黑丰:一种文学的政治写作(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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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个时代,让你丧失写作能力;在这个时代活着,让你感到“脏”;这个时代,让你感到“活着”是一种耻辱……我感到孤单和无助,我强迫自己慢下来,安静下来,与大师一道温习功课,重新思考我们的生存,重新检点我们的写作。 这个时代不需要小说家,不需要广义叙事的作家。 这个时代需要的是大思想家!这是我们这个时代最亟需的。我们目前没有,时代没有给出,十分悲哀!嘤嘤嗡嗡到处都是,蝇屎到处都是。这里没有创作,只有生产,“抓革命,促生产”式的,“文革”狂病复发式的。 中国不需要小说,中国需要启蒙,需要彻底的启蒙;中国不需要故事,中国需要创造自己的精神启示录和贯穿历史的忧思录。 中国的小说写作、散文写作、诗写作,都一样,都是“生产线”,都是泛工业写作,都是白开水。没什么艺术含量,没思想,没有文学价值。全是劳动密集,大兵团,全是落伍的装备。中国缺少真正意义上的实验室。也不容许实验室的存在。 只有工厂。工厂,工厂,工厂,工厂……除了工厂,还是工厂。林立的工厂。人们像自己的祖宗一样在“田间”劳动,日出而作,日入而息,守时勤奋。每天一轮红日西沉,每日一模一样。产量惊人,但只有重复。如此这般,一个大师,一支笔,足矣! ——中国需要真正意义上的文学创造! 无影无踪。 一个作家的苦难是必须的。一个写作者必须对现实说话,必须面对自己的文学良心和艺术良知,必须揭示感观中的残酷真实。但揭示不是止于镜像式的,“揭示”是艺术的凸视,是使其残酷的现实变得更富意味和发人深思。“艺术的目的是给予事物的感受以幻像而不是认知;艺术的手段是陌生化的手段和给感受以难度和广度的困难形式的手段,因艺术的感受过程是以自身为目的并且应该伸展下去……”(施克洛夫斯基语录)所以,文学写作,必须遵从艺术自身的规律。在此前提下发展文学。我的文学的政治写作是遵从这个前提的,这是一种最简洁、最形式、最疼痛的写作,是一种疼痛的“痒”,是希望中的绝望,绝望中的希望。但这种很形式的政治写作是残酷的、自杀式的——是以血祭词。是一种冰面燃烧,冰火相融。本质是最形式化的。而一切形式必须具体、深刻、可感、直观,具体而抽象,经验而观念,垂直、深邃却无限开阔。实在、具象、物质却蕴涵思想和精神的向度。比现实更现实,比残酷更残酷,但残酷中有一种艺术光照的温馨。清晰、清白、永恒,却瞬息变化。根本而虚构。不识,却似曾相似。是时间的一次阵痛,一次断裂的绵延。晴明,明明白白却依稀朦胧,清晰清白却是一个梦,清晰清白却雾气弥漫…… 现在看来,仍然是对的。这个认识在福柯和德里达的著作中得以认证。福柯的“知识考古学”正是研究时间中的“空间”,历史中的“档案”的。他认为空间为外化了的时间,时间不单纯是“绵延”的,也是沉淀的。“博物馆”看起来保存的是“物”,但其实是时间的“遗迹”,使用它们的人虽然不在,但使用的印痕、生命浸注的印痕和时间沉淀的“遗迹”还在。物就像一个“贮放人性的容器”(里尔克语)。时间虽然从死亡的零界、从握着“烟斗”(福柯)的手上断裂,但消失的时间会在“烟斗”上一层层“冷冻”下来,同时它也会在今人身上“沉淀”,这就需要我们去发现发掘。“烟斗”的所指具有意义,它的能指同样具有意义,或许更为本质。德里达的《文字学》也有进一步的表达,《文字学》是一部强调“写”、“轨迹”、“文本”的书。他认为世界万事万物皆是“时间—历史”的“轨迹”,这种“轨迹”不是直线的“绵延”,而是层层覆盖。现在“覆盖—删改”着过去,透示着未来。眼前的事物,大多为昨天的事物,事物在“延续”中“自身同一”,但今日的事物,已非昨日的事物,今非昔比,“同”中有“异”。这就是德里达的“延异”。 所以,我的写作“考古学”的意义,是空间的,遗迹的;“人虽不在场,却完全存在于景物当中”(塞尚语录)所以,我重视“物像”,重视罗伯·格里耶,重视他的《嫉妒》。物体和词语中存在“一种非有机体的生命的力量”,“消亡的是有机物,不是生命。”(德勒兹语录)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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