张炜:“心在高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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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50万字!中国最长小说你敢读吗?”某网站如此介绍张炜的新作《你在高原》。的确,这部史上最长纯文学著作有令人望而生畏的巨大体格,在喧哗与躁动的时代,有多少人能沉浸于如此斑驳而从容的故事,谁也没有底。 “真正的优秀作品,是不会被遗忘的。”读者的回答很响亮。《你在高原》8个月已发行8000套,并获8大奖项。面对这一成绩,54岁的张炜欣慰,亦淡然。他说,“真正的作家只会痴迷于写作,我听到的只有自己的心灵在回响。” 他是一个执着坚守的理想主义者,面对时代真实发言,表达人文精神追求。从上世纪80年代的《古船》,到90年代的《九月寓言》、《融入野地》,再到《外省书》、《刺猬歌》等,张炜质朴、真实而又如诗般优美的文字散射出智慧的光芒,也在一代人的心灵史上留下印迹。 《你在高原》从构思到出版花了20多年时间。沉下来,再沉下来,张炜一笔一划书写这几百万字的大书,正是源于他对文学的赤诚之心,这一点,在充满物欲诱惑的今天,尤为可贵。 多年以前,张炜曾在《融入野地》的末尾,如此写道: “就因为那个瞬间的吸引,我出发了。我的希求简明而又模糊:寻找野地。我舍弃所有奔向它,为了融入其间。跋涉、追赶、寻问——野地到底是什么?它在何方? 野地是否也包括了我浑然苍茫的感觉世界? 无法停止寻求……” 在《你在高原》中,主人公宁伽用脚丈量大地,同时思索着人类永恒的精神困境,而在走向“高原”的过程中,作者的灵魂也得到了安顿。 “高原”这个概念统一了城市、乡村和原野,包括现实和精神两个层面 文汇报:10卷本《你在高原》去年3月出版时,其卷帙浩繁令人大吃一惊,质疑者称没有多少人会耐心读完。但8个月后,媒体和读书界回望2010年中文小说成就时,不约而同地认为,最“绕不开”的就是这部小说。作为作者,有何感想? 张炜:因为是几十年时间里写下来的,创作变成了日常劳动,所以作者自己并不会觉得太累、甚至也不会觉得它太长。它的原稿有600多万字,后来听从出版者的建议压缩成这样。作者在写作中从来不认为有什么不好读,相反常常觉得它过分好读了。实际上阅读感受总是千奇百怪的,哪怕是“最吸引人”的书,在有的读者那里也可能读不下去,味同嚼蜡。读者的素质和趣味不同,一本书不会面向所有的读者。所有的好书总要具备起码的深邃性,这概无例外。真正的文学写作是对读者和自己的双重尊重,更是一种自由的表达。 文汇报:一部作品的最后完成,少不了读者的参与,迄今为止,通读过这部小说的人有什么回馈? 张炜:其实书籍是不会因为阅读而改变品质的,这个道理虽然简单,但许多人就是不愿直接说出来。事实上所有的好作品,都是建立在这样的认识之上才能写出来。书出版之后,可以与美好的阅读沟通交流,这当然也是人生的愉快。但是这种快乐的预设最好不要出现在写作当中,那时更需要的是单纯和专注。现在书出版近一年了,作者直接或间接获得了许多交流,这让人感动。有人读得十分细致,甚至已经在读第二遍。作者一方面欣慰,另一方面又觉得太耽误他们宝贵的时间了,多少有些不安。如果作品是有价值的,那么真正的“回馈”一定是会放在漫长的时间中的。 文汇报:写作这部450万字大书的冲动最早来自哪里? 张炜:我在写《古船》和《九月寓言》时走了许多地方,主要是山东半岛地区。那时觉得有无数需要表达的东西,它们已经不能囊括在这两本书中了。我计划要写一部更长的书,但知道最终要完成它不是一朝一夕的事,还有许多案头工作和野外勘察要做。再说,这既然不是短时间里能做成的事情,那就不妨把心沉下来、再沉下来。做到后者才是更重要的。 文汇报:“你”具体何指?“高原”有什么暗喻?“高原”是不是“我”一直在追问的生命和生存的价值和意义? 张炜:有的读者指出:书中的一些人向往并先后去了高原地区,这当是实指;另外也有精神层面的,就像苏格兰诗人彭斯的诗句:“我的心啊,在高原”。心的高原,这是不言而喻的。人在冗繁曲折的生活中对未知的苍茫有积极的寄托、有神秘的向往,是必需的、自然的,也是一种生命的属性。“心”不在此地,说明了对生活的不满甚至厌恶,这同时包含了再造生活和人生的强烈愿望。 文汇报:“我”向往“你”在“高原”,是否象征着个人对城市的逃离? 张炜:“高原”是苍茫大地,它也包括了城市。这本书正是用“高原”这个概念统一了城市、乡村和原野,是一个人依靠顽强和雄心所能够抵达的现实和精神这两个层面。 文汇报:《你在高原》这部书“为五十年代生人立传”,这代人有什么特质,为他们立传有什么现实意义? 张炜:书中有一个人物的话可做参考,虽然他说得不够全面——“……时代需要伟大的记忆!这里我特别要提到五十年代出生的这一茬人,这可是了不起的、绝非可有可无的一代人啊……瞧瞧他们是怎样的一群、做过了什么!他们的个人英雄主义、理想和幻觉、自尊与自卑、表演的欲望和牺牲的勇气、自私自利和献身精神、精英主义和五分之一的无赖流氓气、自省力和综合力、文过饰非和突然的懊悔痛哭流涕、大言不惭和敢作敢为,甚至还要包括流动的血液、吃进的食物,统统都搅在了一块儿,都成为伟大记忆的一部分……我们如今不需要美化他们一丝一毫,一点都不需要!因为他们已经走过来了,那些痕迹不可改变也不能消失。”我们常常认为这一代人经历的是一段极为特殊的生命历程:无论是这之前还是这之后,在相当长的一个历史时期内,这些人都将是具有非凡意义的枢纽式人物——不了解这批人,不深入研究他们身与心的生存,也就不会理解这个民族的现在与未来。 如上只是一个认识的角度。实际上每一代人都会认为自己是了不起的伟大一代,每一代人都喜欢把自己的经历看成是独特的。把自己的成就和灾难看成是划时代的和史无前例的,这也会妨碍他们的判断。我在书中其实就写到了对这种判断的怀疑。 文汇报:你的作品都有一种强烈的人文关怀意识和史诗性视野,是否有强烈的使命感,驱使你去做一个转型中国的记录者?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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