吴向阳:抒情不老
|
吴向阳,诗人,1965年生于四川自贡,1990年毕业于西南大学中国新诗研究所,随后在重庆师范大学任教,1997年入重庆电视台做记者,1999年调重庆出版集团,重庆市作家协会诗歌创作委员会副主任,重庆新诗学会学术顾问。出版有诗集《时间是我的敌人》。现居重庆。 一 我喜欢英国诗人狄兰·托马斯的一句诗:“通过绿色枝条催开花朵的力,也催开我的绿色年华。”——我看到了对日常生活最诗意的表达。 诗人就是能看到生活粗糙的皮肤之下欢快的血液和坚硬的骨头的人,是能够穿过时间的河面看到水流与河床相互摩擦、包容、交谈、握别的人。 其实,我是难以从人群中辨别出诗人的:身边有以写诗为业的人,有以写诗为乐的人,有默默写诗然后随手扔进抽屉的人,有单纯以诗的眼光阅世而不落笔墨的人。诗歌让人善良,读诗、写诗皆然。 我不知道诗意在什么年代第一次出现在人类的大脑中。很确定的是,中国人在三千多年前就有了诗歌这种文学样式,开始了有诗意的生活。 我理解的诗歌是关乎心灵的,它是人类表达心灵的手段。它跟音乐、美术一样需要天资,也跟音乐、美术一样需要技术的训练。并且,诗歌是非功利的,它无法市场化。诗歌如果有用,它的有用性体现在心灵与心灵之间的默契和由此带来的善之上。 诗歌需要独自面对自己,诗歌最终说来是自言自语的另一种方式,它可能更有条理,更符合逻辑,符合阅读者对诗歌的期待和评论家对诗歌的定义,但它终究只是写作者在匆忙一生中的一次次驻足停留,终究只是他写在云上的心灵记录。 那么,诗歌需要被阅读吗?需要,就像人与人之间需要在迎面路过时露出一些浅笑,就像两个相同色系的心灵需要在偶遇时轻轻拥抱,并在各自的衣衫之上留下对方的色泽。 二 汉语诗歌在上个世纪80年代开始复兴时,“抒情”是被作为“前卫”的对手对待的,那时提倡的是“反抒情”。40年后的今天,当我想起“反抒情”时,发现诗歌中已经没有多少“情”可以激起诗人们的兴趣了。 但我是不相信三千年汉诗的抒情传统会这么不堪一击的。“前卫”“先锋”“现代性”这些词,是身体外涂抹的彩绘,一洗就消退了;剩在身体里面的血,才是诗歌的核。每个时代的“前卫”在下一个时代都可能被当作陈词滥调,而一以贯之传承下去的核,才是诗歌的本质。我认为这个本质是抒情。我们可以洗掉身体外的彩绘,但不能换掉我们的血。 从北方的《诗经》到南方的《楚辞》,从四言、五言、六言、七言到长短句,再到自由诗,诗歌没有停止过形式的出新。甚至连承载诗歌的汉语也一直在变化中,一个时代的现代汉语会是下一个时代的古代汉语,一个时代的口语会是下一个时代的雅言。传承不变的内核是抒情,这是我们读一首郑风和读一首新诗会同样产生感动的原因。 如果我们回望三千多年的诗歌生活,我们会忽略那些在当时看来石破天惊的“破”和“立”,它们在三千多年的时间流动中日益变得微不足道。诗歌的内核一直在,一直让这样一种文体保持着它的一致性和独立性。 当然,每一个时代都在给“抒情”增加新的内涵,正因为如此,抒情不老。我热爱那些被日常生活感动的诗人,我热爱那些能被他们的感动而感动的诗歌。 三 诗歌如何在一个时代留下痕迹?诗歌不像史书那样记录历史事件,不像小说那样再现社会生活,但是诗歌同样会在时代的身体上留下自己的印记。 诗歌是时代的云彩在湖心的投影,让云彩更加立体;诗歌是时代的声浪与水波的共振,让声浪更加丰满。诗人不可能回避时代的风卷云舒,他需要面对时代,朝生活里走,他能选择的是一个好的角度进入生活,和一种好的语言方式从生活里出来。 回望中华几千年文明史,我们发现诗歌从来没有缺席。那些伟大的诗歌已经成为民族心理中最明亮、最柔软、最敏感的部分,那些伟大的诗行滋养这个民族,让这个民族的灵魂丰沛,让这个民族的想象力和创造力生生不息。 我们这一代诗人有责任接续几千年的诗歌传统,为未来留下我们时代的心灵史,为未来的心灵传下不输前人诗歌的养料。 |
南方论坛
频道热门
-
鬼金的小说与绘画
它们以慢的形式推进着,就像刀子,在某一个虚构的想象中,在推进,推进,直到划开皮肤,呈现出白色的茬,然后才是肉,才是红色,破裂的...[详情] -
刘川 译 | 弗兰克·比达特:夜的第四时辰(长诗)
弗兰克·比达特,1970年代出版的首部诗集《黄金州》与《身体之书》虽获评论界关注,但其作为不妥协的原创诗人之声誉真正确立于1983年问...[详情] -
清静 | 深入解读王老莽诗作《三元塔》
这种深度并非老莽刻意为之的深奥,而是源自诗人对生活的敏锐感知和对人性的深刻理解,让读者在阅读中能够获得启示和感悟。其洞察犹如一...[详情] -
美国当代诗人弗朗兹·赖特诗选
美国诗人弗朗兹·赖特,1953年生于维也纳,2015年因肺癌去世,2004年诗集《走向葡萄园岛》获得普利策诗歌奖。他父亲是著名诗人詹姆斯·...[详情] -
马嘶诗选:不与他人同巾器
马嘶,生于四川巴中,现居成都。著有诗集《万古与浮力》《热爱》《春山可望》《莫须有》。曾参加《诗刊》第三十三届青春诗会,获人民文...[详情]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