贾平凹:慢慢走近“文革”(3)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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当年问题的焦点主要在性上,很容易就把你打倒在地,当时还有人说格调太灰;但是现在没有人说性了,因为超过它写性说爱的作品现在太多了。在这个作品里,我想写出当时京城那批知识分子悲观、失望、绝望,说到底就是写了一批失去了理想,失去了信仰以后,知识分子的一种混浊的状态,一种苦闷的心理。 记者:还记得当时作品被禁的心情吗? 贾平凹:我记得很清楚,那时候压力非常大,我精神负担非常重,大脑经常是一片空白,整天不知道该干啥好。 妻离子散,家破人亡,父亲去世,我自己又大病一场,还患上了乙肝。但是现在回过头来看,情况比以前好多了,毕竟没有像过去那样处理你,不让你写作。你还是可以继续进行创作。 记者:因为这本书,你成为一个畅销书作家,因为这本书,你被很多评论认为堕落了,你自己有什么看法? 贾平凹:它带给我个人的灾难是最多的,也因为它,扩大了我的读者群。比起畅销书作家,我更希望成为长销书作家,喜欢我的作品的人说好得不得了,不喜欢的人骂得一塌糊涂。随着年龄增长,我对于外界的评价心态平和多了,说好的或者说不好的,都不会影响到我的写作。 记者:你的写作好像在《废都》以后,终于找到了自己的叙述方式,像以前,一提起你的作品,大家就会说想到了孙犁或者是明清小说、魏晋小品文,能够捕捉到你作品背后的影子。现在你的作品摆在大家的面前,大家反而不会说话了,对评论家构成了某种智力上的挑战。 贾平凹:现在我确实遇到了这个问题,现在有好多评论家对我说,你那个作品不好说。我看我以前的作品都不满意,无论是它曾经给我带来过多么高的评价。因为那些作品基本上还是处在一个模仿的阶段、试验阶段,我不知道自己合适写什么样的作品,那个时候,我的写作还没有进入到职业写作的阶段。我这么多年一直在寻找着自由自在的写作方式,我愿意怎么说就怎么写,可以说,我的这种努力得益于我的小说观念和对小说看法的改变,我终于找到了自己的说话方式,哪怕它不好,那也是我自己的而不是别人的声音。 记者:《废都》在法国拿了好几个奖,你近些年在国外经常获奖,在国内拿的奖反而不如以前多了,你对获奖有什么看法?国外的获奖对你是不是有误读? 贾平凹:获奖总是代表一种肯定,我这几年没有获国内奖,当然也想得,但是因为种种原因咱得不上,咱也没有更多的怨言。对写作而言,好像是用不着这些东西。咱保持平静的心态,得不上继续写,得了奖,也继续写。至于国内的奖和国外的奖有什么不同,我没有什么意见。国外的评委是不是真正理解了我的作品,我也不知道,因为咱不懂外语,他们读的我的作品也不是中文,而是翻译的外国文字。 地域文化的影响 记者:前面你也说过你的小说描写的城市基本上就是西安,地域文化对你的小说影响大吗? 贾平凹:西安这个地方对我的影响比较大,在这个地方呆久了,就易受影响。西安积淀的文化意蕴特别深厚。表面看起来,这个地方经济比较落后,一切都破破烂烂的,但实际上你深入到民间看,这个城市的大街小巷的氛围和民间文化的影响对人特别强烈,而且民间语言也是特别有意义的。 记者:我还想谈谈你的语言,你是不是很喜欢中国古典文学里的白话文小说《三言》、《二拍》、《儒林外史》等作品的语言?你在写作中是不是有意识追求这种简洁、质朴、明快的语感?贾平凹:上古语言在陕西民间方言、土语里保持得比较完整,这种上古语言散落到民间以后就变成了当地土话。一般市民和老百姓都以为土话是见不得人的。但实际上,如果把这种语言用到写作上,效果就特别雅,尽管念起来不大好听。一个人在这种语言环境中生活久了,自然而然地要受这种氛围渗透的影响。 记者:为什么你一直呆在陕西呢?北京、上海调你都不去。 贾平凹:越是文化积淀厚的地方,经济就越不发达,这是奇怪的现象。当然,传统文化、思想影响越大的地方就容易保守,这也是必然的。陕西人比较憨直、质朴、本分,轻商轻利,比如目前经济意识、超前意识就比较缺乏,管理水平比较差。 现在是信息社会,社会变得越来越小以后,信息传播速度加快,北京、上海吸收信息比较快。而相反的是,西安和整个西北信息普遍都比较闭塞,人的思维僵固老化,不太容易受新东西的影响。但从一个写作人的角度来讲,我还是喜欢西安,虽然这儿的环境不是很好,风沙、灰尘太大,街道太破烂,城市治安、经济、生活水平都不太好,但对我搞写作有好处。比如它的文化积淀、氛围、环境在别的地方就不大能感觉到。作家只要有意识去追求,现代、新鲜、外来文化、新思潮,还是能够吸收得到的。 地域环境与人的性格、作品风格还是有关系的,拿我来讲,我生在陕西南部。陕西统分为三大块:陕南、关中和陕北。关中和陕北属黄河流域,陕南属长江流域,我老家那一块是中原文化向楚文化过渡,秦楚文化在那儿交汇。我受到的影响有北方的也有南方的,开始写作时也是学习、模仿灵秀那种风格,但写得时间久了就不爱这种风格了,开始求变。 我前几天同一个书法家谈写字,他的意见很合我的心意:他原来练字时先爱写小楷那类秀气的书体,但时间长了,就对草书、魏碑等雄浑、大气的书体感兴趣,想追求一种苍茫、深远的意境。在写作上也有这样类似的情况。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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