南方艺术

冉冉:我为迟到的看见而啜泣(六首)

  喀拉峻的夜晚
  
  顺着风的方向
  一直走 就会走到天上去
  没有比星子更大的花朵了
  它们清澈地摇曳
  与我 与无量的我相互倒映
  
  空中草原
  一个在天上 一个在喀拉峻
  紫色马 紫色骑手从冰山走来
  我为迟到的看见而啜泣——
  为重新看见她 为刚刚看见自己
  一次短暂的盛开 懵懂的圆满
  要历经多少迷途才能显现
  
  我是习惯歌唱的 在无人之地
  歌声没有翅膀 只有停顿
  当我跨过一个又一个的险境
  在花蕊中下马
  别笑我耳垂似雪 面若子夜
  
  羊群闪烁
  
  羊毛 是羊的光芒
  当羊群闪烁着消失在峡谷对面的山坡
  她也靠近了天山 并把宁谧的光芒
  隐藏在冰峰上
  
  来呀
  
  来呀沙漠 每粒沙
  都是负罪的雪山 每粒沙
  都是迈入歧途的草地
  每粒沙都是她伤心的重庆
  
  为这庄重的相遇
  她准备了足够的流淌
  足够的血和蜜
  
  翠鸟或鸽子花
  
  荣耀 好运气 还有我们不翼而飞的
  美梦 幸福
  都停在了翠鸟或鸽子花那里
  
  为静穆的翠鸟或鸽子花祈祷
  为它蓝透醉透乐透的单层花瓣祈祷花萼被凭空而来的福报吓傻
  为它暂时还承受不起的颤悠悠汗涔涔的枝茎祈祷
  为它扭捏紧张渐渐自如的叶子祈祷
  为它孕妇般越来越大越来越美越来越骄傲的花朵祈祷
  
  为它记不得我们替代着我们而祈祷
  去年夏天我测量过武隆的天坑
  它的大和美 恰如翠鸟或鸽子花
  
  手心的镜子
  
  左手掌心里 有一小片镜子
  被右手捂着
  
  为掠过的鹰难过
  
  “它映照的不是死亡 只是鹰”
  
  “死亡没那么高 那么小
  死是薄薄的摊晒的羊皮”
  
  “死亡也没那么孤单 那么黑
  死不过是并拢双膝 好比两座雪山
  相视而眠”
  
  “死亡也没那么喧嚷那么快
  就像安静的藜芦花 走过四季
  还要走过三起三落”
  
  “死亡也没有那么倨傲那么冷
  仿佛谦顺的豹子 它把草地披在身上
  又把雪山煨在小腹”
  
  两只手 相互摩挲安慰着
  薄冰似的镜片凸起 像它们曾经捂暖的
  乳酪 盐蛋 或者酸苹果
  
  月光
  
  公路那一带
  黑亮的汽车犹如河谷
  她想起几天前在空中看到的高原
  雪零星地铺在山头 背阴处的树木
  像夏日午眠
  
  帐篷的门敞开着 乳香
  还留在发辫上 马奶酒醉坏了某个女声
  她的唱腔不是月华 是万花的飞鸣
  哦芍药 银莲 素装的红门兰 蓝盆花
  雪水潺潺流过 弯腰就能瞅见
  一张脸 初醒时一般皎洁
  一张脸 入眠前那样新鲜
  
  没有谁能劝阻 一个诗人在月夜抽丝
  晶莹的丝缕从骨肉里飞出
  像高高低低的蒲公英
  是时候了 她走错的路停在终点
  说错的话做错的事装满了汽车
  低头疾行——
  她要在草原中央和自己相会

    喜欢()

    南方论坛

    频道热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