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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1世纪的“鲁迅”:狂欢化时代的理性突围(2)

  事实上,随着21世纪的到来,网络文化大行其道,一个天马行空自由狂欢的时代也随即横空出世。网络作为一个类似于巴赫金所说的“充满了两重性的笑,充满了对一切神圣物的亵渎和歪曲,充满了不敬和猥亵,充满了同一切人一切事的随意不拘的交往”②的“另一种生活”或“另一种世界”,为网民们提供了一个“自由狂欢的广场”。正是在这样的一个背景之下,网络化鲁迅也就顺理成章的诞生了。

  网络鲁迅有着明显的平民化、民间化、日常化、生活化的倾向。这与传统意义上的那个概念化,理性化,伟人化的鲁迅绝对有着天壤之别。在网上,网名既可以尊敬地称鲁迅为先生,也可以亲昵地唤他为“迅哥”,甚至还可以没大没小的叫他一声“老鲁”。当鲁迅的伟岸形象被解构之后,一个世俗化的、亲切的鲁迅便活跃在了互联网上。网民们也就可以随意随性地同鲁迅进行对话了。而网络论坛本身的包容性也使得各种各样的声音都能共存于同一片空间。于是对鲁迅各式各样的读解和调侃也就铺天盖地而来。而名人向来都是大众拿来“恶搞”的上佳素材。鲁迅自然难逃被娱乐化和游戏化的命运。有人认为“诙谐狂欢使网民们从长期以来形成的将鲁迅神化、圣者化的敬畏中解放出来,获得一种自由、愉悦和坦率,呈现一片生机与活力”③我觉得这个观点倒是道出网络鲁迅对学术鲁迅一定程度上的纠偏和弥补作用。然而,过分的调侃和消解,过分的娱乐化,难道就是对鲁迅思想的合理继承了吗?特别是一些素质不高对鲁迅作品不甚了了的网民,他们那种粗暴蛮横甚至恶意的侮辱和谩骂,简直就是对鲁迅最大的亵渎。网络鲁迅不可避免的肤浅化、庸俗化,恰恰是鲁迅“恶运”的另一种极端表现方式。鲁迅作品和思想的厚重与深邃也因此而被网络媒介最大限度的消释了。

  这里不得不提一下所谓的先锋学者朱大可当年在网上发表的那篇攻击鲁迅的文章《殖民地情欲与鲁迅的仇恨政治学》④,这篇文章以粗暴蛮横式的“酷评”姿态对鲁迅的著名杂文《死》进行了一番“石破天惊”的解读。把鲁迅的为人和思想批判得一无是处。这篇文章一现网络便立刻掀起轩然大波,一时间有众多网民被其蛊惑,纷纷发帖跟风。这种恶劣的影响正反应了网络传播不辨是非性的可怕。这使得那些不曾接触鲁迅作品对鲁迅不甚了解的网民从此对鲁迅更加反感。

  从工具化到学术化再到娱乐化。鲁迅似乎一直游移在自己的身份之外。而这似乎也就是鲁迅的宿命。作为一个本身就是矛盾体的“流浪的灵魂”,鲁迅生前身后饱经风霜洗礼,似乎冥冥中对应了他的生平哲学:绝望与希望总是共存的。其实鲁迅当年在《死后》一文中早就预料到自己死后的命运了。对于他来说,即便死后也未必会有所谓的“好的故事”,难怪乎其在《影的告别》一文中以那样决绝的口气说道:有我所不愿意的在天堂里,我不愿去;有我所不乐意的在地狱里,我不愿去;有我所不乐意的在你们将来的黄金世界里,我不愿去。

  鲁迅生前身后都是孤独的。鲁迅的孤独,归根结底还是来自他那洞彻世俗的犀利。当这份犀利穿透时光来到21世纪的今天时,我们猛然发现,鲁迅其实仍然是这个世界不可或缺的在席者!他其实一直在冷眼打量着这个众生癫狂的时代,或悲或叹,或“哀其不幸”,或“怒其不争”……   二  去蔽与召唤:21世纪需要“鲁迅”

  2000年,上海《收获》杂志风波骤起。该刊于第二期高调发表了王朔的《我看鲁迅》。由此引发了一场关于鲁迅价值问题的全国性大讨论。向来口无遮拦的王朔在这篇文章中同样极尽调侃之能事,对鲁迅作品的价值基本上否定多于肯定,并断言:鲁迅光靠几个短篇和一大堆杂文在文坛上是立不住脚的,因为没听说有世界文豪只写过这点东西的。如果说,王朔式的颠覆与解构纯粹是在“我是流氓我怕谁”故作惊人之语的话,那么对鲁迅的另一类型颠覆和解构则蒙上了一层炫目的学术色彩,最具代表性的莫过于前文已经提到的朱大可的《殖民地情欲与鲁迅的仇恨政治学》和路文彬的《论鲁迅启蒙思想的历史局限》⑤,倘说王朔只是向鲁迅砸了块石头的话,那么朱大可和路文彬的文章则分明是掷向鲁迅的带毒的剑戟了。武断,粗暴,断章取义,夸大其词,是这两篇文章共有的特点。

  其实不光光是知识界“剑拔弩张”,近年民间同样出现了一波波疏离鲁迅的现象。

  譬如,2006年,北京高中语文课改实施课改,鲁迅的《阿Q正传》被金庸的《雪山飞狐》所取代,对此,教材编委的理由很简单,鲁迅的作品已经跟不上时代的节奏了;2007年,文学网站“红袖添香”发起“影响青少年的作家排行榜”评选活动,答案揭晓,鲁迅排名第六,很多网友都认为鲁迅被“过分高估和政治化”;另外,现在的中小学生中流传着这样一句话:一怕写作文,二怕文言文,三怕周树人。有年轻学生在接受记者采访时甚至坦言,要不是因为课本中收录,他们根本不会主动去读鲁迅的文章,因为他的白话文“很难懂,而且要背诵”。

  这些事件似乎都在不约而同的向我们传递着一个信息:鲁迅正在被冷落。尤其是在和平年代受商业文化熏染的年青一代人的心目中,他的地位正在动摇,正在被越来越多的时髦风景所挤兑。而之所以会出现如此尴尬的局面,我想,这同多年来,知识界对鲁迅不断经典化是不无干系的。

  关于这一点,张闳的《走不近的鲁迅》一文⑥多少能给我们带来些启发。尽管这篇文章同样是以“非鲁”为目的,但他却的确道破了鲁迅之所以多年来无法走近的一个根本原因。用他的话来说就是“‘鲁学家’们埋伏在光芒四射的‘鲁学’圈子四周,虎视眈眈,监视着任何企图接近鲁迅的人。”诚如斯言,即便是在思想日益开化的今天,鲁研界仍然有圣化鲁迅的种种迹象。

  我倒觉得鲁研家们应该扪心自问,为什么鲁迅不断地遭到一些年青学者的质疑和否定?为什么鲁迅在很大程度上没有被当下青少年积极地接受?我觉得对于那些菲薄鲁迅的学者们,我们还是应该理性的认识。至少他们从自己的角度出发,表达了对鲁迅的某种与传统观点不尽一致的看法,是情有可原的。尽管这种酷评某种程度上带有一定的情绪性和作秀性,但不管怎么说,它们或多或少地给一向和风细雨的鲁研界提了个醒。鲁迅并非完人,一味的圣化,经典化,只能令其越来越刻板。圣化鲁迅其实就是一种“寡妇主义”。所谓寡妇主义,就是把一个人弄得很圣洁、干净但也很乏味。而这也恰恰是鲁迅本人最为反感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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