倪萍:我一生没有喊过“爸爸”(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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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定是听到“刘世杰同志”的声音了,姥姥一把捂住自己的嘴,老泪纵横。“我挺好的,萍儿也好,青儿也好。萍儿走道那个小身子骨和你一模一样,那个脸盘和她奶奶一模一样,那个儿头一看就是你们老刘家的人,那个眼睫毛和她姑刘世美一模一样。来和萍儿说句话吧!”我摆手拒绝。“哦,上茅房了……” 事后姥姥说:“人家你爸一听我这音儿就叫了一声妈,我这个心一下子就被这声妈叫空了,有情有义的人啊!” 善良的姥姥啊,恨不能把我和爸爸说成是一个人,只是一大一小。 以后的很多次偷偷打电话,姥姥只有一个目的,抚平爸爸缺失儿女的心,填补我和哥哥缺失的父爱。 姥姥啊姥姥,心里承载的东西太多了,对我们成长的滋养都是“润物细无声”。小时候不觉得,慢慢长大了,才知道一切善良、宽容、忍让都不是与生俱来的,血脉里流淌的美好都是一点一滴的给予积聚的。真的,我从不憎恨父亲,对于父亲后来的一家,从妻子到儿女,我和哥哥都充满了感激,感谢他们给予父亲的那份真爱和照顾。 妈妈其实也是一块儿抹着辣椒的糖果,那么多次的电话妈妈一定是知道的,每月电话单里的那个号码妈妈从没问过。善良的一家让我学不会憎恨,学不会报复,学不会整人、治人,这不都是我的财富吗? 安葬爸爸的时候,是我记事后第一次见到了“爷爷、奶奶”,墓碑上贴着他们的照片,写着他们的名字。英俊的爷爷、漂亮的奶奶着实让我吃了一大惊,体体面面地坐在那儿,让我有了一些说不出的亲近感。村庄里来了好些人,他们看着我,我看着他们,无数的手机、相机举在了我面前,我不知所措。没有一个我认识的人,却也没有陌生感。远房的大哥安排几十人的大宴,我却逃离了餐桌,堵了几十年的这颗心呀就快跳出来了。我必须逃脱,我怎么有脸在这个温暖的大家庭里被敬酒啊? 八十岁的姑姑一直拉着我的手,我像个木头人一样被拉来扯去的。我是谁?是这个村庄的人啊,是爸爸刘世杰的女儿啊,我从心底里叫了一声爸爸,我不能断定这次出声了没有。 爸爸的去世姥姥并不知道。 生病的最后日子,姥姥还嘱咐我:“有空多去看看老刘。”估计姥姥对我此生叫出一声“爸爸”不抱任何希望了,否则她该说:“有空多去看看你爸爸。” (本文摘自《姥姥语录》,倪萍著,中华书局2011年1月第一版,定价:26.00元)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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