起伦:清晨的露珠(第一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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梅(之一) 有雪的夜晚,有月 一首诗就灵动起来 而这灵动的诗的诗眼 是一株古典的梅 点醒在雪月之间 潜潜的交流 是纯净的心语 梅,超然于一切世俗的目光之上 我只以不曾污染的心灵握你 梅——诗,诗——梅 当我将一个古老的汉字植好 就有暗香浮动在洁白的稿笺 1993年3月 化蝶 一种喻体 爱情伤口流尽最后一滴血 描出的并蒂花 必须承受尘世间生命的全部重量 才幻化出如此轻盈美丽的事物 梦的七彩虹霓,斑斑斓谰 浓缩着爱的原色。苦辣酸甜 感载的,仍然是生活的公理 提琴高把位颤音的诉说 何止十八里又何止十万八千里 从古至今 有多少辛酸的爱情故事 就有多少 成双成对的凄美的蝶 从有情人的愿望升起 1993年3月 清明 跟父亲上坟 清明这天 象小时走远房亲戚 我 跟父亲上坟 父亲和我的步子 象是踩着一根敏感的神经 我们一路无语 黄色冥钱在坟头愉快的燃烧 父亲说先人很高兴 透过这话 我看见逝去的先人重新端坐 堂屋太师椅 手捋长须 微笑着接受我们的孝敬 有一天我也会住进这里 父亲指着先人的坟地 语调平淡 他的话字字落入土里 迅速长出一尊新石碑 压迫我的心头 我们膜拜敬酒 为坟头除草培土 干这一切时十二分仔细十二分虔诚 因此回家路上我们稍觉轻松 我蓦然发现 遍野的麦子开始抽穗 1990年5月 和平之夜 今夜世界己经假寐 岁月的雪花飘落大地的河面 寂静无声 今夜月华如水 嫦娥女曼舞之柔腰漾出波光 今夜空气若兰 我涤净心灵 纯粹 如一枚熠熠生辉的词 今夜灵魂长出薄薄的翼 游离于空中 它不承载任何感情与非感情的重负 今夜我不写诗 今夜让诗来写我 今夜 有一支空灵的洞萧 静静的 渴望被人吹响 1991年 春天 我没有理由怀疑春天和节日上空的神 旗帜上的黎明,问心无愧的森林 昨夜梦中的月光海,缓缓移动的光明 风的手臂播出大片大片鸟鸣 我的安居乐业的人民,田野赤足走动的牛铃 一个个打校门出来的女学生使春天如此生动 她们翠嫩的笑像鸽哨在初阳中一闪一闪 我含泪站在旷野,怀念远方的友人 赞美的白帆高高挂起,可是等待爱情的命名? 我可是为了让诗篇抵达某朵花的芳心 仅仅为了等待,而作了如此漫长的等待? 春天呵!我的枣红马毛色日益润泽 飞驰的脊背驮着透明的信件 而乞讨时间的盲者,更加伤怀 1993年5月 又见春天 又见白雪慢慢溶解的村路瘦如童年的 手臂,摇响第一声陌生而熟悉的牛铃 又见钟声漫过摆着陶罐的旷野 在温柔的鸽群掠过的天空下 又见少女在村头水井漂洗眸子和苗条的歌声 院子的阳台一瞬间晾满各种颜色的风 又见一页春被翻过,满树透明的手指 伸过来,拨开我经冬沉默的眼睫 又见小学校里那架风琴被妹妹弹响 墙外的阡陌落满阳光和蜂蝶 又见夜雨在平阔的芭蕉叶练习写唐朝的韵律诗 南方河在远方游子的意识深层结满绿色桨声 又见黎明蓦地抖开秘密.一只船升帆 接着十只船升帆,一百只船升帆…… 1992年2月 秋 天空蓝得很高很高 我的妹妹,扯一线阳光 在屋檐下纳着鞋底 水静静躺在水里,村前池塘 鱼在睡眠里作着歌词 把这个秋天收回家里 父亲和镰刀交谈了很久 被寂静引导,我来到村头 山岗那边,母亲若隐若现 时间绕着树棵打着漩涡 一半倒流,一半延伸 天边骤然响起一声 雁的喊叫,象尖刀 长天尽头的消失点 锋利无比 1992年3月 秋日 石头温暖。这午后 太阳照着慵懒的草丛 老屋脊舒展睡梦。梧桐 将甜蜜的阴影倾进水塘 一只鸟,做着飞翔练习 在幸福能够到达的高度 天空,广大的泳池 你的眺望增加了空间的弹性 这日子你看远山只是远山 看地平线不过是随意描出的一条线 没有平日索要参悟的禅机 没有泪水。响着微火的日子 坐在树叶上的日子 不经意地落下一片 你关上窗子 点亮了灯 1996年1月 秋之悟 雁阵是一句神谕题在天边, 江水盈盈地瘦,还乡的鲫 寻找祖先的故园。你伫立山岗 天空蓝得纯粹。一种精神的舞蹈 火焰潜入内心。你比任何时刻更加安祥 谷物盛满陶碗,高举过头顶 这是天神的语言。夜 星星在镰刀上光芒渐黯 这是生命收获后明净的喧闹 霜菊在峡谷的月光里歌唱 你在马车上倾听回响 1992年11月 秋日的泉 来自我们血液的秋日 多么辽远!多么孤独 孤独到我们在收获之后 一无所有 有风,自远方来 把一面镜子,擦了又擦 把蓝天含在嘴里,不再苍白 镀亮我们内心的语言 夕阳、落叶,归鸟之翅,这黄昏之火 会与我们伤感的目光纠缠 如今,林间寂静,干净 清凉的泉,洗去影子和灰尘 没有谁能再度伤害我们 在我们伤害过自己 又放弃许多之后 我们变得耳聪目明 我听见,一支曲子 从盛大钢琴的黑白琴键 溢出。这覆盖我们的秋日私语 是我们心灵真实的对话 1995年10月 冬天 冬天来了,我很温暖。阳光的 金笔,涂满梦中的描写 冬天离诗歌更近 曲径通幽,杖着文字音节 我更多地生活在过去 冬天,酒和红泥小火炉娓娓诉说 日常生活的意义。琐事的外围 雪,这些更朴素的事物 给老人带来安祥 给孩子带来欢欣 冬天很干净 在我眸子深处擦亮两朵火焰 足不出户,整个冬天 我用情话,在三百丘田地 下了另一场蓝莹莹的雪 冬天,我精心选择一枚邮票 将自己寄往春天 1992年1月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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