胡弦:蔬菜里有人情世故的味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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近期,江苏凤凰文艺出版社出版了散文集《蔬菜江湖》。 在诗人胡弦的笔下,即便是日日都见的蔬菜,也可以拥有抒情的优美。 比如写姜,一般人眼中:辛辣刺激,可去腥,“姜还是老的辣”。 作者眼中:鲜脆是情,老辣是道。情到深时化作爱,化作满腔欢喜;道行深了就是药,就是看破红尘,治病救人。 第四期,文艺君有幸请到了胡弦,进行了一场独家访谈,听他聊聊如何写出这样一片江湖。
Q 在我们的印象里,不少文人墨客都是“大口喝酒大口吃肉”,方能“挥毫泼墨”下笔如有神助。但您却另辟蹊径,为蔬菜写出一方江湖,蔬菜给我们的感觉大多是清淡的,您是怎么想到去描写它们的呢?又是如何在蔬菜中得到写作的灵感呢? 胡弦:写蔬菜与我的生活经历有关,一是我出生在乡村,青少年岁月基本在乡村度过,熟悉蔬菜;二是像我这样六十年代出生的人,当初的乡村生活是清苦的,基本只有素菜吃,一年到头难得吃到荤腥。“大口喝酒大口吃肉”是我人近中年的事,那时,蔬菜也曾一度遭到嫌弃。而到了当下,营养师又教导我们要多吃蔬菜了。所以,蔬菜的遭遇牵动的是岁月的变迁,蔬菜的味道里有人情世故的味道。我写蔬菜并不需要特别的灵感,田野记忆加上文化考证即可。几十种蔬菜写下来我才发现,我们现在日常食用的蔬菜,大都并非中国土产,许多都是舶来品。换言之,有许多菜,我们的祖先都是没有尝过的,蔬菜史,一直都是一部面向世界的开放史,这个也特别有意思。 Q 您是一位诗人,《蔬菜江湖》也是一本散文集,这样的身份或多或少都有着浪漫的情怀。这种往往又是被大众调侃的“直男”形象所不具有的属性。您觉得您在生活里是一位浪漫的诗人呢?还是一位“直男”呢?这种身份对您的写作又有着怎样的影响呢? 胡弦:写诗与浪漫并无必然联系,尤其与是否有浪漫的生活并无必然联系。我的诗人身份,只能对应另一个作为诗歌作者的我,从我自身逸出的我。在生活中,我其实是个乏味的人,我的家人常常觉得我这样的人会写诗是件奇怪的事,因为我们总是相信“诗缘情”,而不太愿意相信“诗言志”。 我的诗歌写作对散文写作有些影响,我常常觉得,写诗,是最好的语言训练,对写作其它文体意义重大。但有人认为我的散文应该归类为诗人散文,这倒真的奇怪,一来我的写作是从散文开始的,持续时间也很长;二来,中国古代诗文并茂的大家不要太多,但从没有人把苏轼或韩愈的散文定义为诗人散文。我们仿佛处在一个喜欢贴标签的时代,总有人造出些奇怪的概念。 Q 您写蔬菜、写食物,能让人感受到某种根脉相通的温暖和情义。写食物的名家如汪曾祺先生,也是能从他的字里行间感受到食物背后蕴含的更深层次的东西。您认为您与汪曾祺有什么异同之处吗? 胡弦:汪曾祺的文章我是极喜欢的,但我从未就自己的写作和他做过比较。食物是生活的必需品,但在写作中,当然也可以成为道具,作者借此触及另外的东西。我的写作,可能受汪老的影响并不大,倒是周作人、梁实秋和明清小品,对我影响更大些。 Q 作家李修文曾这样评价您的作品:“胡弦的文字,上承古人心意,下接当代周遭,看似晓畅清淡,实则暗含机锋棒喝。”您是如何理解的呢?您的作品里真的有“暗含机锋棒喝”之处吗? 胡弦:首先在这里要谢谢修文兄,同时也要谢谢李敬泽、汪政兄,他们的推荐语虽了了百字,却给了我过高的评价。这样的点评让我有点不好意思,但我又是特别乐意的,毕竟新书上市时最需要表扬。我的文字里哪有机锋棒喝,如果有,也是无意间顺带了点儿那种意味吧。 Q 疫情期间,大家都困于方寸之间,渐渐地开始喜于研究各种菜式。您平日里或是疫情期间也会研究食物,下厨烹饪吗?是不是因为日常的一些喜好,从而促使您写成一本和蔬菜、饮食有关的书呢? 胡弦:疫情期间我不研究食物,我写作,两个多月间写了三十余首短诗和半部长诗,及几万字的随笔。我虽是个吃货,却不会烹饪,实在惭愧。我写蔬菜,最早是无意识行为,写了几篇,这就是后来二鱼出版社出的《菜书》。现在又增加了几篇,成了江苏凤凰文艺社的这本《蔬菜江湖》。我也要谢谢二鱼当初的约稿,不然,我写蔬菜不会有一本书的规模。
《蔬菜江湖》 本书是鲁迅文学奖得主、著名诗人胡弦的散文集。作者选择了生活中最常见的近四十种蔬菜,以超乎菜类本身的感染力为着眼,挖掘蔬菜所蕴含的情趣、格调、人情、文化,以美文的形式,使熟悉的蔬菜重新给人以新鲜和陌生感,激活其“精神味蕾”。作者生于乡村,对蔬菜相当熟悉。又有多年地理游历和在城市生活近二十年的经历,经常出百姓厨房和大小菜馆,对蔬菜从种植到品味都相当熟悉。同时,作者还是具有较高知名度的诗人、散文家。本书从私人角度,把常见蔬菜和菜品以轻松、诙谐的笔法,无拘无束地娓娓道来,引领读者阅菜的同时品味生活,在亲情、趣味、生活感悟、文化传承和淡淡的诗意间穿行。 《文学现场》是江苏凤凰文艺出版社自媒体平台打造的名家访谈栏目,关注当下的文学热点话题和作家作品,以作家专访、作家印象和深度对话等形式,形成作家、编辑与读者的良好互动。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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