起伦：琴声如诉（16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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如果鲜花…… 如果鲜花从春天最初的那道窄门涌出 不必惊慌于即将泛滥的香海。有时 随波逐流，未必不是心身的休憩 只要，那狂奔马匹的缰绳攥在我们手中 如果在一个宏大主题之下，容易消解 对于局部的理解，我们不妨放慢脚步 把一阵轻风糅进骨髓 把玫瑰和宝石一遍遍抚摸 于是我们发现带泪的微笑是最美的微笑 浪迹天涯的寻觅不过是为了皈依灵魂的居所 啊，当溪水载着月光的静谧流入冥想，一如 轻柔的旋律，漫过钢琴的黑白琴键 这和谐如一的幸福，在仲夏的眸子里 安放一张眠床，并制造一尊永恒的欢乐之神 2013年6月20日 长沙 爱上熹微 ——致H.E 尘世多么喧嚣。爱情的路途，自古遥远。 失眠并不可怕，我们要学会饮尽黑夜，期待 熹微翻越雪山之巅。这是一天最为干净的光芒, 最美丽的情书，须我们以赤子之心迎接。 从最初的睁大双眼，到微微闭上、直至 完全把它汲入我们的心泉。多么简单的光， 像崭新的无知，开始变幻着它的 七彩。你难道没有嗅到橙子和玫瑰的馨香？ 你难道没有洞见自己的灵魂？以及 那条地平线在天地阔大的竖琴上张紧它唯一的 琴弦，弹奏出令人心醉的颤音？ 哦，爱上这一天里简单、纯粹、心无杂念之光吧。 不管我们将成为谁。我敢肯定，爱上它， 我们将在这单纯的欢乐中沉沦一生。 2013年6月25日 长沙 我们只祈求无限靠近 ——致聂泓 从最初的怀疑和否定，再将自己导向对于月光的 痴迷，溪水边的那块顽石已经觉悟。 流水的空洞里暗藏落叶的前身 和鸟鸣的去春，渐渐冷却的情话。还有 松鼠，在松林间上下求索， 反复操纵一根看不见的绳子，仿佛为了 使我们懂得更多。生活中许多显而易见的事 或者不易察觉的事，都是存在，都是暗示。 我们在冥想中靠近，追求一种无限可能。 音乐早就蜷缩在琴箱之中，等待一双温柔手 来发现、抚摸，使之伸展自如。 但我们无法完全抵达，只能祈求靠近。 就像诸神缺席的年代，一个诗人的最大理想 不过是在一首诗里隐约照见自己的灵魂。 2013年6月27日 长沙 我追求萧然残照里的震颤激情 ——致远人 别笑我，追求萧然残照里的震颤激情。 面对不可言说的事物，我们常常孤单无助。 岂不知事物也在孤苦中退守自己辽阔的疆域。 科学技术将那么多人造的东西送上太空， 使得地球的自转越来越小心翼翼，连同它身上的 高山、平原和海洋。我们生于斯盛世 已用前半生学习并服膺于这坚硬的秩序。 如果没有经历得太多，对于一份迟来的爱情， 会显得手足无措。但此刻，我们已能 在他律与自律间，轻松做一回浪漫主义骑士， 穿越隐秘的甬道，无限欣喜地看见柳暗花明。 学习高处的树冠，眼睛向上，极力摆脱文明的 命名。更本质地接近蓝天，最先感受狂风的 劲吹；最后送走夕阳的余晖，聆听醉心的和弦。 2013年6月29日长沙 歌唱黄昏 ——致聂沛 当一个人开始歌唱黄昏， 那曾经横亘在他面前的恐惧 与敬畏，连同自身生长的暴力， 已达成和解。就像狂风 吹过树林之后，那一刻的静寂， 有着更广阔的空间和丰富的内涵。 我们无须羡慕一个人鸡鸣即起，走在晨光中。 也不必指责他在犹疑不决中错过来去匆匆的春日。 或许，历史会为早到和迟到者都立一本花名册。 或许，他还可以继续着别人的梦。 所有这一切，需要保持缄默。 不再瞻前顾后，企图给出恰当的评语 正如他自己所说—— “我说不出来，但我可能知道。” 2013年6月17日 长沙 在清贫自守中应答天命的召唤 ——致李志高 年轻时，我们歌喉美妙；野性的心房里， 群山涌动。星光眨动迷人的眼睛。我们， 服从血液的盲目燃烧与向往，浪掷光阴。 后来，异地的风，在无人的夜晚， 把月光一遍遍揉进骨髓，发酵成一种 乡愁。品尽孤独之后，理解劳作的艰辛。 始明白，命运之馈赠不能挑选，也不能拒绝。 如今人到中年，无太多期待，亦无过多急躁。 清贫反而让人轻松自如，在天地人神 四重环舞中，忘记自我，最终达到无处不在—— 像一只上帝的苹果，或一首正直的诗。 独立，与万物并存，聚拢起自身的丰盈。 当谦卑与虔敬成为无法剥离的品质，我们坦然 听从天命之召唤，成为存在之家最忠实的看门人。 2013年6月30日 长沙 内心的险境 此刻，你带着爱，带着对自己身体冒险的乐趣， 在敞开的宇宙之广阔轨道中飞行。 你在蓝色的腹部，酿蜜。用蜜蜂的金色音质 来纪念一个特殊的日子。 世界在随你升高。我的思念开始读秒。 我不知道为何担心？在这炎炎夏日， 阳光如此丰裕，却躲在自己的心思里 构筑幽暗的琴房。内心的险境 如不断生长的悬崖，越来越陡。 悬崖下深不可测的流水，吹响别离的笙箫。 我在默默祈祷，并希望祝福突破七八个小时 时差追得上你。我恳求诸神能留居世间 一切美好真实的事物。未来的每一天， 都是闪耀的开端，而不是失败渐现的裂痕…… 2013年7月10日长沙 除了敬畏，我们没有更好的方法与神亲近 ——给远行新疆的远人 并没想在你行囊里增加情感负荷， 当你远行，当你邂逅命里必须邂逅的 一些人、一些事；一层层打开自己 让灵魂皈依于久远的神秘。 突然想问，兄弟，我们血脉里是否建造过 一座庙宇，居住着伟大的神灵？ 我们是否可以用自己经历的痛苦重塑自我 并得到允许去镀亮神的金身？ 忆及那年我去大西北，看见穆斯林用罗盘 精确计算时间和方位，扑下身子祷告 吹过他们的风，吹向更宽广、无言的旷野 我感到心灵震颤，却无法用手触摸到 那种永生、虚无的存在。我想说，兄弟 除了敬畏，我们没有更好的方法与神亲近 2013年8月16日长沙 秋风穿透我沉寂而敞开的灵魂 ——给高瞻 那年我在贵港看日落（1），点燃血液与歌喉 晚霞胜于朝霞，那么璀璨、美丽。一种亲在 除了衬托青春之轮廓，并无更多隐喻 纵酒高歌，几曾为某一事物鞠躬或别过脸去？ 自信和快乐写在脸上，就像繁星满天，很能 模糊空间概念。把一年作整体，或若干等分 都能很好储藏真挚友谊。兄弟可知 这常常让我的梦和诗，找到愉快的方向。 时空不觉蓄满十三年。也许，过早倾情于落日 让生命里暗藏的不经意间凸显，并愈渐清晰？ 白发在夜里潜生，突然在某个黎明惊吓镜子！ 如今秋风穿透我沉寂而敞开的灵魂，你还能 伫立高地放眼眺望么？而我隐于谷底等一场雨（2） 守住身边阴影；它们正默默守住永恒宁静…… 2013年8月19日晚 长沙 （1）2000年，我在贵港某部代职，与贵港诗人高瞻结识并结下深刻友谊。在贵港这一年我写了一批诗作，并参加了诗刊的“青春诗会”；其中，《在贵港看日落》一诗便发表在《诗刊》2000年8期。回到长沙后，尽管与高瞻兄联络不多，但每每忆及在贵港的人与事，便倍觉亲切而温暖。那时高瞻多么年轻，我也不老，可如今我已两鬓染霜，时间之无情想必都体会了。与高瞻兄一别十三年，直至今天才草写几句相赠。 （2）长沙连续50天未下雨。前天，高瞻兄嘱我写《秋雨》，我却写成《祈求秋雨》。诗中有句：“真怀疑自己是否还有心气祈祷/让一场好雨浇透我的中年”而高瞻兄信息告诉我，贵港近来秋雨不断，好生羡煞了干旱中人！也许，得高瞻兄信息的雨意濡染，今天下午，长沙终于下了今秋第一场雨——而且，下得畅快淋漓。 当狂热的沉醉变成温柔感动 ——给吕叶并祝贺《锋刃》创刊20年 误解缘于相异的经历和秉性（1）；理解达成 却得益相同的禀赋与相通的心灵。当你 用二十年坚持，醉心磨一把刀；我一直 痴迷于时间的锈斑，崇拜内心的光芒。 诗的圆环，相向行走才能殊途同归。譬如 聂沛热衷给天空打补丁，歌唱迷人的时光（2）； 太阿骑着城市斑马（3），要将宁静推上高音。 不久，你要去地球另一边看落日。距离会 将我们的心拉得更近。岁月早已教会我 把狂热的沉醉变成温柔感动。记得月湖饮酒（4） 你们谈论诗歌；我将影子和心事 囚于黑暗中的波涛。我知道秋风很快将吹凉 我的渴望；更知道，内心澄明者最终立于 苍茫之下：已无可爱之物，更无可恨之人…… 2013年8月20日长沙 （1）与吕叶兄认识很久了，记得是1996年冬，在祁东聂沛家中。大家饮酒论诗。其时，吕叶已创办民刊《锋刃》，并出版了三期。对此，我个人有些不以为然。我认为，一个诗人应该潜心读书写作，把诗写好才是正途，不应该热衷诗外之事。经过这么多年，吕叶兄的坚持和真心付出完全改变了我的看法。 （2）聂沛出版的第三部诗集《天空的补丁》（中国文联出版社，2008年）是我十分推崇的著作；今年，聂沛又写出了让人艳羡的组诗《迷人的时光》。 （3）太阿，是湘藉深圳诗人，本人湖南师大数学系师弟。直到2012年6月常德“中国诗歌节”才见面。太阿赠我他的大部头诗集《城市里的斑马》。 （4）今年8月11日，太阿携妻女来长沙。是晚，吕叶做东，我作陪，在月湖边一个叫“时间仓”的酒店小聚。送走太阿太太和女儿后，我们接着把战场搬到湖边，继续喝扎啤。后诗人草树也赶了过来，他们谈论着诗歌。我更多沉默，看着这个酒店的名称“时间仓”，心里想了很多。 秋风帖 或问：当风暴在一个人灵魂掀起巨浪 需要多久才能平息？从神回归到人 有多长路程要走？这一过程是否必须 依赖孤独之芒鞋，并使之得到长期庇佑？ 我崇拜距离。那是心灵从僵化之命运 彼此束缚中解放出来，不可丈量的活力。 因羽化而无限接近宇宙内空间的物质， 从而永不枯竭，变幻无穷。 我惊诧移情于镜子里的人，能够让一块 顽石抱紧孤芳，同时对情爱触类旁通。 那得到心爱的诗人，执手红颜 喊出内心幸福：“时间是用来虚度的！” 而我，必须藏起自己小小的忧伤 在秋天深处望见内心和自由。 2013年8月23日 长沙 今天，打开博客，读到老亲聂沛新作“时间就是用来虚度的”颇为他如今心境与幸福状态感到欣慰。近日，我断断续续阅读远人弟送我的《穆佐书简》，时生感概。一方面，里尔克活在内心高贵的孤独里；另一方面，与他交往并资助他的贵妇人不在少数，让他能充分感受到俗世的温暖。记得我在2008年夏天一则日记里也提及此事，说到聂沛，一个多好却孤单的诗人，为了现实生活过得更好些，不得不在炎炎酷夏为学生上课，争些散碎银两……好在，如今他的身边有了晓燕。兄弟高兴之余更为他们祝福！ 秋风逼近，我为内心做着勉强辩护 矛盾啊！才指责第一场秋雨姗姗来迟，转瞬 秋风已一步步向内心紧逼。时间并没为 安居偏远且拥抱孤独的人，稍有停滞。 最初，发誓顺从缪斯女神指令， 被眷顾或被迫远离，都无所怨言。 就像被丰饶的、不可言喻的美意外拴住 奔腾的马蹄。接下来，“年度君主” 晋升至心灵永恒的宝座。如今，常常 被渺小的事物打动，心却向一种伟大靠拢。 恰如阳光朗照花树，落下柔柔影子， 用沉默消受不可言说的幸福。 在夜无边的秘密里，听到夜莺歌唱。 那超出命运之外的声音，重叠怎样的预期？ 如果内心柔情不死，必有喜悦和耐心绣出春天！ 2013年8月27日 长沙 耽于读诗 无论，生命像微笑一样美而短暂， 还是隧道一般黑暗而漫长；你惊恐 不是被命运抛掷在相互惶惑的石头间。 被无言吞没呐喊。 时间简史里有灵魂死死守护的歌声。 你必须精确破译，用最后力气 握一把希望之钻。这当然不是 “对虚无的献礼”（1）。当荒芜用敌意 淹没你眺望的目光；夜，戾气弥漫 也试图蒙蔽你心智。你克制愤怒， 努力寻找一种清算方式，来确认自己孤单 存在。秋风徐徐打开果实之谜团。 你相信沉默总会开口说话。而你 不再给自己和别人任何廉价的承诺！ 2013年8月31日 长沙 (1)“对虚无的献礼”引自瓦雷里《失去的美酒》。 石头如何完成飞翔的梦 ——致保罗.策兰 生,即与厄运击打连在一起， 病的诗歌，唯一缓冲和反叛。（1） 永远的他者，无限分裂语言，像原子 裂变，威力产生于疼痛与疯狂。 思想在尚未到来的时代，却不知宿命 盘踞多少弯路？廉价赞美与颂歌 必将繁衍时光之隐痛。最大 隐喻，存在于刻意误解之中。 学习桥，一辈子用影子恋着流水， 于沉默加深体内黑暗。而一旦确信 救赎是假面和毒药，眼睛之后便无风暴。 “冰冷的热情”足可使伤口展开翅膀，（2） 于是，看见石头飞翔。 死亡拒绝导读，却是最好的故乡…… 2013年9月1日 长沙 (1)“诗歌即病”是卡夫卡的话，保罗.策兰读到它时，心灵受到重重一击。 (2)《死亡赋格》发表后，带来很多刻意的误解和赞美，策兰对此不以为然，干脆不让别人在诗集选入此作。一次，他本人朗读此作并灌制了录音。朋有说他怀着“冰冷的热情”，让人心跳加快…… 格桑花 ——读禾素西藏行纪《帕拉庄园随想》的一点随想 季节总不忘将鸟群抛向明媚的天空。 这些宠儿，或可把我的思绪 带向高远。在更清贫的眼睛里， 我是吉祥与爱情和谐如一的象征。 殊不知，在通往梦想之未来殿堂， 道路一直被树、荆棘、或乱石所掩没。 我伫立荒野，至今未被允诺得到 明确答案。我不怨尤，也不会铺排沉默之浪 咬伤季候风的足踝；变幻色彩是小小把戏 展示我最灿烂的笑颜。 是啊，有一种希望无须遮风挡雨， 方法是在自己内心建造一座神庙。 佛除了施舍幸福与安康，难道不是苦难化身？ 我深深眼眸，盛满神秘辽阔的蔚蓝！ 2013年9月5日长沙 日喀则的月亮 ——给禾素 你让一个流浪者拿到了真正的身份证。 呵，日喀则的月亮。你是我半生寻找终得一见 的圣器，你光轮送香。如此清凉芬芳的月亮， 呵，日喀则，需要避离多少人世的喧嚣！ 终于离开我爱我恨、一切不过是娱乐的城市， 来到你君临的圣地。我双手合十，顶礼膜拜。 原谅一个千里迢迢赶来朝圣者的痴人说梦吧， 我要把静穆的雪山搬进体内以自重。 熄灭所有虚妄。日喀则的月亮，我请求你 继续照彻珠穆朗玛至高无上的孤独、我的旅途， 以及旅途中每一株草、每一朵花。呵，潜生的悲悯！ 或者，干脆让我化作你的一缕圣洁光芒； 呵，日喀则的月亮，月亮的日喀则！今夜， 我出窍的灵魂，才不至于飘零，而是飞翔！ 2013年9月12日长沙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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