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徐妍:“新生代”作家需要增强经典意识

“新生代”作家需要增强经典意识

——以徐则臣、甫跃辉小说为例  

  每个时代的文学都要经历代际的更替与转换。每个时代都有自己的“新生代”作家。中国文学进入到21世纪之后,“70后”“80后”命定地成为了新世纪的“新生代”作家。 “新生代”作家如何应对这个文化失序的文学生态?如何选取个人的文学行动?在多元化图景中,“70后”作家徐则臣和“80后”作家甫跃辉的小说创作,颇与当下“新生代”所汇入的各种时尚潮流不同,甚至逆向而行。在当下“新生代”作家纷纷祛除经典意识的新世纪,徐则臣和甫跃辉不约而同地接续了现代文学史上废名、沈从文、汪曾祺等所主张的古典美学精神的流脉,同时又汲取了新时期以来先锋作家所延展的现代主义文学传统,由此通过对经典意识的回归,来反省中国文学何所来,又何所去,以及自身的精神构成。

  通过自身创作向经典致敬

  “新时期文学”以来,中国当代文学如何经典化的焦虑就一直存在,而且越来越难以回避。与中国当代文学对政治意识形态、商业冲击的公开抵抗不同,中国当代文学如何经典化的焦虑,大多是以潜在的方式深藏着,而且,焦虑郁积得越久,当代文学界的困惑就越深。从这一问题出发,如果重新辨析新时期以来围绕“纯文学”的几次论争,则会发现,无不与中国当代文学如何经典化的问题纠结在一起。而中国当代文学界如何看待经典化问题,也便构成了新世纪背景下徐则臣、甫跃辉等“新生代”作家回归经典意识的历史语境。

  徐则臣、甫跃辉等“新生代”作家真正步入当代文坛,正值新世纪十年的背景下。他们刚刚接受了“新时期文学”的写作传统,并建立起自己的朦胧的文学观念,便相遇了文学边缘化的命运。如何在市场化、全球化冲击下保持一位作家的尊严,保持文学的品格,进而以文学的方式抵抗这个时代的各种冲击?徐则臣、甫跃辉转向了对经典意识的叩问。虽然依靠文学自身的力量,未必能够摆脱文学的困境,但除了文学自身,还有什么更值得依靠吗?徐则臣、甫跃辉试图在坚持文学的道义、立场之外,从经典文学中汲取文学创作的资源、力量和信念,以此获得中国当代文学具有经典可能性的探索。沿着这一路径,一系列无法回避的问题不得不被重新反思:什么是文学的“现实”?什么是文学的“梦想”?什么是文学的担当?什么是中国文学的品质?什么是人的灵魂、人性的构成?据此,徐则臣、甫跃辉通过对经典意识的叩问,不仅重复了文学前辈的经典化焦虑,而且比前辈作家更为焦虑。

  我眼中的徐则臣,可谓新世纪背景下一个独特又矛盾的存在。在现实生活中,他格外低调,一脸诚挚的笑容总是很有包容力地接纳着现实社会中的一切。但是,一经进入小说世界,他便呈现出一种执拗的理想主义神情。他不仅“把大师挂在嘴上”,而且将经典意识作为他小说的创作尺度,认为“对一个创作者来说,文学的立法者就是经典”。这种对经典意识的自觉追求,正如同样具有经典意识的“70后”小说家李浩惺惺相惜的评价:“‘70后’徐则臣:内心树起经典的塔”。徐则臣的小说,无论是“花街系列”,还是“京漂系列”,都从经典文学中获得大恩大惠。鲁迅、废名、沈从文、汪曾祺等本土经典作家,福克纳、卡尔维诺、海明威、契诃夫、巴别尔等等异域经典作家,乃至新时期以来余华、苏童、张炜、曹文轩等知名作家,都为徐则臣的小说创作提供了不竭的养分。可以说,经典作家对于徐则臣小说的悲悯情怀、“故乡”的追忆模式、成长故事主题、现代性批判立场、古典的审美精神、现代主义的叙述方式等方面,都起到了重要作用。即便是徐则臣曾经有所质疑的卡夫卡、卡佛,也以“反作用力”的方式作用于他的小说。而况,一位优秀作家,对于经典作品的吸纳,是以非常复杂的方式来实现的。这一点,正如利维斯所说:“一个具有独创性的艺术大家从天赋到问题都与其必然很不相同的另一个那里学到些什么,这是一种难以加以界定的‘影响’,尽管我们也看出它的意义重大之极。”但无论怎么说,徐则臣小说创作的一个重要动因即是为了向经典文学致敬:以经典意识的自觉,回溯到日渐远去的乡土记忆中去,并介入到当下现实中国问题中来,进而体认自我。只是,徐则臣对经典意识的叩问始终处于一种矛盾状态:从本土经典文学中获得古典审美精神,却从异域经典文学中获得现代主义形式;注重小说与现实的关系,却又警惕“现实主义的惯性”(徐则臣:《我的现实主义危险》)。

  与徐则臣相比,甫跃辉倒是很少表明自己的创作观念。但是,在一次访谈中,甫跃辉还是吐露了创作与自己的关系:“学写作起码让我有了自省精神,知道自己过去写得很差。起码我知道该怎样当一名作家,至于要当伟大作家,那就要靠自己了。” (《作家能够“栽培”?》)“当伟大作家”,应该说是甫跃辉对自己的最高期许。甫跃辉不仅这样表达了他的创作观,而且,与徐则臣一样,他也是选取中短篇小说创作来表达他对经典文学的致敬之意。这种写作思路,在这个宠爱长篇的市场化时代,很不讨巧。但是,作为具有经典意识的“新生代”作家,则是必然的选择。因为扎实的中短篇小说创作,对于优秀的“新生代”小说家而言,不仅是一个必要的基本功训练,而且是一种庄严的职业态度。自2006年甫跃辉在《山花》上发表第一篇短篇小说《少年游》,到最近两年发表的中篇《鱼王》和《鹰王》,都显示了他自觉的经典意识,以及经典意识所依托的古典审美精神 。甫跃辉的小说一直写得很慢,发表的数量也有限。为了保持小说的文学品格,他甚至听从导师王安忆的教导而停笔一年。迄今为止,他还没有触碰长篇小说这一文体。他始终在不急不躁地用虔敬之心经营着他的小说领地。虽然我们很难断定他小说世界背后伫立的究竟是废名、沈从文、余华,还是海明威、塞林格、茨威格,或者其他多得数不过来的经典作家,但从他小说的语词、细节、文脉、纹理、叙述方式、叙述心态、叙述结构等方面说来,无不渗透着经典意识的导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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