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徐妍:“新生代”作家需要增强经典意识(3)

  当然,拥有“故乡”的根性记忆,或者拥有“城市”的伤痛记忆,并不意味着徐则臣与甫跃辉这样的“新生代”作家,就能够获得自我认知。事实上,他们与笔下的人物一样,充满犹豫和茫然。但正因如此,徐则臣和甫跃辉对自我的体认即是对自我幻灭部分的抵抗。或者说,在新世纪中国文学纷纷熄灭理想主义的光焰时,徐则臣和甫跃辉不约而同地接续了现代经典人物的塑造方法——理想主义人物形象。于是,我们看到,在徐则臣小说中,无论人物遭逢多少磨难,都保有“理想主义”的信念。姑且不说“故乡”系列中的老默、麻婆、高桑、杜老枪、木鱼、伞兵等各有执念,就是那些“漂”在北京的“边缘人”也始终为“理想”而活。如果说最初的“京漂”小说《啊,北京》《西夏》《三人行》更多地呈现出单纯的“理想主义”,那么自《跑步穿过中关村》的一跃则表现了悖论的“理想主义”。这个中篇的结局意味深长:夏小容的流产与七宝的怀孕,可谓一面让人物目睹理想的幻灭,一面让人物更加顽强地追求“理想主义”。此后,《我们在北京相遇》中的一明等“边缘人”越是对北京充满迷茫,就越是“打算像一棵树一样在这里扎下根来”。尤其是《天上人间》中的子午,可谓更深地陷落到“理想主义”的悖论性深渊之地。子午越是遍尝“京漂”的各种苦楚,越是将理想作为反抗的极端方式:“等我赚够了钱,就娶个北京老婆,在北京安家。我干别的营生去,开公司,做老板,开他妈的十家旅馆,第一次来北京的穷人全他妈的免费,想吃吃,想住住。” 这种“理想主义”的描述,当然带有自我幻灭的成分,同时也将自我体认为一个悲壮的理想主义者。同样,我们还看到,《鱼王》中的外来渔民老刁与儿子海天在性格上具备了乡土“故乡”人的秉性:老实本分、略带羞赧却都豪饮烈酒,木讷性格的深处内含坚韧。而且,老刁和海天身上更具有一种“王者”的神性光芒,是作品中真正的“鱼王”。他们都是硬汉,越遭遇困苦和磨难,就越能够激发出斗志。这种将人物放置在写实与隐喻之间的处理方式,似乎超出了作者的生活经验,实际上则深切地忠实于作者的自我体认。老刁和海天的执拗、孤独、绝望、守望,皆与甫跃辉的自我世界息息相通。塑造老刁和海天的过程,也是作者在体认自我的精神构成的历程。《鹰王》中的乡村医生余顺来也叠合了作者的自我体认。余顺来因亲人一一离去而丧失了生的念想和尊严,却因与“鹰王”相遇而复苏了做人的希望和尊严,又终归圆寂于肉身和灵魂的故乡——死亡,整个灵魂跌宕的过程正如一个人自我体认的过程。比较《鱼王》,《鹰王》更加迷恋于自我认知的现代性体验,生活经验与心灵体验的搏击,更加难分难解。

  自我认知,可谓现代中国人无法祛除的焦虑。虽然上个世纪现代中国一开端,中国人就踏上了“自我体认”的现代旅程,可这个在“故乡”和“城市”之间不断往返的漂泊行程总是让“自我体认”陷入迷途。徐则臣和甫跃辉作为新世纪背景下的“新生代”作家,是否能够走出这个迷途?换言之,他们依凭什么重新建立自己的“文学梦”、“中国梦”?在西方中心主义的世界性文化格局中,何谓“中国”?何谓“中国人”?何谓“中国作家”?何谓“中国知识分子”?这些问题在新世纪背景下的中国依然处于暧昧不清的状态。徐则臣和甫跃辉的自我体认则一定别有一番更为复杂的滋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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