萧红的文学世界(4)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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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们今天来读萧红，越读越发现萧红的文学世界的确是非常丰富的。由此我想到一个问题，其实我们的现代文学的传统是非常丰富的，今天我们慢慢地再去想一下那个时代，会觉得那个时代其实是非常活跃，非常充满生命力，也非常自由自在，各种思想都能够迸发出来的一个文学时代。 曾经我们只是把萧红放在“左翼文学”这样一个大的框架里面去认识。实际上萧红的文学世界是远远比我们所理解的更加丰富。 比方说，夏志清对张爱玲、钱钟书、沈从文他们的研究，就开拓了我们文学叙事的空间，从此我们从单调的文学叙事中走出来。我们的文学史叙事把“左翼文学”变得过于的单调，过于的单一。 萧红的文学世界是一个非常广阔的、最具文学精神，也最触及文学本质的东西。而这个东西是，每一个真正去做文学的人，都会在这相碰撞。比如说萧红，我会想到很多关键词，而且我感觉很多研究者，也似乎都会触及到这样的关键词。比如说女性、贫民、自由、诗性、善良。 那时的知识分子突然睁开眼睛 □王安忆(著名作家) 我发现，评论家总是解释很多现象，而作家正好相反，总是会对很多事情产生问题。那我今天就谈谈我自己的问题。 第一个问题，昨天在看萧红故居的时候我就在想，那个时代到底发生了什么。那个时代很奇怪，似乎所有的知识分子，受过教育的人，突然睁开眼睛，对自己的生活感到不满意。 比如说萧红，其实在我看来她的生活也是很正常的，母亲去世，继母对她不够好，我想这个不够好恐怕也是有限的，但是她就非常愤怒。这种经历在张爱玲身上也是，母亲出走，娶了一个继母，父亲对她很不好。鲁迅也是，对家庭也不满意，因为他们的祖父曾经犯了案子，使他们家庭沦落了，所以他能够说出那样的话，就是借自己的城府，看世人的眼色，大意是这样的话。 那个时代是不是发生了什么事情了，忽然之间就都有一种觉醒，对现实的生活很不满意，就产生了一种“厌乡症”，就出走。这时，正好发生那么多大事情，很合乎他们的愤怒。 第二个问题，我来的路上，在看《呼兰河传》，它真的是一本优美的书。这本书，是很早以前买的，买的时候价格是5毛7分钱。今天看当然和当时看不一样。 我就感觉，当时这些作家，他们在启蒙的时候，有一种和启蒙的紧张关系。张爱玲自己绝对否认“五四”对她有影响。其实她自己是很受“五四”影响的。 在《呼兰河传》里面，我也感到一种紧张关系，她所描写的那些个人生活，都是不自觉的，都是没有自觉性的，都很悲惨。但是她里面又流露出一种乡愁，分明是一种眷恋。尤其是写祖父的时候，写她们那些乡人、乡党的时候，我就感觉里面有一种紧张关系。 这种紧张关系，有时候，偶尔会在鲁迅的小说里面发生。鲁迅的小说《一件小事》里面，这些人物都是他要去启蒙的人，可是就在这么一个瞬间，鲁迅变得很温存，他带着很温存的心情去写他们。鲁迅病得很重的时候，对现实生活，对日常生活是很批判的，他忽然在病中，让许广平把灯开开，他说我要东看看，西看看。 我觉得像“五四”时候的作家，他们处在紧张的关系里面。这是我第二个问题，在偶然的情况下，忽然之间她会发现这样一个事情，她要启蒙的人，又反过来启蒙她了。 第三个问题，我想到女性在“五四”运动里面的命运。我感觉有一个很奇怪的现象，革命总是和爱情联系在一起的，在“男女关系”上面表现得非常突出。 很奇怪，这些男性都已经完成封建社会给他们的义务，他们都娶过老婆的，包括鲁迅，而这些女性都是把自己的爱情和婚姻全部都托付给他们，结果不过就是做了他的二婚。 当然有一些例外，比如说冰心、林徽因，她们都是家境、家世比较好，背景比较好，所以受到家庭的保护。那么这种“五四”女性的命运，肯定在她们的小说里面有不同的反映。我绝对不是一个女性主义者，我要说明一下。 第四个问题，刚刚我才产生的。刚刚大家都在说萧红要冲破一个小说的成规。我的问题是，其实他们写小说的时候，中国的小说是没有形的，他们可以说是现代小说的雏形。 我的问题反过来，当时他们写这样的小说，怎么样走到今天，变成今天的成规的。 不自觉而达到的巅峰状态 □阎晶明(《文艺报》总编辑) 我感觉萧红之所以到现在人们这么喜欢她，有很多种原因，我感觉她身上具备了很多做名女人所有的要素。比如说生平还有一些未解之谜，而且还好像是无解之谜。还有，一旦她成了名人之后，接触的都是比她更有名的人。东北作家萧军就不说了，像鲁迅这样的人，居然成为她最好的朋友，而且关于鲁迅和萧红的关系，也是大家到今天一直想要探讨的一个问题。 我觉得萧红很多东西是她不自觉而达到的巅峰状态，包括服饰，长相。我感觉她的才华也是天生的，长相也是天生的，好多东西都是这样。所以她特别女性化。如果她是急于事功，她也没有今天这样的地位和这种魅力，特别是死后的魅力。 我个人感觉，萧红其实还是给当代作家的创作提供了很多启示。萧红这个人颠沛流离，一会儿这儿，一会儿那儿，而且她是见过大世面的人，但是她写作从来不离开乡土。如果说她一到上海，就跟刘呐鸥、施蛰存这些人一块混的话，今天至少在呼兰，在黑龙江就没这个地位了。 超越时空的永恒价值 □冯毓云(哈师大教授) 萧红创作超越时空的永恒价值，首先表现为在诸神缺失的“贫困时代”，萧红以其天才灵动的艺术直觉本真地展示了被遮蔽“存在”的此在世界。萧红笔下的此在世界完全是一种不加修饰的，原生态的本真展示：万事万物，一切都依据天时地利自然而然地活着、生长着、死亡着。 萧红创作的永恒价值还在于她追寻“远逝的诸神的踪迹”。她的原生态叙事构筑了人的生命在时空维度上“此在”与“存在”的悖论性的巨大张力，即原生态的此在既遮蔽了“存在”的价值，亦澄明了通达“存在”的意义。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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