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李永才(1966.1～)，重庆涪陵人，现居成都。中国作家协会会员。成都文学院签约作家。《四川诗歌》执行主编。作品见诸于《诗刊》《星星》《扬子江诗刊》《诗选刊》《绿风》《诗歌月刊》《诗林》《诗潮》《诗江南》《延河》《红岩》《山花》《青春》《青年作家》《山东文学》《西南军事文学》《四川文学》《特区文学》《人民日报》《文艺报》等三百余种刊物，作品在全国诗歌大赛中获得多种奖项，并入选《中国年度诗歌精选》《中国年度诗歌排行榜》《汉英双语年度诗歌选》《中国年度优秀诗歌》等数十种选本。出版诗集《故乡的方向》《城市器物》《空白的色彩》《教堂的手》《灵魂的牧场》《南方的太阳鸟》等多部。领衔主编《四川诗歌地理》《中国诗歌版图》等诗选集。
◎鸟类的命数
偶尔一枚风筝
像一只晚鸦，飞向榆树的高处
又缓缓落下
这只是一个生活的细节
谁也不会在意
混迹于鸟类的世界
无论怎么挣扎，一枚风筝
都难以寻求，天空的真相
这么些年了，秋风一走神
那些色彩，就由蓝变灰
我已经习以为常，以至于夕阳西下
我也会当成一个
小小的奇迹。赞叹不已。
一只喜鹊说：自从有了乌鸦
榆树就不再安静
我的世界，少了天真
是的，人类赞美的高度
对鸟类而言
无疑是一种失败的命数
比如，某一天我路过孵化园
突然看见一只乌鸦
是的，就是那只喜爱榆树的乌鸦
徘徊于自己的影子
始终没有走出，秋天的情绪
◎教堂的主人
女主人的微笑，是一种
温婉的游戏
以面无表情的姿态
走过教堂的门口。这一切
对一个嗜酒如命的人
似乎都无关紧要
而教堂的脸，已经告诉我
桂花开放的时间
公子王孙的形象和名字
都会消失
在时间的走廊
教堂的钟声，沉重如窗帘
颤抖。无奈地打转。
空寂的大街上。一阵风
抽走了面包和贵族的精神
不知主人的下落。
唯一的领地，还有一间
奢华的旅馆
挤进一次高尚的事业
除了一个，自以为是的商人
没有多少角色
值得深入地研究和热爱
◎洋码头的果子
早晨的洋码头，没有驳船
只有败絮吹笛
遗弃在寒风中的，不是水鸟
而是一排受伤的屋檐
屋檐下的算命先生说：卖唱的少年
命带桃花。多么诱人的向往
少年的秘密，被残墙上
一朵早开的梨花
大白于天下。倚门而视的女孩
看见了出轨的落花
水果摊上的阳光，收走了
邻居大嫂的衣服和床单
这让我突然感伤：怨妇的时间
究竟有多么绵长
等到午后，有一阵风
像我的小情人
推开了自己的窗子
两只小果子，滚出窗外
又新鲜，有明亮
看着她，破绽百出的牛仔裤
再看看年老的自己
我的幸福，有点儿不靠谱
◎童年的影子
推开七月的江南，我看见
一排麦浪前行，麦穗的记忆
在一块空地上
被一阵生锈的风，吹成
飘扬的天空
雨从远处，带来的喧响
是一种安慰
让我想起，三十年前的书桌
在夜间读过的书
像母亲剪碎的头巾，纷纷散落
在童年的路上
面对油灯，独坐人间的影子
宛如一个巨大的问号
谁也无法告诉我
——天空的深处，一种阴暗
如何变为一种气候
七月的天空，一切如旧
一抹宁静的阳光
养育了一个肥硕的秋天
千万朵葵花降临
孩子们的脸，像蜻蜓一样晴朗
◎在峨影厂看《芳华》
在峨影厂，阳光如脱兔
落叶是观众
扔掉的电影票。见证了
一种怀旧的情绪
如何引发，青春一样的高潮
一对年轻的母子
来了。梅花就开了。
我随一阵花香，走进影院
其实，电影并不精彩
无非一个老导演，与几个新角色
在一块陈旧的幕布上
表演一群人，流逝的青春
起伏的肉色
那一代的花骨朵，从学校
到文工团，个个都开得优雅
但有精神，却没有烟火
一个人的善良
像何小萍，人善被人欺
缺乏上善的流水，他们的枝头
结不出一粒美好
坐在身边的母子
是我唯一的意义，神秘的耳语
像一幅迷离的图画
光阴流过，歌声流过
可是，你知道么
每一首赞歌，都有一个经典的造型
那些细节背后
暗藏的忧伤，谁都不想说
谁也说不清
一种老调儿，像一包
怀春的药引子
重返喧哗的庙堂
突如其来，挥之不去
◎黑天鹅
将花园搂在怀里，一座码头
失去了笑声。
阳光避开人间，在一场雨水里
捞起一个，惊心动魄的场面
我们不得不面对，一只黑天鹅
突如其来的叫喊
辽阔的海面……
黑天鹅悄然而至。海风吹拂。
孤独而冷艳的表情
爬满城市的，每一扇窗户
远离故乡的船夫
有一片涟漪，起伏于心
叹息，随风而逝。
海风，是无声的子弹。
一张死亡的面孔，挂在天幕上
潇潇雨歇。
码头生长棕榈林。
上帝在这里，洗耳静听——
民间的雨水和悲欢
一个人的海岛，被阳光编织成
一种自由的思想
伫立在礁石上。总是与万物
保持一种，
隔海相望的距离
远处的桅杆，踩着飞溅的浪花
挤进海风的袖口
秋天的外套，闪烁在码头
黑啤、咖啡、色拉。
赤男裸女。躺在甲板上的海鲜。
被一群苍蝇，不停地追逐
黄昏，在陡峭的岸边
坐成了一张椅子——海豹
无精打采地守候
五月的柳枝，靡靡之音流过
天色渐晚。红色的泳装。
一面风流的旗帜
在沙滩上飘过。钟声敲响。
黑天鹅知道
夕阳，要远走他乡
一片红树林，从夜风中穿过
有些阴影，在水中游动
天鹅鸣叫。海市喧嚣。
往事依然遥远
请让一枚椰子，从梦中返回
返回一个年轻的妇人
夕阳点燃的胸口
大海的路，在涛声里敞开
蓝色的船长，从时间的深处走来
一程风雨问苍茫。佯醉的酒馆
躲进远古的渔村
几眼小窗，斜依姑娘
哗啦啦，半轮秋月挂檐上
◎南方的早晨
更多的时候，天气如此的坏
这是存心要隐藏些什么
我惊讶于这样的早晨
人类的钟声，无法穿越
生活的丛林
我不知道，阳光
会带来什么样的乐器
如果你真想拯救
那些囚禁于灰暗的鸟声
就来一点风吧
风来了。执迷不悟的垂柳
终于吐出了一口
明亮的悲伤
冬日少有的清新
来自于一场小雨。那是一种旧梦
我在其中种植葵花
然后，葵花低垂的影子
越来越透明
接近于小女孩的脸
◎修车铺
小街的修车铺，仿佛一个伏笔
埋在哪里好久了
两只时光一样的窗口
暗藏了多少，不为人知的过往
一个女人，从门口经过时
停下了自己的马儿
据说马儿是洋人喂养的
最初会水土不服
如果马儿跑久了
也会老马失途。脑不灵了
腿也不便了。一阵熟悉的铃铛
怎么也找不到路口
白天和夜晚，像两个轮子
就这样转下去
道路如铁，谁也无法穿越
想与过路人交谈
却怎么也绕不过去
生存与生活，在修车人那里
只是松与紧，拆散与组合
大不了，如果马儿饿了
再喂上几口北风
所谓的修车人，不过是让风
梳理纠结的思绪
让雨水擦洗，生涩的手艺
粗糙的手指
哪能修复，一个乡下人
无足轻重的前途
◎南方的海
十月的南方，一片古老的海
在自由地起伏
是一阵风，让海边打开
在视野的远处
我的早晨，像一个邮差
被一堆杂乱的鸟语
送到咖啡色的星期天……
一只海鸥穿过黎明，寻找一桶
卷曲在船舷的阳光
蓝天，一件上好的大衣
被一个行走的颜料盒打碎
我捡不起一滴
从天而降的浪花
我爱你，一个见色起意的家伙
像一头深入沙滩的小鹿
雪一样的眼睛
蔑视一切，灿烂之物
把你的野心
旅程和棕榈的落叶，当成
鱼类的粮食
在黑白交替的时刻
南方的一场雪
让失血过多的沙滩，起死回生
浪花是夕阳的铃铛
海风吹来时
夜晚的枕边，铃声大作
◎秋天的剧情
开往十月的火车，像一个幻影
被猫头鹰的目光
咬得面目全非
失去快乐的窗口，枝条纷乱
几只枯涩的果子
独自跌落，在一片风声里
鸟儿挤出丛林
秋天来临，种类不同的鸟儿
在自己的云朵里低语
谈论蝴蝶，希思黎和传单一样
被阳光散发的部落
时间的鸟巢，物归其主
没有什么特别的
我的部落，是另外一个世界
落叶像脚下的便士
对秋霜的言辞，无动于衷
在一种匀称的概念里
灿烂，或者宁静
都各守自己的边际
秋天的剧情，多么相似
在黄昏的影子里
一些无花的植物，挂在袖口
保持一种思考的状态
像自由的衬衫
落满整个秋天的哀愁
◎种满蓝天
镜子之外，书生众多
人云亦云的，往往是技术
或者是一种信仰，与科学无关
与其在闪光灯下
装疯卖傻，不如在月光下
如水流变。种瓜得瓜。
高山再高，也容不下
一只鸟儿。一些不安分的鸟
总会以悲愤之名
争夺天下。革命，
无非是一种偏激的口号
气节与私欲，都与修辞无关
站在形而之上，看见的
是梦。是立场。
形而之下，却有别样的风景
我相信，你的天分
一只麻雀飞过时
请将棉花，种满蓝天
◎一枚柿子熟透秋天
时光，是基督的血
沐浴在一只光滑的杯子里
有血迹，就表明：
花期过了。幼小的乌鸦
不必把一枝菊花，当成春梦
仿佛一种劝慰，
一种恬淡而消极的市声
从马路上流过
北风浩荡，一场叛乱之后
哀鸿遍野的秋天，变成了一枚
熟透的柿子。
柿子和阳光烧制的秋色
有麦子一样的锋芒
在一片荒废的，青瓦苍台上
慢慢地生长，几分灿烂
那些穿过阳台的声音
亲吻着你的额头，呼应着，
某种柔软，虚幻。
意乱是一种秩序。落花的感伤
是嫡传的偏方，可以治疗
为情而生的高烧
◎梦的逻辑
这些年，我经常昏昏然
睡过了时间的节点
梦，困于孤独。
像一个囚徒，在我的体内冲撞
偶尔有一些微弱的声音
从黑暗的部位发出
终于撞碎了
一团五彩缤纷的肥皂泡
我从梦中醒来
已垂垂老矣。而梦
比我醒得还早
面对鸡零狗碎的现实
我的梦，不得不向岁月
缴械投降
梦想叛变于时间
这不是我的错，更不是
时间的错。
许多时候，现实的逻辑
比梦境更为荒诞
如果分析缘由
只因几块贫贱的骨头
不太争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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