孙未:走出“金钱”幻局的“70后”女作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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走出“金钱”幻局的“70后”女作家 ——从“孙未金钱系列小说”谈起 20世纪90年代中后期以来,随着经济发展和对外开放,中国物资匮乏的局面被扭转。人们一下子可以“买到”很多商品,还可以“看到”更多商品,被压抑多年却不可能彻底根除的“物欲”一下子被激发出来。“70后”作家身逢其时,既能比较快地接触和接受新事物,又能体会到周围消费环境的巨变。所以他们的笔触一下子就对准了这个突然崛起的“消费社会”,而孙未就是其中很有代表性的一位。 在人们印象中,孙未一直被定位在“时尚中产女作家”,擅长用冷峻的笔调,热烈地描绘一些生活琐事。不管孙未本人是不是“时尚”、“中产”,这些标签对于她的目标读者都很贴切,一边享受“时尚中产”的快乐,一边品味“时尚中产”的荒诞。 同样是描写“物欲”,同样是让最有代表性的消费品依次出现地“秀”,仔细体会不同作家的手法,可以看出各自的态度并不一致。有一类作家,作品带有明显的“恋物”倾向,会赋予奢侈品和社会主流认同以特殊的价值,从而通过文本,更深地卷入“物欲”大潮中;另一类作家,作品带有激进和左倾评判色彩,一面频繁地罗列现代商品,一面加以严厉批判,将这些商品作为符号狠狠地钉上耻辱柱。 而孙未不能归入以上两类,她的小说文字与许多“70后”作家不同,很谨慎、很理性、很克制,严格的逻辑和丰富的常识压抑了躁动和反叛。显然她并不“恋物”,也不会被强烈批判物质生活的感情所占据。她很清楚“物欲”对真实世界的巨大扭曲。但她不想直接地表达出自己的失落,而是将自我小心翼翼地隐藏在迈太和迈克等富人身后,以一种反讽的姿态,不疾不缓地表达出自己的观点。虽然滑稽,却耐人寻味。 物欲写作和反物欲写作 早期的《富人秀》和随后的《奢华秀》大致奠定了孙未的形象。严格来说,那两本书并不是小说,而是一系列微型故事,夸张、滑稽、反讽。有学者认为,这是最先表现中国富人生活的喜剧与寓言作品。是的,不管我们如何界定那两部作品的文体,它们显然都是喜剧。富人的痛苦就是民众的狂欢,少数人的悲剧就是多数人的喜剧。也许孙未本意并不是要写什么喜剧,但正是这个被压抑和扭曲的时代,将这些人和故事一并塑造成为轻佻的喜剧。 换句话说,孙未一直在用一种“物欲”的笔法写着“反物欲”的作品。她将自己定位于消费社会中一个对社会始终保持一定距离的旁观者。她轻松地导演着富人的滑稽演出,一幕一幕的,自己则悄悄地坐在台下观众席中,听着周围人的哄堂大笑。这种笑声是解构性的,甚至是毁灭性的,让一切严肃性和崇高性都烟消云散。 当代中国文学中也一直有“狂欢”传统,因为人们普遍意识到,集体狂欢式的笑声具有摧毁性的强大力量。笑声包含了权力,发出笑声的人能感受到自己的“优越性”。对于无权无势的穷人而言,笑声恐怕是他们最原始、最直接、也是最终不可剥夺的反抗武器。 但是当代中国文学的“狂欢”似乎只是停留在农村之中。城市里的人天然就不会笑、不敢笑,或者他们的笑被“禁止”,变成了荒诞。孙未正是要在小说中表现出这种荒诞。笑声是一种武器,笑声是一种权力。它是隐藏在我们深层无意识中的潜能,是古希腊流传的酒神精神,是一种自发而又不可控制的类似于爆炸的压力释放过程。我们需要笑,因为我们生来就会笑,这是区别人和动物的一个根本特征。富人可以在经济上、文化上甚至意识形态上欺负普罗大众,但是他们永远无法剥夺穷人的笑声。 巴赫金认为,笑还有宗教意义,甚至宗教的意义也许就在于笑。符号学家艾柯则更进一步,在小说《玫瑰之名》里伪造了一册据说是亚里士多德失传的《诗学》下部。而这一册《诗学》就是讨论“笑”的理论,可惜它失传了,被大家忘记了,而且忘记得太久了。在《玫瑰之名》的结尾,天启之火伴随着笑声吞没了修道院。也就是说,笑声打开了封闭的秩序,然后又自我毁灭了。而《富人秀》与《奢华秀》也是一样,在人们一场接着一场的大笑中,颠覆了虚妄的“上流社会”。 “上流社会”在笑声中崩塌以后怎么办?孙未似乎开始思考革命之后第二天的事情了。他在《钱美丽》《爱欲季》和《豪门秀》中,看似仍旧采用喜剧的手法,实则转向对人物命运的探讨,由喜剧入悲剧,悲剧诞生了!每一本书都不再由一个个没有明确关系的故事片段连缀而成,而是集中于一个或几个人物,形成一条故事主线,情节连续,逻辑一致,使得我们开始关注人物的命运了。 舞台没有变,仍是那个荒诞的上流社会;情节没有变,仍是那些相互欺骗、尔虞我诈;甚至角色人物都没有大的变化,我们可以在以前迈太和她的朋友里,清楚地找到钱美丽等许多人的影子。但是叙述的角度变了,关注的问题变了,观众被告知,上演的戏码改变了。 这一次,观众们虽然仍会不时地发出狂笑,但是笑声中不免包含苦涩,笑完之后心底泛起一阵阵苍凉。富人确实可笑,穷人确实可怜,但可笑之人不也可怜,可怜之人不也可笑吗?在这个被资本和财富所垄断的世界里,人和人的关系变得如此冷漠,我们有电话、网络等无数加热关系的手段,可是心与心之间就像隔着一层透明玻璃,永远没法真正地沟通和信任。 “钱美丽”这个主人公的名字似乎是一种诅咒。在充满丑恶的社会里,只有钱才显得美丽。钱就是恶之花,它越是美丽,我们就越是感觉悲哀。每个人都想从这个无趣的社会中冲出去,即使在透明玻璃上碰个头破血流。 “金钱系列”小说是一系列很“冷”的文本。人与人的关系被抽象为金钱以及金钱所能交换到的物质关系,而人们的正常情感和记忆都被抹平,似乎每个人都是这么简单、直接地抛入现代社会。孙未有意突出了这一点。她似乎在暗示,这个社会在我们的青春时代发生了巨变,也许我们再也回不去了。 青春写作与反青春写作 许多作家都会写一部“自传”或“半自传”式的回忆性的小说,中国作家尤甚。大多数“70后”、“80后”作家,有些写作多年,却仍在继续书写着“自传”。孙未比较坦诚,并没有刻意回避这种方向的写作。她不愿美化那段记忆,也不愿意渲染“痛苦”,只是隐隐传递出一种创伤感,这就是她早期另一部长篇小说《我爱德赛洛》的烙印。对作者而言,《我爱德赛洛》也是一本纪念性小说。是纪念她故去的亲人,也是纪念她的青春。这两者联系在一起,就是我们眼中展开的历史。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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