南方艺术

胡继华:我解文盲(2)

    在边缘和临界上发起文盲行动这个特殊意义上,文盲就是空白的探索者——“白痴”者——不要误会,白痴不是贬义词。“复归于婴”,老子以白痴为生命的终极境界。“人生是痴人说梦”,莎士比亚的原意是说人生就是白痴讲述的故事。陀思妥耶夫斯基笔下,白痴是新人的原型,也是是曹雪芹《红楼梦》中那个喜欢在如水的女孩堆里混的白痴贾宝玉。我不禁突发奇想,贾宝玉是边缘思者和临界者,他身边那些女该是外星美眉!若非如此,怎么会还有这么多的中国美眉去参加海选,拼了“小命”也想过一把外星美眉的“瘾”?天机不可泄露,尤其不能广播众生,神谕往往假托疯疯癫癫、五官不正的白痴用满纸荒唐言来传递,因为他们的思考来自边缘,他们的突现总在临界,这些是文艺界的白痴。而对于今天不断探索未知未智未能的文盲来讲,一切尚未开始。文盲的存在就是揭示一切尚未开始,一切都只是在准备开始当中。没有时间,没有证据证明一切的开始,我们只存在于一切尚未开始当中。我们永远都在努力,我们的努力永远都只是在做准备,生命仅此而已。于是,处在边缘的临界的文盲策反一场自我证明的行动,就在所难免。     这令人不禁想起古希腊悲剧。戏剧中间,总有歌队肃立而吟,对舞台上模拟行为与事件的主人公之境遇、前途以及终极的命运予以评说,并做出预言。歌队吟诵之辞,就是边缘之辞,临界之辞,因而也是神谕之辞。它策反了舞台上正在展开的事件,解构了观众的期待视野,从而表达了一种比作者、主角-演员、观众-读者都更为深沉的命运之忧。然而,泰古的瞽者之忧尚不乏知己,当今的文盲之虑却鲜有人闻。《诗经•大雅•荡之什》吟诵着“庶人之愚,亦职维疾,哲人之愚,亦维斯戾”。文化如同乾坤与生命,总像一场大戏,它永远只能投合观众的大流,而对观众之中那些极少数盲者从不眷注。这就叫“天地不与哲人同忧”。

    将目光投向苍天,把问句写满苍穹,探索宇宙之谜,关心太阳系以及地球在2012年可能会发生的事情,这是文盲行动的悲剧亮色——一种远契瞽者之忧的忧患意识。当今之世,歌舞升平,鼓乐不绝,当然是忧天者寡而乐天者众,尽管地震完了现天坑,洪水退潮瘟疫恣肆,非典型肺炎、禽流感、猪流感连同日益变暖的星球和上升的海平面一起更加活跃。不明飞行物频频现身于俄罗斯、土耳其、萧山、上海、北京、凉山等地,而且数量正在增加,怪异之象不绝。如果2012年太阳系真的会发生什么,我们就应该让更多的人垂注宇宙的命运。文盲是这么想的。他回眸在第十个世纪神秘地消逝的玛雅文明,甚至到《易经》密码、《山海经》神话和庄子、列子的著作中去寻找可能的拯救信息,并对宇宙大数之谜演算了一番,告诉人们这份瞽者之忧绝非杞人之忧。比癌症、艾滋病、肥胖恐惧症更大的威胁来自核子毁灭的风险和环境毁灭的风险,而比核子毁灭、环境毁灭更大的忧虑来自于太阳系近期的命运。一切都是这么遥远,却又是如此可能。这就是文盲之忧。文盲之忧不只是一般的狭隘之忧,而是宇宙之忧,而是试图探索有没有改变的可能。也就是文盲所谓的把不可能变成可能之文盲行动。这种忧是人类分子的人类意识,不是狭隘的民族意识或文化意识,是人类生存之大忧。文盲之忧具有立体空间感。这种文盲行动是不断积极的上升行动:对人类之大忧的探索和试图化解。

    其实,泰古西亚北非文明、上古埃及文明、公元前30多个世纪的地中海双子文明,还有那个传说之中诗人治国而非哲人经邦并永远地笼罩在诗意黄昏的亚特兰蒂斯,都神秘地消逝或者瞬息间毁灭了。在我们居住的这个星球上,几乎每天都有物种在消逝,人们眼睁睁地看着几十种文明、几百种语言、几千万种生物消逝于无形,而且新世纪伴随着恐怖主义拉开序幕,第一个轴心时代以来的文明呈现衰败之状。犬儒主义和虚无主义携手,脆弱的爱心与忠实的藏獒一起消逝在遥远的雪山地平线上。那彩虹的故乡、幸福的源头和天国的寓所,永远留在了依稀梦境之中。世事如魔幻,宇宙是一个曲径交叉的迷宫,以任何一点为初始条件,都能演化出天文数字大小的可能性。不过,宇宙、人类生命、人类心智活动的初始条件太脆弱了,改变任何一个参量,都意味着一场巨大的灾变。更何况,牛顿早就说过,“熵是时光之箭”。不知何故,人类所能体验到的时间,是永远向前,不可逆转的。光阴似箭日月如梭,“江畔何人初见月,江月何时初照人?”能量本身永远在从有效状态转化为无效状态。最浪漫的事情是看着自己的爱人跟自己一起渐渐变老,正如坐在火堆边看着烈火变成火苗,最后熄灭,只留下一堆白色的灰烬。这一切都是我们可以目击的宇宙熵流。我们经历沧桑变迁,这种经历就是熵定律的展开。宇宙间每发生一个事件,包括一眨眼,或者流出一滴泪,或者沧海一声啸,宇宙的能量就有一次耗散,熵的总值就在增加,达到熵最大量之时,宇宙就一片热寂,生命就化为乌有。说起来好像是玄之又玄,但古代希腊以及中世纪基督教的世界观就认为历史便是一个从秩序转化为衰亡的过程,而且世界历史的伟大正在于它的衰落与悲剧。但是,生命是逆熵流而动的,人类更是反自然趋势的。生命与智慧同宇宙过程的这种逆向关联,确实令人忧虑。熵定律是一条悲剧定律,恐怖定律。然而,熵物理学指出,在混沌宇宙之中,时间之箭运行的方向取决于熵潮的涨落,在理论上时间的可逆不是不可能的。只要时间可逆,灵魂不朽,灵魂转世,万劫轮回,穿越时空隧道就不是不可能的。太阳系和人类文明几经涨落,起灭不定,并非始于今日,而是许多偶然因素的随机集合,悲欢沉浮,云起云飞,便有数千年往事。只要生命在运用宇宙能量制造负熵而抵抗灭杀一切的熵流,生命作为一万次灾变的劫后余生者就并非稀事。生命在宇宙之间遭受的灾异折磨,就像在萨德手上遭受强暴的少女那样,经过无数非人的淫荡之举侵害,却永远保持着娇小肉体的端庄美丽。当然,这还要看人类是否善待自己的生命。对文盲而言,没有人类之大忧的麻木和自私(用极度腐败来极度破坏),才是最大的灾难。没有再生,耗尽就是毁灭。耗尽就是熵。这正是文盲之忧(文盲探索)的一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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