南方艺术

萧红的文学世界(2)

来源：黑龙江日报

2012-09-28 12:10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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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我经常想，为什么中国文学，突然一下就把一些来自浩大自然界背景当中的东西，变成了一个符号系统，梅花象征什么，荷花象征什么。而在叙事文学当中，一开始就是紧绷的，阴谋一样的个人关系，这大概从四大名著就已经开始了这样的景象。我在读到《呼兰河传》这样的东西之后，我就感觉，可能正好它有一点溢出中国文学传统小说概念的这样一个地方，她的叙事方式也好，她对小说定义的理解也好。所以，这部作品我是时常要读一读的。包括前些时间在台湾逛一个旧书店，我突然发现，又有一个版本非常漂亮的《呼兰河传》，其实我已经有好多本了。花了250台币，又买了一本，背回去，放在书架上，感觉很高兴。

作家是属于人类的

□叶君(黑大副教授)

　　记得我2005年冬刚来哈尔滨时，我问一个出租车司机知道萧红吗，他很茫然，我就感觉很心痛。今天我打车到这儿来的时候，又跟出租车司机谈到萧红，他说我当然知道她，他说我读过她的《呼兰河传》，我感觉就特别欣慰。

　　其实在学术研究上，对萧红的学术价值和文学价值，一直处在一个认知的过程当中。萧红是一个左翼女作家，但是又不仅仅如此。比如说她的巅峰之作，像《呼兰河传》、《马伯乐》、《小城三月》这样非常精致的作品，不是左翼作家可以概括得了的。但是一个很旧的观念，好像不把她看成是左翼作家，就贬低了萧红一样。

　　我感觉萧红身上其实有一种任性的性格，这也表现在她的待人处事上，有时候她也不太善于处理自己所遭遇的这些关系，包括人与人之间的关系，包括爱情或恋情的这些关系，实际上她是一个很简单的女人。我感觉萧红体现在写作上的这份任性，就在于她远远超越了她的时代，这也是萧红能够跟今天读者进行对话的一个重要原因。萧红对作家的认识，我感觉超出了同时代的作家。萧红在1938年7月的一次座谈会上，说了一段在今天看来很令人吃惊的话，她说：“作家不是属于某个阶级的，作家是属于人类的，是现在的，或是过去的，作家的写作的出发点是对着人类的愚昧。”

　　她说总是有一种说法，小说有小说学，小说应该写得像巴尔扎克一样，像契诃夫一样，她说我不信这一套。任何一个作家都有自己的小说学。就像刚才葛老师所说的一样，她小说几乎每一篇都有自己的一个风格，都有变化，不愿意重复自己。即便是写散文，《回忆鲁迅先生》在回忆鲁迅的文章里面，也是最好的。就在于她有一种很任性的笔法和想法，我要怎么写就怎么写，我是按照我的内心来写。

　　更重要的是什么呢？比如说在40年代，国破家亡，救亡为时代主题的背景之下，萧红强调作家的岗位意识是什么呢？当时很多作家写标语，写口号。萧红认为，一个作家对这个时代的贡献，应该是写出最好的作品。

她依然活在这个时代

□李敬泽(著名批评家，中国作协书记处书记)

　　当我想到我们今天来开会，是要来纪念萧红诞辰100年的时候，我常常感觉很拧巴。萧红在我的感觉中，是那么年轻，怎么萧红都100年了，我想这也从另一个方面表明，尽管现代作家有那么多光辉灿烂的名字，但是真正能够像萧红这样，在她诞辰100年的时候，依然能够活在这个时代，文学读者的阅读当中，依然能够让这个时代，爱文学的，有审美判断能力的读者们，依然爱她，依然能够被她强烈的触动，这是非常非常了不起的。

　　所以，有的时候，我感觉理论不用看，就看直觉，比如说有些作家，150年的作家，或者是100年的作家，写的文章，现在要投给《人民文学》，假设说是现在作者写的，我不会发。我知道它只有史的价值，没有现在活生生的价值。但是假如说有一个匿名的作者给我寄一份《呼兰河传》，我依然惊为天人，萧红这个作家有多厉害，从这就能够看得出来。包括她对现代的作家，也仍然有非常大的启示。我们现在的小说不说闲话，我说是不说废话，没有废话。我最近和很多作者反复谈这个问题，现在小说，真是没有废话。但是我们反过来也要问一问，我们认为不废的那个东西到底是什么呢？到底是什么使得我们认为，有一些东西是我们应该想的，或者是不想的，什么东西是有效的，我觉得萧红在这方面依然给我们提供了很大的启示。

　　其实自从我意识到萧红百年的话题之后，我就有一个强烈的想法，就是在萧红百年的时候，比如说我们能够在北京，在现代文学馆，做一个萧红文学的个展。但是，种种原因，我们也一直没有做出来，但是我想，这个事情不会晚，我们还有萧红110年，110年的时候，我相信我也没退休呢，所以这个事肯定可以做起来。

我们对萧红所知甚少

□季红真(沈阳师大教授)

　　我是为萧红的事来哈尔滨，前三次都是来考察，来搜集资料，每一次我来都非常非常的惭愧。第一我写萧红传的时候是仓促上阵。我就搜集资料，走访了很多人，当时梅志先生也都还在。我搜集来的资料和口头的东西，就给我一个反差极大的印象。

　　当时我就开始一个基本的原则，是把不懂的东西全部存疑。比如说陷在旅馆里，她是欠四百还是欠六百，我就把几种说法都放那，因为我没有能力考证，但是我绝对不能够轻易接受任何一个人的说法，因为我们受的学术训练就是这样的。

　　《王阿嫂的死》讲的就是，一个产妇，丈夫被地主虐待死了，然后地主踢了她一脚，她早产了，生下孩子她就死了，孩子5分钟以后也死了。生存和死亡联系在一起，现代主义文学两个基本的主题是什么，一个是溃败，一个是死亡。

　　我是想把萧红剥离出来，作为一个独立的作家来考察，我不否认那些潜在的作家对她的帮助和影响，但是她作为一个作家，她独立的这一块，她怎么成长，要搞清楚。我有一个同学，现在就在哈尔滨，他说你去呼兰了吗？我说我没有，他说你不去怎么写《萧红传》，这样我就来了，实地一考察以后，我简直惭愧透了，有人再朝我要这个书，我说不给了，拿不出手，错误太多。

　　别人一看书说道外小旅馆欠了600块钱，这个小旅馆本钱大概都不到600，怎么可以让你一欠欠600块呢？当时我也没有能力来考察。今天你们看见了吧，东兴顺旅馆，至少是三星级，是典型的哈尔滨商业建筑和民居的类型，叫“中华巴洛克”。所以我特惭愧，这个是第一个惭愧。所以王国维提倡双重证据法，文献必须和实物相对照，没有实物对照的文献不可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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