界写出这样巨制也不容易。现在……等于是盘点了,诗作成书后,盘点的事就开始了。 一部诗所席卷而来的事象太多,已有好几位朋友要求我作些文化阐释。首先我自己拒绝称它为“史诗”,你初阅的丰富和宏大,广阔而瑰丽的想像场景,随着几轮阅读会紧缩,等于你读它时的外在的那番场景组合是氛围,以后再读时不存在了。题目和题材是我反复思考了许多年,当然最后的命名是一种校正。它涉及面确实有广度,所以他们对于我一路走一路写,没有手头资料是很惊奇的。于是产生了你说的“诗可以这样写吗?”的效果。你是指我不仅仅写分行的句式,还有一堆堆囤积式的散文化文字,还有完全是随笔散板的平述。所以我该是很顺畅的,这种写法反而让我更有自由表达的心性。有些诗意不足的叙事我可以散文化。而且当诗句秩序难定时,我切出散文诗的备忘组合式。 我说“囤积”也是一种大形式,给人以丰富的堆积和递增的筛选。读起来也会有时快时缓的感觉,不那么单调划一。这种形式我已实践了十多年,也不常使,最早的可以追溯至八十年代,但没有写《蓝色河流》的九十年代末时成熟。而到今天,不仅成熟,又多了一种自然。写这样的长诗,一定要水到渠成。在这之前所有的长诗只有它的十分之一长,我一直不敢轻易动手,这次也不知怎么了,居然一口气呵成了。这不是即兴,而是一场降临。 毛少莹:我很好奇你的问题意识——那些显然是贯穿你一生的问题,基本问题,百思不得其解,困扰你10年、20年、乃至更长时间的问题是什么? 海上:我很欣赏和赞同四川的张修林说的一段话:“没有思想,只有文学艺术的时代已经结束,无论是诗歌还是绘画,都无法再勉强地客串一回,都只有自觉地回复到它应当所占据的轨道了。”你要知道,前些年,你一提及有思想的诗歌,会有许多初涉诗界的诗楞子揭竿骂你。广州曾有人批判我的诗里太多不现实的东西。我的《蓝色河流》等长诗或许他们没读过,我在批判现实社会的时候,他们正在赞美日常生活和他们当下的小资情调。有人说我空洞而悲鸣,我被湖南全面封杀,我的一生当中最风华的年代全封杀在意识形态的误读中。愤怒是毫无意境的(我不说意义)。生命只有一场,可作为和可不作为,这样的人生让我反而沉静下来,我不会不思考(常常发呆),无为之中常常被繁杂的诸多问题缠绕。我发现凡是问题总有最初的“元”,但是我们平常被无头无脑的问题困惑着,也和无“元”的言论惆怅着,不知如何走出这片苍茫无边的“象罔”。 思考有时会长时间陷入一种无助的险境,好似苦海无边,回头也看不见岸。好在我没有任务,也没使命感,许多思绪可以在懒惰中弃置一边。只有到了心里轻松的时候,这些问题又会浮现脑际,自觉或不自觉之间,它们都会来缠绕我。我亦奇怪,怎么写诗写到了这般宏观的境地,表面上我诗写的几十年间也没有时常涉及这些主题。只是思索到了那个点。我真的不知道哎!我们曾被告知抛弃了传统文化,那时是先锋诗歌崛起的年代,中国的那些以“五四”为文化传统的前辈,指责我们这一代。我问什么是传统?他们当然把自己当作传统呀,这太可笑了。“五四”是什么传统?“五四”还把今天热捧的以《论语》为代表的孔子旧礼教给打倒了!怎么算这笔账,今天又开始复兴它的功德了,一时间又把学孔推向最高峰。现在到处在闹国学。太可笑了,读几本典籍忽而变成“国学家”了。中国人哪有国学家,难道是彻夜造出来的?哦,这样说下去跑题了,但是国学的问题,真的牵涉到我一生所思考的问题:中国文化、中国思想究竟在哪里?几部典籍绝对涵盖不了,而且这些典籍的思想基础在哪里?于是“元问题”就在头脑里出现了……盘旋,挥之不去。 有一点可以肯定,必须先说出来,儒家的思想不代表整个中国思想,而《论语》也不是必要继承的文化传统,即使是所有遗存的经典,它们也有个“元”,那就是中国人的整体宇宙观——大生命之道,一切入世的哲学都得符合这个“道”。中国传统要回到“道”上去,没有传统的文化,很难自圆,“五四”运动以后的中国文化都是文明的碎片,而且大部分源自西方。我们若找不回文化元道德,找不出中国思想的元问题,我们的诗写和其它文化的发生是缺乏本体意义的。现在我还在思考这些“元问题”的命名,不然很难有说服力,当代中国人已活得很当下,很多文化人甚至于不屑于去思考宇宙观,没有宇宙观不照样文学艺术吗? 毛少莹:这些基本问题如何被分别思考并创造性地“打通”?(在这首诗里是通过“时间元”这富有启发意义的概念。其实就像一个人的一段生活是他一生的组成部分一样,你一生那么多诗作也正是你完整思考的组成。) 海上:快六十岁了,花甲为一轮。中国上古社会三十年为一世,人生一般以三世为概义,所以“世”字的书法是三十的意思。现在我两世人,“五十知天命”吗?未必。我至今也不知天命。时间的这个让人摸不着边的东西,实在是颇具变幻。空间不是能,而时间是能。时间的思考给了我很多想像。一直在作《时间形而上》的札记,很奇怪,我以为能进入我们人类许多奥秘思维的,惟有时间,其它东西进入了也没用。只能是时间,仿佛能沟通许多“单元”。 人类的诗写从想像出发,最终要被科学证实其中的一部份想像的真谛。或者说即使科学一直无法证实是否有“时间元”这一能的状态,那也是诗学意义上的形上概念,我认为这个中国这十几年的诗歌已经很形而下了,一种广泛的误解是,诗很好写,谁都可能一夜成诗名,而且踏上仕途,中国人的事情荒唐而恶心,体制内豢养的白痴还少吗?这些人在体制内有生活保障,也弄些伪善的动作,尤其是汹涌的“伪民间”的诗潮,一直是一部份人的“品牌”。 鉴于这些现象,我不作为,沉默,但脑子却是运转的,一条命不能去与他们争辩,很不值,还不如写自己想写、对人类思考有借鉴意义的东西。2010年我一直在解读中国方块字,也在写其它目前不可能出版的文化书。是的,我写了三十多年的诗,如果有心读我这部《时间:仿佛玄黄》,你可以读到我长期以往的思维线索,一生的诗写不相矛盾。贯穿我一生的东西仍然在场。诗歌还是我的载体,这部诗装满了我精选的汉文化的整体思维结晶,不信就让它去被历史检验。 毛少莹:你的思想资源是什么?可以看出,《千字文》、《山海经》给了你早年认知世界、时空很深的印象,而后面,《易经》、《金刚经》、《坛经》提供了你什么?如何评价这些(还有其他)“元典式”的著作对你的影响? 海上:我说了,我困扰的就是思想资源,我们手中的经典,真的是真正的中国思想吗?这一点中国知识分子被洗脑了,而我是不会轻易“被教育”的,任何学说,我必须自己过一遍。认知的过程就是建立思维方式的过程,我们每个人都貌似会思考,但偏偏不是每个人都具备完善的思维方式和思考能力。任何现存的知识,其价值无法与自己的独立思考力抗衡、媲美。建立思考力的体系和完善思维方式是人格健全的基础。人格不健全根本原因是思考力的缺失和思维方式的极端。个人价值观就在这其间得以丰满形成,不过就目前现象,趋众附势的心理已影响了独立思考的真正建立。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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