南方艺术

宋尾：一个轻巧的词，就囊括了一切

来源：中国南方艺术
作者：宋尾
2018-04-23 08:27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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宋尾

宋尾，1973年生于湖北天门，现居重庆，著有小说集《到世界里去》、诗集《给过去的信》。

 

◎春天


死亡随意发生
一个失控的动词
迷失在各地

随处都是薄雾
这个春天不可预知
让一些卑微的人
更为伤悲

春天又带走了一些
我们见过的，或还来不及
认识的人

美不跟你讲道理
死者也是

2011-3

 

◎模拟


礼拜一是警醒
整整一天都听到
那种不安的动静；
你经过的，接触过的
任何一样器皿
都是它的动迹。
礼拜二是沉入
礼拜三是疲累
礼拜四是静默
整整一天你不发一言。
之后是漫长的
竭尽可能的空虚的填充。

2012

 

◎猫


它的尾巴还剩半截
腿断了一支，从它脸上
找不到你将要付诸怜悯的
那种脆弱
它蹲在地上，有一种孩童般的肃穆

2013

 

◎论偶然性


我常常会想到
这样一个事实：
我们都是“偶然”的孩子
却把一切交由那两个人承担。

我们活着，就为
这种根本不知其所来
也不知何所去的屈辱。

2012-4-19

 

◎想起一位死去的朋友


活着更像
一件非自然的
强制性任务

要呼吸
要获取更多

欲望，一个轻巧的词
就囊括了一切

但不包含
对死的恐惧
它天天都在

死亡其实是这么一回事儿
当你不在了
你就在那儿了

2010

 

◎摄影家的角度


在我们眷念的地方
他不着一字

暗室里
他从显影液掏出
黑白的我们

还有屋顶那只老猫
它背后的小叶榕

还有你我
谈话的声音

以及它所能抵达的
最远处

2012

 

◎哭泣游戏


车窗外，一群孩子
在江边的瓦砾上练习悲鸣，
那种类似驴子发出的嘶声。

热腾腾的车厢，
那个姑娘抓着扶手。
她从上来后就一直流泪，
售票员费力地
从这段隙缝挤过去。

我跳下车
一个中年男人坐在街边
哭得像个孩子。

没人知道
他们在经历什么。
晚上，那些泪水像一条暗河
将我濡湿后卷走。

2010

 

◎给过去


终于给自己送出
一份值得誊写的遗书

黑夜埋藏了
多少不为人知的信啊
许多发生了的故事
都会慢慢被忘掉

能让自己记得起来的
真是令人愉快的梦

清早起身
它们汹涌而去

真是值得骄傲啊
木偶对寂静说

2004

 

◎演员


他有一张圆脸
下巴短平，眯眼和善。
他为镜子表演。
出门后，偶尔沉默
偶尔夸张
他用表演迷惑自己。
尽管有时泪水并不
全是假意。
夜黑后他回家
一把椅子在阳台上等他
他们拥在一起眺望
但眼前没有什么景象
浅黄的窗帘遮掩着一切。
但在视线里
一切都存在着
楼下即将拆建的破旧平房
石棉瓦上，野猫凝视着远处的鸽子。
在那里他陪着那些想象的动物
翻找被人遗忘的家具
他大声讲着笑话
渐渐高兴起来：
“找到快乐的方式，就是
跟没有知觉的事物待在一块。”

2005

 

◎孤独
——对卡尔维诺的戏仿


每天，我从远郊出发找我的朋友
天不亮，我走到集市，混进
一群格子昵衣的男人当中，
在他们低沉的号子里，练习
那些曲奏，试着唱出
微弱的声音。

在他们当中
我有一种
难以形容的满足和骄傲。

集市的另一头
埋伏着对手。
他们这样相互传达。

朋友——当中高大的一位
让我出列，到最前面去，
“你是我们的哨兵”。
他们趴在后面，等我的消息。

正午到了
我不能说话。
整整一天
我不能说话。

天快黑了
不耐烦的骚动响彻街道，
酒瓶在地面发出碎响。
一些影子在收讫的
集市遭遇，我听到尖叫声
蔓延。

一支手
从背后伸过来
拽着我朝胡同里奔跑。

我们没命地跑
我不知为何要跑。
几个小时后
我蹲下来，呕吐。

我和同伴走到
一条岔道口，他示意
我们现在应该各走一边。

总是这样，回家时
又只剩下我一个人。

2008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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