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1世纪的“鲁迅”：狂欢化时代的理性突围(3)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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至于教科书对鲁迅概念化的解读，以及过于强调其作品的政治背景，势必会让当下青少年学生产生一种隔膜与反感。毕竟时代不同，当下的学生们有他们自己的价值观和人生观。如果仍旧让鲁迅扮演一个冷峻的教诲者形象，只会造成孩子们对这位遥远年代的“伟人”愈加疏远。之所以造成上文中所提到的学生们 “一怕作文，二怕文言文，三怕周树人”的现象，恐怕与多年来课堂教学对鲁迅的概念化解读不无干系。 因此，如何去蔽，并还原一个真实的鲁迅，应该是当下鲁研界和中学语文教育的当务之急。 21世纪注定是“鲁迅”的多事之秋。当鲁迅的名字在网络上遭到肆无忌惮的戏讽和亵渎时，当八十后九十后的年青一代逐渐表现出对鲁迅作品的冷落和厌恶时，我们不禁要问，“鲁迅”思想在新世纪还能存活多久？鲁迅精神难道真的要被21世纪的大众抛掷身后吗？我们这个时代难道真的不再需要“鲁迅”了吗？难道真的如鲁迅生前所期望的那样，他的作品和他的思想已经落伍于时代的节奏了吗？尽管可能绝大多数鲁迅拥戴者都会拍着胸脯激奋的答道：鲁迅永远不会过时！然而，眼下不争的事实却是，鲁迅的思想的确正在被这个时代有意或无意地“淡化”着。或者说，鲁迅的价值在某种程度上被“游戏”化了。而鲁迅精神厚重的实质则被这个快餐文化流行的时代给无形中的消解了。 在这方面最为典型的就是所谓的“鲁迅经济”的出现。而“鲁迅经济”演绎的最成功的莫过于鲁迅的故乡绍兴。当地商家为了傍鲁迅的大名，多年来一直费尽心机地在经济领域大打鲁迅牌，把鲁迅注册为黄酒商标者有之，把鲁迅作品中的人物、地名注册为商标者有之，甚至像孔乙己、华老栓这类鲁迅作品中的人物也被开发为商标，那个在旧社会受尽穷困、封建压迫凌辱的妇女形象祥林嫂则也被某洗浴中心借来命名。据2006年10月20日上海《东方早报》披露：目前鲁迅作品中的45个热门人物、地名已全部被抢注为商标，其中百草园有22个商标，孔乙己被注册为17个类别的商标，涉及食品及服装、陶瓷、文房四宝多个领域。有人戏称到了绍兴，已遍处都是请“吃鲁迅饭”、“喝鲁迅酒”的地步。 把鲁迅注册为黄酒商标、把鲁迅作品中的人物、地名大量注册为商标，并不是解读、普及鲁迅作品，其本质上是为了借鲁迅之名做生意赚钱。难怪有人对此捶胸顿足大发感慨：“当人们走进祥林嫂洗浴中心去洗浴的时候，脑子里还会有屈辱的祥林嫂的形象、还会有对吃人的旧社会的忿怒吗？当孔乙己已成了‘孔方兄’的时候，那个可怜的落魄文人形象肯定在人们心中只剩下了一点笑资，而当人们在饭店酒馆大呼‘再来一瓶鲁迅(酒)’、‘把鲁迅喝干’的时候，鲁迅的形象还能与文学家、革命者、战士联系得起来吗？”⑦ 从客观角度来看，利用鲁迅大名来发展当地旅游经济，或许无可厚非，但倘若过分地 “开发”鲁迅的人文资源，譬如拿祥林嫂做洗浴中心的名字，则的确近乎是对鲁迅作品的一种利欲熏心的亵渎，是一种对经典文化的恶搞！它所造成的负面效果是不可小觑的。至少鲁迅作品中所塑造的那种经典人物形象将会因此而沦为大众文化快餐中的“薯条”。其丰富的人文内涵将会因此消失殆尽。尤其是对那些没有认真接触鲁迅作品且对上世纪初的社会背景不甚了解的年青一代，简直就是一种不负责任的误导。 如果鲁迅在后人的眼里只剩下了这么点功利的价值，那么我只能说是这个时代的悲哀！事实上，在我看来，物欲横流、诚信缺失的21世纪，鲁迅精神不但不该被遗忘，反而应该被大力弘扬。其精神中的针砭时弊、嫉恶如仇、关注民生、敢爱敢恨等诸多济世情怀实在是我们这个时代众生效法的楷模。他的如投枪匕首的杂文，在这个“贫富悬殊官僚腐败劳苦大众依旧为生计挣扎”的新时代，仍然具有强大的威慑力；至于他那深邃的国民劣根性批判，则至今仍有雷霆在耳的警醒意义；而阿Q的贤子孝孙在百年后的今天同样家丁兴旺。 我想，作为一个具有独立人格的伟大而复杂的精神载体，鲁迅无论如何都应该是每个有良知的当代文人心中永恒的榜样。2001年9月24日，上海作家协会主席王安忆在纪念鲁迅诞生120周年大会上作了一个题为《永不庸俗》的发言，其中有段话颇为振聋发聩。她说：“文艺市场为追求最大效益，不惜迎合庸俗的趣味，创作者迎合市场，写下规避现实的粉饰文字，潇洒、飘逸、伶俐、玲珑的写作者迅速产生，壅塞了这个城市，为这个城市披上一件轻薄亮丽的外衣。现在，三十年代的‘摩登上海’又登上舞台，靡丽的声音不绝于耳，而我情不自禁地，要在其中追寻先生的身影，那笨重的，巨大的身影。因有了他，‘三十年代’便不止于摩登，风月，夜夜笙歌，还有铁流，呐喊，保垒。”⑧ 文艺市场化对作家们的灵魂考验是不言而喻的。作家为了生活而去赚钱，这无可厚非。鲁迅也说过：“凡承认饭需钱买，而以说钱为卑鄙者，倘能按一按他的胃，那里面怕总还有鱼肉没有消化完，须得饿他一天之后，再来听他发议论。……钱，——高雅的说罢，就是经济，是最要紧的了。自由固不是钱所能买到的，但能够为钱所卖掉。人类有一个大缺点，就是常常要饥饿。为补救这缺点起见，为准备不做傀儡起见，在目下的社会里，经济权就见得最要紧了。……在经济方面得到自由，就不是傀儡了么？也还是傀儡。无非被人所牵的事可以减少。”⑨正因为如此，鲁迅说出了那句非常有名的话：一要生存，二要温饱，三要发展。毕竟，独立人格是需要经济的独立为后盾的。只有衣食无忧了，才能有思想上的独立。应该说鲁迅说的是大实话。 然而，作为一名作家，至少应该做到像马克思说的那样：作家应该为了写作而去挣钱，但不应该为了挣钱而去写作。而眼下我们所看到的情况却恰恰正是王安忆所指出的那样，很多作家为了追求作品的市场效益，一味地奉承迎合读者口味，粗制滥造了一大批没有思想没有灵魂没有责任心的快餐文学和泡沫文学！而赚钱无道，为钱所囿，出卖良心去写作，恰恰又是鲁迅所不耻的。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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