美国翻译家葛浩文:对中国文学进入世界很乐观(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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人非圣贤,孰能无过?“作者在作品中犯错属于正常,翻译家在翻译中也会犯错,同样地,你们记者在报道中也会犯错。这些都是可以理解的。而我们做翻译的时候,每个字对于我们来说都是一个单位,一旦出错,到底是纠正错误还是保留错误,这个问题一直困扰着我。”葛浩文对错误既理解、又无奈。 一方面,如果保留错误,他会觉得很对不起读者,毕竟原著出错了,自己却不及时纠正;另一方面,如果纠正错误,他又会觉得对不起作者,毕竟做翻译的不能等同于作者。甚至,有作者会认为,译者纠错实际是在篡改作品。 如何处理?葛浩文坦诚相告:“如果作家和我是认识很久的老朋友,我就会试图跟他沟通,商量好到底改还是不改。举例来说,有部作品里面有首歌曲,作家将歌词的第二段和第三段弄倒了。发现以后,我就跟作家联系,说歌词本身不是这样的,改不改?作家很大气,就说帮我改了吧!改正过后,又犹豫了:在作品里面,作家是不是有意让主人公将歌词唱反了呢?还是作家真的犯了错?如果是前者,肯定不能改,因为颠倒了的歌词是有深意在里面的;如果是后者,就应该改掉。单就为了这段歌词,又打了第二次电话求证,到底要不要改。” 对中国文学进入世界舞台,“很乐观” 其实,每次翻译完一部作品,葛浩文都尽量避免不再去看。他说,作品与作品之间的跨度很大。 “我总希望,自己翻译完一部作品,就直接将这部作品的一切都从脑子里洗掉。尽管,这实际上不太可能,但我尽量让自己做到这点,否则,上一部作品的残留就会影响到下一部作品的翻译。” 谈到对中美小说的看法,他强调,两者并无优劣之分,只是在选材上有区别。欧美文学喜欢性题材,而大体上看,中国作家可能呈现得不及欧美作品那么淋漓尽致。 其次,中国小说大多沿用传统的编年体。故事在线性发展,哪年哪月发生了什么,接下来的哪年哪月又发生了什么,等等。“美国人的思维不只是线性思维,所以,编年体的故事就不容易引起注意。”葛浩文强调说。还有,就细节而言,写小说难的是描绘内心活动。 “换我来写小说,单纯写故事,发生了什么容易描述,但难的是心理细节的展现,就是一个人为什么选择这样做,而不是那样做。他在特定环境下,究竟是基于怎样的考虑才做出某种举动。”葛浩文补充说,“作为一个读者,最希望知道的,毫无疑问是通过作品看出主人公的内心活动,了解他们的心理。所谓知其然,还要知其所以然。” 最后,中国的小说也不能一概而论,在不同地方、不同时期都有不同的风格。总体来说,中国文学进入世界舞台,还是指日可待。 比如说,现当代文学中也有细分,尤其在文字方面。 “老舍、巴金那代人,受过西方教育,经历过辛亥革命、白话文运动,放弃了早先的文言文传统,学的是欧美、日本文学。因此他们的作品文字,多少都有点‘洋化’,不是纯正的中文,甚至在遣词造句方面,是用英文句式套中文。这样的文字,翻译起来反而更容易。”葛浩文的眼里闪过些许光亮,“中国当代的作品则恰恰相反,它们是用现在鲜活的语言在创作,写中国的生活、写上海的生活。当然,这绝对不是说过去的作品就不好。相反地,像老舍的《骆驼祥子》、萧红的《呼兰河传》恰恰是能够反映那个时代的代表作品。” 而大陆文学与台湾文学的区别则表现在文风层面。一个幅员辽阔、一个海峡小岛,从地缘学角度看,思维上的差异必然会导致文风上的差异。比如说,小岛上的人,很容易产生孤独感,不可能像住在大地方的人那样。 对话录 希望不是“一个人在战斗” 今年6月3日晚,纪念萧红诞辰100周年的首届“萧红文学奖”在哈尔滨颁发。其中,葛浩文的《萧红传》与季红真的《对着人类的愚昧》以及叶君的《从异乡到异乡》共同获得萧红研究奖。 文汇报:听说,1980年,您第一次来大陆,就是奔着萧军、萧红而来? 葛浩文:对。早在旧金山州立大学读研究生时,我就看过萧军的《八月的乡村》,那也是我读的第一本中文小说。后来,博士论文也是做关于萧红、萧军的研究。 有次,在美国报纸上看见有关萧军重在社会出现的报道,很兴奋,马上给萧军写信,但是没有他的地址,只好写“中国作家协会萧军收”。没料到,萧军竟然收到我的信,而且给我回信,心里特激动,我就马上从香港飞到北京去拜访他。 文汇报:自此以后,您到中国哪里最多?哈尔滨么? 葛浩文:上海来过五六次。在大陆,我最喜欢的两个城市是哈尔滨和上海。我喜欢上海的夜生活,很热闹;同时,也喜欢老上海的静谧。 文汇报:你们是怎么接触到贝拉的《魔咒钢琴》这本书的? 葛浩文:《魔咒钢琴》最初是由《狼图腾》出版人安波舜介绍给我的。刚开始没时间看,后来有机会看了,觉得特别有意思。每个人看一部作品,尤其是好小说,受到感动的原因不一定是完全一样的。 对我而言,当然那个爱情故事很动人。你想想在那样的时代,跨国恋情是如何不被允许,但李梅那么执着。另外李波的身份,他追求认同犹太文化,是多么令人同情和感动。我个人认为,中国人对这一点恐怕不能够完全理解,因为中国人一般没有身份认同的问题。所谓生为中国人,死为中国鬼。但是对像李波这样的人,他们总是在两个文化之间徘徊。李波想参与介入犹太文化,表示对父亲的向往,他的母亲却不太能够理解,令人伤感。 文汇报:您和林丽君教授一起翻译《魔咒钢琴》,大概用了多长时间? 葛浩文:差不多6个月。我们合译时,都是由她负责第一稿,我负责第二稿,第三稿则是我们两个人一起商榷修辞,以期把翻译做得尽善尽美。 文汇报:今年年初,上海电影集团决定将《魔咒钢琴》改编成同名电影,并由好莱坞顶级制片人迈克·麦德沃(Mike Medavoy)出任执行制片。年内,你们合译的《魔咒钢琴》也将出版发行。您估计,这本书在美国销量会如何?它对于中美文化,尤其是美国人了解上海、了解上海人,可能产生哪些影响?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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