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丹妮(1953—2015),原名陈丹倪,笔名丹婗、肖行。曾担任哈尔滨“马蹄莲诗社”社长。《诗林》编辑部主任、编委。曾在《诗刊》《星星》《诗选刊》《诗林》《诗歌报》《小说林》《哈尔滨文艺》等报刊发表诗歌、散文及小说。作品收入《龙江当代文学大系诗歌卷》《黑龙江新诗选》《冰城十年文学选》《哈尔滨文学历史回顾典藏金刊》《1987年全国诗歌报刊选萃》等。著有诗集《雪痕》。
去年秋天
1
星期日
我在街头伫立
并不是等你
而你走向我问我
一条鸽子哨出的路通向哪方
我说你一定是来找我的
我是那通道尽头的码头
我说真巧你只是
无声地笑一笑
你说你从山里来
不说我也猜得蓟
你沉沉如山的目光
告诉我山风正演绎一个
秋天的故事
那故事发生在中秋之夜
那夜是赏月的节日却
没有月亮
两颗心各在他乡
月不忍惊扰
不要送我春天般的祝愿
我是秋之子
喜欢有重量的成熟
落叶沙沙是我对你细语
那个夜晚忽然发现
就因为你
我等了这么久
2
在一条街心公园长椅上
你说落叶了
你说落叶后的山林
才像男子汉
你说爱不需要沙沙细语
你说我弱如一枚秋叶
我怀疑我不是去年那个
穿红夹克的小女孩
那个小女孩在十字路口
等着长大起来
你走近她对她说
同我走吧
她便与你走进没有
叶语沙沙的山林
她没有来得及让你吻一下
就成了一个七岁男孩的母亲
那个穿红夹克的小女孩
是我吗是光光额头的我吗
那条长椅还在
等着树叶们重新长起来
我明白我也得等
等你从樟子松守候的
山谷归来
梦里海棠
假若我有幸做新娘
一定用海棠花妆扮头饰
1.一定是白色的
初逢你是一个落雪黄昏
那天我决没想到会沿着
卵石路走进你的掌纹
礼貌的一笑没有任何情节
后来你说那笑纯净得无比鲜艳
从此便有了许多后来
后来有了许多雪地上的足印
而雪影却不止一种颜色
不明色泽的云缠绕你
围你成色盲之树
只有一种颜色你不辨自明
是调色板上只给别人
打下手的我
注定了,海-棠应该是白色的
2.不会是粉色的
早已离开爱丽丝在
G弦上舞蹈的梦
即使相约星夜
也只是冷静地握一握手
尽管渴望得到你一个吻
也不会给你任何暗示
你同样把潜台词深埋心底
摊开夜的版图给我指点星座
这样也好,我们不会为
选择一条纱巾而争执不休
其实纱巾就是我戴
你也有理由发表艺术学说
看来,海棠开花不会是粉色的
3.竟然是紫色的
相识许久了第一次
随你走进这条小巷
走进小巷看到两棵
风烛残年却紧紧依偎的老树
不需只字吐露我读懂了
你按季节设制的谜底
不再猜疑我在你心中的颜色
天上有两颗隶属的怪星
运行中探寻着同一条轨道
发出奇特的光只有
我们两人相互感应
海棠终于开花了,竟然是紫色的
回答远山
没有真实地走近过你
封山的雪堵塞四月
堵塞我指尖所有穴位
抬起的手无法搭成凉棚
远远望去
黑杉树没有一棵是完整的形象
融过的雪是河
流经你不只一次指给我的
进山的路
你反复告诉我那路被你一
撒遍达紫香的种子
你迎接我的仪式炫耀成
女王加冕
那一刻所有的落叶都会
重新回到树上
听任白桦林招摇百灵子的妩媚
为这个桔色的早晨我静静等了四年
四年前那个润月的仲秋夜
我的左眼忽然交成了双眼皮
你说是你吻过的缘故
你说另一只用松塔上的雪洗过才会变
那颗松塔结在山顶最高的树稍
你说只有让女孩抚过眼睛的
猎手才能找到
明知道你有意捉弄我
还是答应你进山后立即完成这个程序
嫩嫩的迎春早逝在一场暴雪里
风旋转如芒
锥裂我未带过指环的无名指
滴出的血没有颜色
同你最后的誓约一样苍白
不要把过失归罪于雪
是我没有分辨清自己走路的姿势
山路遥遥
每一片枯叶都设法卷成.针签阻挡我
第一次摔跤和第十次摔跤
痛的都是同一只膝盖
往回走的时侯
单眼皮的右眼不再遗憾
远山有雪
1
还记得那个无月的仲秋夜吗
还记得那个随意在街头徘徊的女孩吗
那天你用桦树皮做一叶小舟
她就随你走了
天亮你才发现她不是你意愿的红枫叶
只好把她送回沙滩
欠意地扬扬手
她让白纱巾流成内路河
对你微微笑一下
2
就那么淡淡一笑
你看到牙格达红了
你拼命调转船头
江开始结冰
从此你把星空当作她的情书
夜夜读 夜夜读不透
雷季到了你无法出山
你砍伐红松为她建筑码头
你无法知道整个冬天她在做什么
你无法让她知道你每天早履
都要加固你的桦皮舟
3
整个冬天她都在叶落后的白杨林边
望积雪的远山
她知道自己无力使那厚厚的雪融化
她真想也做那山上的雪
有一种草叫勿忘我
有一支歌叫等待
她相信吉卜赛扑克长孔透出的预言
再过几十年她的头发才会
如雪一样白
与她一起等的还有她淡淡笑容
如不落的松针
等在雪中
不记得上一个季节我忙些什么
想起该抬头时才发现
路已被大雪封锁
你没说过要来吗 十月的
第一枚雪花不是你的邀请吗
白珍珠装饰的樟子松花冠不是
你送我的礼物吗
没有任何情节
我对隐在远方的太阳笑一下
为了让你忘掉我的年龄
履历表上我轻轻划去出生年月
这样我就会有一次再生
这一切都是为了你
为你在前方等我
你一定等在前方
等我用宽宽额头铺一掌沙地
额头是每天早晨最先领受
阳光恩赐的圣体
浴过雪水溶化的海泳
你会感到烧灼你的不是沙粒
你会感到被烧灼的不有肤肌
这一刻只能在雪中合十
祈祷昨夜的风别再
漫无目的来来去去
走进大雪
所有的语言都已经多余
只剩下一个季节
把我的手递在你的手中
掌纹合拢
一条路伸向远方
远方仍是大雪
探不到落脚的石阶
你用掌心告诉我
有雪莲等在山顶
山顶遥远得不肯露面
而我还是跟着你走
你用另一只手燃起一支香烟
提醒我看准前方
前方一灰鸽子抖落一树槐花
让红纱巾们羞愧
这一刻我领悟了誓言
没有必要请风声作证
落雪无语
路无语
雪季已过
1
盼雪的心情是盼你的心情
你会在雪落时敲响我的小窗
没有诺言 没有誓约
我会同你去踏雪
踏一条弯弯小路
寻野麻雀的声音寻野蝙蝠的声音
自自然然地说一声爱你
在只有雪飘飘的山坡上
站成孤亭
望你留在归路的雪影
变成星星
2
不忍剥一片桦皮为你制做书签
这桦树是你我未来的小屋
你第一次印在我前额的吻已
长成满树绿叶
没想到雪季消失得这么快
而那是我的季节
我愿意听你说我晶晶
如雪如桦枝上的雪
为这一句话
我不肯离开雪季
可雪还是走了
你也走了
3
心留在雪季了
长发已凝成冰川
有一条路还是通向远方
布谷提醒会发现
点点蓝色花
是雪为我留下的
告诉我你的消息
不再对你说那些
雪样软软的心事
再见面还会给你一个微笑
没有内容
内容被雪带走了
没见到落雪
你来告诉我冬是从昨夜开始的
昨夜有雪纷纷落在白杨枝头
可我今天早晨起来晚了
昨夜雪已与晨霜溶在一起
只见湿漉漉的树影
在我窗前听麻雀对话
没有雪挂在枝头的早晨
不是真正的冬天
我说冬天还没有正式来
我翻给你看去年的一页日记
那场雪把江封住了
我说我们去拍照吧
赶在冬天还没有到来之前
你却说已下过雪就是冬了
第一次发现
我们谁也说服不了谁
只好伸出手
猜手心手背
黑桦
不知什么时候成为色弱者了
满山都是黑眼晴
黑眼晴在数石阶路
数我踏阶的笃笃声
可来迟的是你
你用隐身法瞒过了所有的绿叶
它们等你等得脱落一地枯黄
下雪那天你的隐身法失灵了
不用回头
我知道你站在身后
没有归路了
落地松不肯架桥
河心青沟无法缝合
黑桦分不清是谁的失误
黑桦作证你寄我的情书没有字
可我不是去山顶赴约
就把归期定在下一个
彗星来访之日吧
让山上的所有的叶子
该绿时绿
该落时落
没听到你的笛声
我进来的时掌声已经稀落
没有听到你的长笛为在座者
诱惑秋夜的月光
那个夜晚月光亮吗
你为什么放弃那颗北极星
没听到笛声却见到满山的草莓
好遗憾我忘了带篮子
我没想到那草莓是为我而红
我不敢请你吹一支曲子给我
我真的不敢 真的
你说你忘了为你的长笛定调
那支我没听到的曲子没有结尾
你的小提琴
我知道你一直在寻找那把小提琴
小提琴失踪那日满天都是无韵的音符
所有通往清明白路都掩没了
我想我从那天起再没有走出冬季
原以为换根琴弦
便会奏出蓝色的多瑙河
没料到你的提琴不肯再笑成春天
十字街头我被塑成一尊冰雕
不敢拿出国你珍藏的绿苹果
真不明白我什么时候变成一支
多愁善感的红蜡烛
我明知道你精心保存的琴盒
不会永远就那么空着
另一把小提琴正在一双
经验丰富的手中制做
我知道你很快会有一个
沙滩上黄折伞笼着的夏末
我祈求雪不要停
让我也如去年失踪的小提琴
给一位长笛手的回信
像一个故事那样好久好久以前
你每天每天吹一支古老的牧歌
从你掀动手指的笛孔流出白云
在高楼以外的天空变成羊群
那时我只会摇着两支羊角辫数星星
分别时还不会给你留地址
今天才知道你早已自己放牧羊群了
你一直在寻找那个扎两支羊角的我
可我不再是只会趴在墙头的牵牛花
若不是似乎随意恰是有意的提醒
我真的无法忆起那杆长笛
今宵碰上仲秋月 长笛手
那月不必走邮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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